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怕,去換衣服吧。」沈瞳的安慰顯得很不走心,像是象徵性的敷衍一下,但不知道為什麼,裴泠泠聽到他的敷衍之後,莫名就覺得安心了不少。
裴泠泠把這種奇特的心理活動歸結為自己的戀愛腦又犯了,她抓起泳衣就躲到了不遠處的石頭後面開始換衣服。這件泳衣是運動式的,黑色上面帶著白色的條紋,裴泠泠穿上之後,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這些泳衣和裝備肯定都是沈瞳之前就準備好的,而且被他放在這種地方。種
種跡象都說明沈瞳從一開始就已經計劃好了。
裴泠泠從石頭後面探頭向外望去,沈瞳也已經換好了泳衣,和她身上穿的款式是一樣的。他拿起潛水專用的護目鏡戴在了臉上,又背起了氧氣罐,將固定的帶子扣好。
沈瞳到底是什麼人?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裴泠泠覺得,她要是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她心中所有的謎團也就迎刃而解了,她把強烈的好奇心嚥了下去,從石頭後面走了出來。
之前她就已經答應過沈瞳了,不詢問和他有關的事情,只一心解決自己的問題,沈瞳都已經答應幫她了,她沒必要再暗中打探那些沈瞳不願意被別人知道的事情。
等到一切都順利結束之後,裴泠泠覺得自己也不會和這些異常事件再有什麼關聯了,她始終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高三剛畢業的應屆高考生,她還要讀大學,以後還要找工作,會有她自己的生活,她會過得和每個普通人一樣,平凡但也獨特。
那才是她該走的道路,而不是在某處山谷或者某個溶洞又或者某條河流裡探索著不被人類觸及的神秘之處,追尋那些現今的科學仍然無法解釋怪異真相。
沈瞳見裴泠泠走了過來,他把氧氣罐遞給裴泠泠,讓她背上,又幫她戴上了護目鏡。
裴泠泠的心跳已經開始加速了,她深吸了好幾口氣,因為緊張也不怎麼說話了。
沈瞳把自己的背包裝進防水袋裡,又讓裴泠泠拿出了那尊青銅像,用防水布裹住,綁在了腰上。
裴泠泠終於知道他為什麼告訴自己什麼都不用帶了,這往水裡一潛,什麼都溼了,所以她把自己的背包也放進了沈瞳那個防水袋裡,還挺能裝。
沈瞳再次把防水袋沉入了石面的坑窪積水之中,一切又恢復如初了。
「走吧。」沈瞳率先向湖泊走去。
裴泠泠緊張地跟在他身後。
湖水很冷,有些刺骨,裴泠泠的腳剛接觸到湖水,她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水這麼涼,不會抽筋嗎?」裴泠泠可憐巴巴地問沈瞳。
「不會。」沈瞳繼續向湖水中央走去,很快水面就沒過
了他的腰,他轉過身來向裴泠泠伸手:「過來。」
裴泠泠試探著往前走去,水底的石塊凹凸不平,有些凸起的石頭很光滑,讓她有些害怕踩滑,她走得艱難而小心,冰冷的湖水向上蔓延,裴泠泠終於把手放進了沈瞳的手心。
沈瞳拉著她往湖中心走去,越往前走,水越深,腳底依舊凹凸不平,裴泠泠總懷疑自己下一腳就會徹底懸空,水面已經淹到了脖子的位置,她不敢往前繼續走了。
「沈瞳......」
沈瞳停了下來,他伸手繞道裴泠泠的背後,把連線在氧氣罐上的罐子拽了過來遞到裴泠泠的嘴邊。
「咬。」
裴泠泠低頭看了一眼那東西,長得像個牙套一樣,她以前都沒見過,應該是咬進嘴裡連線氧氣罐提供氧氣的,她張嘴把那東西咬住了,然後繼續委屈巴巴地看向沈瞳。
「咬緊了嗎?」
裴泠泠點頭。
沈瞳拉著裴泠泠的手繼續往湖水中心走去,只走了幾步,裴泠泠的腳就碰不到地面了,冰冷的水沒過她的口鼻,她心底一陣慌亂,一時沒咬住嘴裡的東西嗆了好幾口水,裴泠泠咳嗽著把嘴裡的東西吐了出來,掙扎著摟住了沈瞳的脖子。
「我不行......」
沈瞳一隻手托住了她的腰,另一隻手重新把呼吸咬嘴拽了過來遞到裴泠泠的嘴邊,他的語氣變得很嚴肅:「咬住。」
裴泠泠搖頭:「我真的不行。」
她甚至不會游泳,讓她直接來潛水,還是在這種安全沒法保障的地方,這誰頂得住啊?
沈瞳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不會有事的,別怕。」
裴泠泠死死摟著沈瞳的脖子不撒手:「你不要突然把我扔到水裡。」
「不會。」
沈瞳重新把呼吸咬嘴遞到了裴泠泠的嘴邊:「咬住。」
裴泠泠看了沈瞳一眼,對上沈瞳的視線之後,她終於張嘴咬住了那東西。
沈瞳的的語氣變得很凝重:「咬緊了?」
裴泠泠點了點頭,遲疑了一下,又趕緊搖了搖頭,她怕沈瞳又突然讓她把頭埋進水裡。
「不管發生什麼,都一定咬住,記住了嗎?」
裴泠泠見沈瞳的語氣這麼嚴肅,她趕緊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沈瞳用手輕輕拍了拍裴泠泠摟在他脖子上的胳膊:「別怕,把胳膊鬆開。」
裴泠泠盯著沈瞳看了一會兒,她有些猶豫,但還是把胳膊鬆開了,沈瞳的手還託在她的腰上,所以她還不至於沉到水裡。
「把頭埋進水裡。」沈瞳繼續引導她。
裴泠泠心裡開始牴觸,但她還是照做了。
頭埋進水裡,視線瞬間變得模糊陰沉,裴泠泠心中慌亂,甚至沒敢往水底深處多看,她怕自己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
她的頭淹沒在水裡,她開始嘗試用咬在嘴裡的呼吸咬嘴呼吸,她因為緊張猛吸了好幾口。
好像......還可以。
裴泠泠心態穩了不少,她重新抬起頭看向沈瞳。
「不用怕。」沈瞳看出了裴泠泠已經比剛才好多了,他象徵性地安慰了一句,也把自己的呼吸咬嘴咬進了嘴裡。
沈瞳鬆開了摟著裴泠泠腰的手,轉而挎住了她的胳膊,帶著她往水底沉去。
冰冷的湖水瞬間將他們淹沒,裴泠泠心裡還是很緊張,她的心跳都加速了,呼吸也變得急促。水底顯得很昏暗,水非常清澈,沒有魚,也沒有漂浮在水中的小蟲子,只偶爾能看見一兩片枯敗的樹葉,安靜地懸浮在水中,像靜止了一般。
慢慢地,裴泠泠心中的緊張情緒變得稍稍好了些,水底的世界陰沉壓抑,她努力克服著心中最原始的那份恐懼,開始有意識地觀察周圍的場景。
她雖然沒有潛過別的地方的水,但這裡的水底還是讓她覺得很古怪。
安靜、死氣沉沉,沒有一絲生氣。
陽光照在水面就像是被一層黑紗遮擋住了一般,根本無法照射到水底,只漏下幾縷陽光勉強能看清水底的事物。
湖底是嶙峋的黑石,影影憧憧,性狀怪異,上面有著被水流侵蝕出來的細密紋路和大小不一的小坑窪。
裴泠泠覺得自己就像是闖入了一座死城之中,那些黑石之上的小洞就像一雙雙藏在黑暗之中的眼睛,隱秘地窺探著她,她看著看著,心中突然產生了一個非常怪異的想法。
那些嶙峋起伏的黑石並不是岩石,而是一顆顆人的頭顱,一團團的頭髮像海草一樣懸浮在死寂
的湖水中,像黑色的岩石表面,水流鼓動,吹開發絲,露出了其下的坑窪頭皮。頭顱密密地挨著擠著,形成了湖底。
裴泠泠被自己這個想法驚得心跳都加速了,她趕緊用手捂住嘴裡的呼吸咬嘴,生怕自己因為太過緊張而沒咬住。
在前面託著她往前遊的沈瞳這時候回頭看了過來,裴泠泠懷疑她現在的臉色應該不太好,沈瞳皺著眉,看她的眼神很凝重。她知道在水下不能太慌亂,不然本來沒危險也容易出事,她強迫自己儘量冷靜,衝著沈瞳搖搖頭示意沒事。
沈瞳拉著裴泠泠繼續向水底潛去,慢慢地靠近了湖底的黑色岩石。裴泠泠在心裡估算了一下,這水應該真的算不上深,大概也就六七米的樣子,可是水壓帶來的那種壓迫和窒息感,包括水底昏暗的光線還是讓裴泠泠心裡輕鬆不起來。
而且,裴泠泠至今都不太清楚這水底到底有什麼,誰知道會不會突然從某個角落竄出什麼令人害怕的東西。
湖底的黑色岩石構造和岸邊的還挺像,上面也佈滿了坑窪小洞,像一隻隻眼睛,靠近之後,裴泠泠忍不住順著小洞往裡面望去,這感覺就好像是透過一隻只的眼睛在窺探另一個世界。不知道是什麼原理,那些小洞之中的水竟然泛著淡淡的藍色,水很深,看不清底下到底是什麼。
裴泠泠想起最初來到這裡的時候,進入底下溶洞的那處落水洞的水就是淡藍色的,當時劉二伯告訴他們,水呈這種顏色是因為裡面有礦物質。
沈瞳拽著裴泠泠來到了一處巨大的坑窪之處,那是一個橢圓形的洞,足以容下一人通過,裡面的水同樣泛著淡淡的藍色,幽深至極,一眼根本望不見水底。裴泠泠看著看著,心底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更加明顯了,她的背上甚至起了雞皮疙瘩。
這處坑窪真的只是被水侵蝕出來的洞嗎?她怎麼看怎麼像眼睛,簡直不能更像了,她甚至從那隻眼睛之中感受到了一種冰冷陰森的惡毒情緒,這讓她心裡很牴觸,她的呼吸又變得急促起來了,她望向沈瞳,心裡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沈瞳不會是要帶著她
往這裡面鑽吧。
沈瞳好像還真是這個意圖,他看向裴泠泠,又用手指了指那隻眼睛。
裴泠泠心底一陣陣地發毛,這長在湖底的巨大眼睛真的能往裡面鑽嗎?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她心中充滿了疑惑和不解,主要是對這件事的安全性抱著非常重的懷疑態度,但她看到沈瞳一副很有把握的樣子,而且這裡又不能說話,她壓著心底的不安,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於是沈瞳拖著裴泠泠就向那隻眼睛之中游去。身體接觸到那隻眼睛的時候,裴泠泠心裡產生了一種不太妙的感覺,那裡的水似乎還要更冰冷一點兒,不,也不能叫做冰冷,而是一種異樣的冰冷氣息,帶著某種黏膩的滑溼感,又像無數只柔軟無骨的手從頭頂開始不停地抓住她,將她往更深的水裡拖去。
終於進入那隻眼睛之後,裴泠泠的呼吸更加急促了,很奇怪的感覺,她覺得自己好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周圍的水變得越發黑暗了,只有非常微弱的光線從頭頂的孔洞之中照射進來,裴泠泠只能看見近在咫尺的沈瞳,其他的一切都沉浸在一片極致的黑暗之中,她忍不住抬頭向頭頂望了一眼。
她剛剛還以為頭頂的漆黑岩石就像一個帶著孔洞的罩子蓋在最底層的湖水之上,現在抬頭一看才稍稍明白了一點,那些遍佈在黑色岩石之上的孔洞都是各自獨立的。或者可以換個說法,湖底是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岩石之上被水侵蝕出了一個個的孔洞,這些孔洞深入到岩石深處,像一條條灌滿水的長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