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有了。」流月說得輕描淡寫。
空氣好像凝滯了一瞬,我從側面繞過去看他,流月便也垂眸看我,待他眼睛裡裝進我的影子的時候,他眸光霎時便溫柔了一些。但不管他怎麼溫柔,該告訴他的話我還是要告訴他的:
「你知不知道有時候嘴賤是會害死人的?」
流月一笑:「我知道。」
話音一落,對面靈女周身魔氣炸開,頓時打破了我這院子的百年安寧。
院裡的梨花樹被連根拔起,地上的泥土石塊,被無形的力量掀上了天,我被流月護在身後,周身法力未動也毫髮為傷。
但當我的眼睛掃到牆角梨花樹下時,我不由僵了身體。
清寒埋的梨花釀還在下面!
眼瞅著那梨花釀上覆蓋的泥土已經被掀開,我心頭血液倏爾一動,在誰都沒有來得及反應的時候,閃身落至陳舊酒罈之前,將酒罈護住,靈女的法術便在我背後炸響,在這一瞬間,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後背皮開肉綻的聲音。
但即便我已這般來護這酒罈,但酒罈壇口也依舊有一小塊被炸裂開來,裡面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酒香飄逸在我的鼻尖。
我心口一動,那些挾帶著百年前明媚陽光的畫面霎時在我腦海中閃現,刺得我心間又澀又痛,連帶著生起了許多年也未曾起過的滔天之怒。
仙力滌盪而出,將那靈女魔力盡數壓下,靈女一怔:「什……」
我轉過頭去,目光穿透仿似帷幕一般落下的塵埃,盯在了靈女身上:「念在爾等小輩不懂事,我本欲寬以待人……」我的神劍已被清寒盜去,與他一同消失在魔淵之中,但就算我沒有神劍,身體已衰,卻並不代表我已是無用之人:「霧靄山間,何容爾等放肆。」
靈女雙眸一眯,似對我的話感到很不滿意,而旁邊流月卻倏爾眉頭一簇,他伸手要來攔我,可沒等他跨出一步,我已催動霧靄山間靈力,凝結成劍,化無形為有形,在在場兩人都未來得及反應之時一時一劍直取靈女頸項。
待得漸漸刺破靈女皮膚,她才是一愣,立馬旋身躲過,堪堪落在幾步之外,未給她喘息的時間,我再次催動靈劍,直取她心房。
招招致命,靈女連連後退,翻身躲過,最後避無可避只好一隱身形,在我這小院裡消失了身影。知她氣息還在,我長劍向地,直入大地之中,口中冷然道:「我與你魔族聖祖女王一戰之時,你尚且不知生在何處,區區小輩卻敢在老身面前狂妄放肆,找死。」
話音落,我使院中氣息大震,連帶著將流月都震得往後退了一步。
至此,院中再無靈女氣息。想來,是被我連打帶唬的嚇跑了。
院中霎時恢復以往安靜,我也再控制不住四周靈氣,任由它們向四周亂散而去。
「我還是寶刀未老嘛。」我自嘲一笑,剛說完,便是胸中血氣一湧,到底是沒再忍住,我一聲嗆咳,血自喉頭溢了出來。我一抹唇角,看著手背上的鮮紅,我竟是像踩死了一隻蟲子一樣,毫無感覺。
麻木。
是的,我對這具身體,還有自己的生命感到麻木。畢竟這生命裡,再沒有什麼人什麼事值得讓我有一絲半點的牽掛了。
眼睛有些花,我感覺自己世界開始眩暈,有人扶住了我的肩膀,讓我不至於難看的摔倒在地。
我沒有感謝他,因為此時此刻我心裡只想到了一件事:「幫我把樹下酒罈封好。」我道,「那是清寒唯一留下的……再沒別的了……」
那是那個少年來過我生命裡的……最後一個證物了……
沒再聽到身邊人的回答,我雙眼不聽使喚的閉了起來,對四周一切,再無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