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收的那叫什麼徒弟!你不過為了出師將徒弟收了,這麼多年,你說你教了她什麼!」師祖顯然也是氣的不行,「你對得起誰!」
蕭逸寒默了一瞬:「對不對得起誰,這麼些年便也過了,而今我如此行事,若是師父認為我行差踏錯,有辱師門名聲,師父將我逐出仙靈派便是。」
師祖聞言卻沉默了下來,半晌之後我只一聲深且沉的嘆息,「各有各的緣法,為師如今是管不了你了,你要做什麼,便去做吧。只是一日為師,你便永遠是我徒弟,我斷不會將你逐走。」
院裡久久一陣沉默,接著光華一閃,是師祖御劍走了。
我呆呆的立在門口,不知站了多久,忽然間院門拉開,蕭逸寒見我站在門口,默了片刻,也沒問我其他,只像往常一樣道:「喲,今天回來得早啊。」
我抬頭問他:「師父下山,當真是與妖邪見面麼?」
蕭逸寒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我了,可他仍舊說了句:「啊,約莫是吧。」說得那麼吊兒郎當,答得那麼漫不經心,可我依舊問得認真又執著。
「是當年那個女妖麼?」
蕭逸寒有點頭:「嗯,是啊。」
我直勾勾的望著他,他也看著我,臉上有些掛不住往日慵懶的笑,他微抿的唇角像是壘起了鎧甲,在抵禦著他想象當中的,我即將脫口而出的刺耳言語。
甚至我也以為我會質問他,會像今日在學堂上那師兄說過的那些話一樣,指責他私通妖邪,叛離仙道,可我一開口,卻是一句連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師父當初收我,只是因為想出師嗎?」
這句話與我們之前說的事毫無關係,我問出口,自己愣了愣,蕭逸寒也愣了愣,他做的所有防禦此時都沒有了放矢之的。
我的嘴像是和心聯通了一樣,自然而然的又帶著點委屈不甘的問道:「所以當初你在街上看見任何一個孩子,都有可能成為你的徒弟嗎,即便不是我?」
我明白了,原來此時此刻,我最在乎的竟然是這個。
十多年來的讀書學習,道德禮儀,仙家清規,原來在我心中都敵不過想要在蕭逸寒心目中成為特別的存在。
因為他之於我,是那麼特別。
我望著他,固執的想得到一個回答。
他收起了所有錯愕與怔然,抬眼望向仙靈山浩淼的遠方:「當然不是任何人都行。」他沉默了一瞬,嘴角一彎,模樣滿不在乎,「畢竟相比於別家孩子,你最有可能跟我走啊。」
我只覺呼吸窒了一瞬,連心跳也停了。
是的,當時我是乞兒,而他用錢買了我。
別家孩子用錢買不到,但是乞兒是能用錢買到的。
一句話,將我的心穿了個通透。
我怔怔的看著他,看著他嘴角的弧度,還有眼裡的冷漠與無所謂。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推進了一個深淵一樣,一直往下墜,被冷風撕裂,被寒意刺痛,然後摔在地上,糊成一團紅色爛泥。
蕭逸寒對我來說的第二宗罪便是,他是世上最會用笑容辜負人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