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是一個我還沒出生的年代。我對這個年代簡直一無所知。
我與大魔頭在蒼嵐山外的小鎮住了幾天,整理了一下這件聽起來十分混亂有荒謬的事情,順帶打聽了一下有關於這個時間點,蒼嵐派正在發生的事情。
最終確定了幾點。
其一,我們大概是被靈鏡的力量帶到此處來的,因為大魔頭說,靈鏡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做回溯之鏡,但從沒人知道為什麼要叫這個名字,所有人都認為它當只是一面靈氣充裕的鏡子,只能作修行之用。直到我把它弄碎了,大魔頭終於明白了另外一個名字的意思。
「其實我覺得這事也不能怪我……」
在大魔頭的冷眼注視下,我只好閉上嘴,沉默下來。
其二,要回去,就只有找到這個時代的靈鏡。三百年後的靈鏡雖然被我毀了,但現在的靈鏡應該還是完好無損的。
其三,靈鏡在蒼嵐派,現在在蒼嵐派大弟子沐瑄的手上。
聽大魔頭說出第三條,我一愣:「你怎麼知道?還有……沐瑄這個名字,好像有點耳熟。」
大魔頭靜靜的看我,在無言的對視當中,我忽然明瞭:「啊……是,是你啊……」
準確的來說,現在應該是據我們來的時候三百五十多年前,這個時候,大魔頭還不是大魔頭,他還是蒼嵐派最富盛名的大弟子沐瑄,他是最有希望繼承蒼嵐尊者之位的候選人,他滿身光華,極富盛名,前途一片美好……
我悄悄瞅了大魔頭一眼,見他現在一臉瘦削,面色蒼白,眼眸中帶著若隱若現的魔氣。我頓覺世事難料,不由得一聲嘆息。
他是為什麼,要做那些欺師滅祖,大逆不道的事呢……
隔天我們就啟程去找沐瑄去了。不用多作打聽,大魔頭很清楚沐瑄現在在哪兒。
但當我倆快到沐瑄所在之地時,大魔頭卻忽然一陣心悸。
越走越近,大魔頭的臉色越來越不對,我很憂心,在這裡,他要是死了,我肯定也回不去了。畢竟要憑我這百來年的修為,想打敗彼時的蒼嵐大弟子,搶奪靈鏡那還是有極高的難度的。
在我開口詢問之前,大魔頭就將我拖走了。
「我不能和他見面。」
我知道他說的是沐瑄,但我很困惑:「為什麼?」
「我與他乃同一人,天地大道,不可違逆,若我與他相見,想必有一人會從這世上消失。」
我大驚:「那還怎麼把靈鏡取回來!」我還得趕回三百年後做我的事呢!
大魔頭又靜靜的看我。
「你總是這樣沉默不語的看著我做什麼!」我有點抓狂,「我又打不過你!」不管是三百年前還是三百年後,沒有變的,始終是我打不過他這個事實。
他皺了眉頭:「沒讓你去打,讓你用腦子。」他說,「去接近他。」
我幾乎要哭了:「我活了一百多年,就沒勾搭上過一個男人,你別這樣對我委以重任啊……」
他鄭重的看我:「我會幫你。」
幫我去勾搭他自己麼,聽起來……好像是挺靠譜的。
我屈服了。
於是他就把我推倒在了沐瑄必定會經過的深山小道上。
我躺好了,望著東南方。
大魔頭說,三百年前的今日,他會從這條路上走過,然後偶遇他生命中的第一個徒弟。
那本來應該是個淳樸堅強又誠實好學的少年,適時少年正逢家道中落,被仇敵追殺,無奈中只好躲入深山,在將死未死之際被沐瑄救起。沐瑄為少年的氣節和堅強感動,將他帶回了蒼嵐山,開啟了蒼嵐派以沐瑄為首的這代弟子的收徒熱潮……
我回頭一望,那邊的草叢裡,大魔頭已經把那個本該躺在這裡的、將死未死的少年了扛上了肩頭。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冷冷叮囑:「記得我的交代。」然後幾個縱躍,飛上了天際,不知是把他那曾經的徒弟送到了哪個窮鄉僻壤裡面去了……
就這樣隨便改變了別人的人生軌跡,真的好嗎……
目送大魔頭離開,我嘆息著拍了拍臉上的泥灰,然後揉了揉肚子。為了演得真實,他是真的三天三夜沒給我飯吃了。他讓我躺在這裡,讓我代替那個的少年,成為沐瑄的徒弟,走進他的生活,接近他,欺騙他,然後把靈鏡搞到手,最後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