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了這四個字,卻不給我下文了。就這樣將我的胃口吊著,我知道他是想吊著讓我忍不住開口求他。但事到如今,我該怎麼能開口求他?用什麼身份……
我恨恨咬牙,時隔多年,小徒弟心機重了很多嘛!
「師父。」
他這一聲喚,再次讓我心尖一顫。
多少年前的記憶隨著這個聲音,拉開了塵封的幕布——被我掏出妖怪巢穴驚魂未定的小孩,我手把手教他練劍的少年,與我在空靈山巔朝夕相處的青年。我以為我將這些記憶埋葬得很好,但沒想到,只用他輕輕一翻,所有的塵埃舊土都再也埋藏不住。
「千古,我已不是你師父了。」我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他像沒有聽到我的話一樣:「我今日來,只為問師父三個問題,師父答了,我便將解藥給你。」他問,「當年,你逐我離開,我被棄於亂石河畔邊,命在旦夕,是你來救的我嗎?」
我沒想到,他會問的這樣一個問題。
「是我。」我如實答了,我想他下一個問題定是得問我為何要救他,那我就答虎毒不食子,你好歹是我親手拉扯大的孩子。
但千古卻只是笑笑,換了個問題:「這些年,師父可有想念過我,哪怕一次。」
這問題……簡直輕薄。
「沒有。」我答得果決。千古又笑笑:「最後問師父,你猜我這些年可有想念過師父?」
這……這……孽徒!
「我怎知你內心想法!」我呵斥,「三個問題都答了,快把解藥給我。」
千古把手輕輕放到了我的臉頰上,一如他那日離開我去像月老紅求藥時那樣,指尖在我臉上輕輕摩挲:「師父最後一題答錯了。」他在我耳邊說,「朝思暮想,思之如狂,此八字,尚不足形容徒兒內心萬一。」
我按捺住心神:「你讓我答你的問題,我都答了,你便該信守承諾,你小時……」你小時候,我便是如此教你的。這話我沒說出口,說出口便是一道疤。
「我說會給師父解藥就必定會給。」千古道,「只是我未曾說現在便要給。」
我讚揚:「數十年不見,千古變得無賴許多啊。」
「我現在是魔道中人,這樣的做法也無可厚非。師父不也一直喜歡耍橫耍賴麼,師承一脈。」他在一旁的地上坐下,仰頭看我:「而且我現在給你解藥,你吃了,肯定就跑了。」他說,「待我將你看夠了,我再放你走。」
一句話說得讓人心尖一酸。
「你何必執著於我。」
「若知道何必,我又怎會執著。」
他當真便靜靜的坐在那裡,目光一轉也不轉的盯著我,我努力使自己平心靜氣,但被這樣下死力氣盯著,我還是忍不住微微紅了臉。
我一紅臉,他就在一邊輕笑,我就惱羞成怒呵斥他,然後臉便不紅了,隔了一會兒,消了氣,還被他盯著,我便又紅了臉……週而復始。
「仙尊,仙尊……」靈虛洞外傳來山下小輩尋我的聲音。
我一怔,幾乎是下意識道:「千古,離開。」
他倒是不甚在意,站起來還閒閒的拍了拍屁股:「師父心中若是沒有我,現在理當叫人進來捉我。而不是放我走。」我沉默,他終是從衣袖裡的瓷瓶中倒出藥丸,輕笑,「師父憂心我,連自己的解藥都忘了。師恩如山,不得不報。」
說著他自己卻將解藥吃了。
我一驚:「你!」吐不出下一個音節了,因為千古已將我的唇覆住,哺我藥丸,唇齒之間,除了藥香,皆是他的氣息。
他沒有更進一步動作,我已經全然呆住。他離開我的唇畔,近距離看著我,眸光微動,明明是他輕薄了我,但他此時卻耳根通紅。
我多想問他,你臉紅個什麼勁!你這流氓不是當得挺專業的嗎!今天你不是調戲我調戲得很自得其樂的嗎!親一口就臉紅,不要有這麼大的……
反差啊……
他摸了摸我的唇畔:「師父,我想你很久了。」
「仙尊?」靈虛洞外傳來弟子的聲音。
千古紅著臉輕笑:「我還會再來的。」
藥丸上的暖意從胃裡流到四肢百骸,我動了動還有些僵硬的指尖,外面的弟子已經尋了進來:「仙尊,你在這兒!方才有弟子說有兩道氣息從空靈之巔上遇見離開了。」
我轉身,點頭:「是你們千止和千靈師祖跑了。」我嘆息,「投奔魔道去了。」
看著弟子驚駭愕然的眼神,我突然覺得,我此生收徒一事,簡直失敗!
我完全……就是在給魔道培訓儲備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