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驚愕。原來,在那個時候,蒼嵐派的弟子竟然都……
包括給我上藥的女弟子,還有沐珏……
我不敢想象,當沐瑄歸來,看見同門屍身的那一刻,他會是怎樣的心情。我抬眼看大魔頭,他面色的神色卻十分冷漠,一如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
「而後我獨自回到蒼嵐山,仙尊將我幽閉蒼穹頂。彼時,我方從師父口中得知,我生父乃是鳧山魔族先王,他與我娘一樣,早已離世。師父知道我的身份再瞞不住,打算公諸於世之際,石厲卻先汙衊我勾結魔族殘害同門,再使計殺我恩師,令世人誤會於我,我心生憤恨,最終墮入魔道。我欲尋石厲,卻未來得及殺他,便被封印至靈鏡湖底。」
寥寥數語,勾勒了他的前生,他獨自走過的,無奈又憤恨的一生。
「所以,你受這麼重的傷,血洗鳧山魔族就是因為不想讓沐瑄經歷這些事情?」
大魔頭點頭:「我殺了石厲。」他說著,沒有手刃仇人的欣喜,甚至不見一絲情緒波動。
想來也是……
畢竟他干擾的只是另一個「沐瑄」的一生,而他自己已經切身的經歷過這些事情了,體會過那樣的絕望與不甘,就算回到三百年後,在他應在的時空裡,他的仇人還在,他也還是得重新面對他的殘局,一點不變。
「我不用再留在這裡了。」大魔頭忽然道,「待得他出了蒼穹頂,我的傷應該也已痊癒,可以催動靈鏡回去,彼時你向他索要靈鏡,他應當是會給你的。」他頓了頓,「這段時間……再努力一些。」
「我很努力了。」我抱住腦袋,「努力得都把自己搭進去了。」
大魔頭聞言,沉默著並不說話。
第二天我照常去了蒼穹頂,見到我沐瑄微微皺了眉頭。我全當沒看見,徑直走到他身邊坐下。
「不是說了今日不來的?」
「我昨天說今天不來找師父,沒說今天不來。」我抱著膝蓋靠牆坐著,「我不是來找師父的,就想過來坐而已。」
沐瑄無言。
大魔頭說澄素真人已經告訴了沐瑄他的身世,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幾天沐瑄的神色總是蕭索。
他從小便是蒼嵐派的大弟子,光華在身,卻忽然有一天知道了自己是為世人所不齒的半魔之身,這個身份有多尷尬,我實在深有體會,可我到底與沐瑄不同,我打小就接受這個事實了,不像他,要經歷世界觀被摧毀的痛苦。
這種時候,大概沒人能排解他的痛苦,不過有人陪著他,總好過讓他一個人待著胡思亂想。
「我遇見你的那天,蒼嵐山中確有一行人在追殺一人,不過被追殺的人是個男孩。與你並無干係。我探查過你的背景,但卻一無所獲。」沐瑄忽然開口道,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說起這話,只得默不作聲的聽著,「你到底是誰?」
他的臉近在咫尺,深邃的眼睛裡,盡是我的影子:「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想要靈鏡。
「你說,不用再費盡心機,或許我便能給你。」
我想要靈鏡。
我想誠實的面對沐瑄,我不想再騙他了。於是清晰的聲音自我唇畔脫口而出。
「我想要你。」
洞內迴盪的聲音沉寂下來。
沐瑄怔愣的看著我,我在他眼中看到了同樣怔愣的自己。
我說了什麼……
我好像把心裡真正的大實話脫口而出了。
「所以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你……拜我為……師?」沐瑄眼中的我仍處於呆滯狀態之中,我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最後卻什麼都沒說出口,只見沐瑄側過了臉,輕聲道:「真是大逆不道。」
他的聲音好似藏了笑。
我囁嚅道:「反正我不會害你……」
說完這話,我陡然一陣心虛,其實也不是不會害他,靈鏡會壓制他身上的魔氣,我拿走了他的靈鏡,沐瑄身上的魔氣便難以壓制了幾分,雖說半魔之身一般不易被人察覺,但蒼嵐派到底是修仙之地,若有什麼意外致使沐瑄需要大量使用法力,沒有靈鏡,無疑會害他身份暴露。
「嗯。」聽得沐瑄這聲答應,我更覺心虛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