「那是她好看,還是我好看。」
「你!」
「你敢說我女兒不好看?」
程厚臣無語,見她笑望著自己,忍不住笑了。他在夕陽的餘暉中對心愛的妻子說:「妃妃,為了我和程程堅持住。」
肖妃「嗯」一聲,「當然了,我是誰啊,哪能輕易倒下。只是,」她望著天空輕輕地嘆了口氣,「程程看見我這個樣子,要難過了。那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程瀟站在樹背後,隔著一條街的距離注視著她至親的父母。然後,她仰頭望向天空,像是在期待被天空包容所有的難過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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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落雪的十一月,三個月終於過了,程瀟迎來了二檢。那天,顧南亭沒有在頭等艙,而是以中南總經理的身份直接進入了駕駛艙。
飛行不如一檢順利,因為下雪的緣故,航班先是遭遇了延誤,飛到第三個航段要落a市時,由於雪光反射,有些看不清跑道,加大了非精密進近的難度。
連檢查員都說:「可以申請精密進近。」
顧南亭也說:「下個航段再進行非精密進近。」
程瀟卻只是和檢查員確認,「19號跑道?有沒有著陸指令?」
堅持執行非精密進近。
右座的檢查員回頭看顧南亭,明顯的詢問之意。
顧南亭探身看向地面,可視度不高。換作別人,他一定會指示執行精密進近,但因為飛行員是程瀟,他沒有馬上回答。
洞悉了他的猶豫,程瀟說:「四個航段的機場資訊我都有所瞭解,可以19號盲降。」
除了在假裝不知肖妃病情這件事上,她在飛行上從不逞強。
顧南亭想了想,點頭示意檢查員。
檢查員瞭然,「地面靜風可以落地。」
程瀟接收到著陸指令,調變高度窗,下降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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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飛機對準19號跑道中線平穩接地,對於程瀟驚人的記憶力和判斷,顧南亭都只有佩服的份兒。根據規定,飛行員確實該在執飛前一晚對航段資訊做功課的,但能像程瀟一樣把每個機場的跑道情況像平面圖一樣儲存在大腦裡,不是誰都能做到。
檢查員的目光滿是讚賞,「你是我檢查的第一個女飛。能通過是意料之中,但飛得這麼漂亮,我很意外。」然後他對顧南亭說:「顧總果然有眼光。」
顧南亭並不遮掩對程瀟的欣賞和寵愛,他回應說:「她從來都只有讓我刮目相看的份兒。」
檢查員笑,「恭喜顧總。」
顧南亭和他握手,「謝謝,辛苦。」
直到檢查員下機,程瀟都沒動一下,她安靜地坐在左座,如同陷入冥想。
顧南亭親手為她解開安全帶,帶她起身,「從現在開始再不用強顏歡笑,難過就哭出來,即便是在伯母面前,也沒關係。」
程瀟拿溼漉漉的眼睛看他,「之前才教訓過蕭語珩,轉身打自己臉的事,我才不幹。況且,我現在是程機長了。」
「傻丫頭。」顧南亭擁抱她,「飛機我已經安排好了,等醫生確認伯母的身體情況適合飛行,你就帶她飛。」
程瀟仰頭望向藍天,看著上面湧動的雲層,堅定地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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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顧南亭的電話,程厚臣眼前瞬間模糊了。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可因為那是程瀟為之努力了八年的結果,他作為父親,仍然感動到無以復加。他告訴肖妃,「程程通過二檢了。」
肖妃臉上有欣慰的笑容,眼淚卻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
「想女兒了吧?」程厚臣摟住她纖瘦的肩膀,「晚上她帶顧南亭回來吃飯。」
肖妃點頭,半哭半笑著說:「那我要打扮漂亮點,免得被她比下去了。」
程厚臣像對待女兒似地,語氣溫柔地說:「穿我昨天給你買的那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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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瀟返回g市時正是傍晚時分,她沒有回宿舍換衣服,直接和顧南亭回市區。程家別墅外,她站在門口許久,一次又一次做深呼吸。最後是顧南亭牽起她的手,推開了家門。
肖妃換下了病號服,換上漂亮的新衣,戴著程厚臣給她準備的漂亮的帽子,坐在沙發上等她。
四年了,從來程瀟進門,除了父親,只有一室冷清。現在,媽媽回來了。
破碎過的家終於完整。然而——
回來的路上程瀟演練了無數次,提醒自己要微笑著告訴肖妃,「我可以帶你飛了。」可當她看見明顯瘦了很多,連精緻的妝容都無法遮掩憔悴臉色的母親,和她頭上的帽子,別說微笑,程瀟連話都說不出來。她就那樣怔怔地,傻傻地站在原地,邁不開步上前。
還得是母親。
這個時候唯有肖妃最堅強,她注視著心愛的女兒,故作輕鬆地問:「好久不見,不認識媽媽了嗎?」
壓抑了三個月的情緒幾乎是在瞬間爆發,胸臆間頓時湧起的尖銳的隱痛讓程瀟再也忍不住,被她強自鎖在眼眶中的淚,終於順著臉頰滾下來。她走過去,蹲在肖妃膝前,用顫抖的手撫摸媽媽削瘦的臉,哽咽到那麼脆弱無助,「怎麼變成這樣?還能變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