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徒弟……小徒弟?」
我被人搖晃了兩下,陡然睜開眼睛,入目的是蕭逸寒微皺著眉頭的臉,他手還放在我肩頭,見我睜眼便問我:「做惡夢了?」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方覺一點溼潤的水跡冰涼的劃過臉頰,落入了我的嘴裡。
我陡然清醒,猛地將眼淚一抹,心覺丟人,我開啟了蕭逸寒的手,站起身來,蕭逸寒與我粘著一隻手,他便也站起了身來,他目光一直緊緊盯著我,好像十分關心的模樣。
但我卻覺得很好笑,蕭逸寒在我心中的第三罪便是——他是我此生所遇見的,最薄情寡義之人。他臉上最不該出現的,便是關切的模樣。
「無妨。」我道,「什麼時辰了?」
「約莫寅時了吧。」
「你休息好了嗎?」
我問他,他目光卻放肆的在我臉上打量,把我的問題避而不答:「你做什麼惡夢了?」
對付蕭逸寒這種人,我也只好用了他的招數,同樣當沒聽到他的話一樣道:「休息好了我們現在就趕路吧。」
我手一抬,不再管蕭逸寒,御劍便要走,哪想蕭逸寒卻將我另一隻手一拉,握在他掌心裡:「小徒弟,我不在的時間,你在仙靈山過得不好?」
我嘴唇一動,胸中的情緒險些就要按捺不住了。可最終我還是忍了下去,只冷冷道:「你問這些有什麼用,你只需要知道,了結了人魔封印漏洞的事,我還是要殺你的,就行了。」
蕭逸寒聽罷沉默。
我將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剛想捻個御劍術,忽然間斜裡猛地吹來一陣詭異的風。我一愣,一抬頭,與蕭逸寒對視的瞬間,我便看懂了他眼中的想法——
妖氣。
「唰」的一聲,一道箭刃破空而來,我側身躲過,本以為是妥妥的沒有問題,哪曾想那利箭在離我不過三寸之處猛地炸開,霎時分作無數細針,直向我扎來。
我一愣,卻在這怔愣的瞬間,見一道幽藍的光芒在我面前一閃,是蕭逸寒的結界在我面前展開,將那些細針盡數抵擋在外。
蕭逸寒將我往他身後一拉。立在了我身前。
背脊還是那麼挺拔,與很多年前,幫我擋住那女妖妖風的他沒什麼區別。
我失神了一瞬,待回過神來,立即道:「不用你幫忙,我自己能解決。」我想從他身後站出來,蕭逸寒卻控著我的手,讓我呆在他身後。
「沒幫你忙,這是來找我的。」他說,「你老實待著。」
他這樣說,我倒不好動手了,要再往前面站,倒顯得是我趕著想要幫他忙一樣。
剛才那一發急箭之後,林中便沒了動靜,我左右探看,蕭逸寒卻不急,坦然等了一會兒,揚聲道:「你們不動手,那就換我來吧。」
言罷,他掌中光華一現,寒霜長劍凝成,他仿似隨意極了的一劃,只見利刃在黑夜之中畫出一道月牙似的弧度,往黑暗的樹林中呼嘯而去,所行之處,幽藍薄光摧古拉朽一般將林間繁密的樹盡數斬為齏粉,在這一擊的轟隆聲中,夾雜了不知道多少名偷襲者的慘叫哀嚎。
藍光隱去,林間草木盡折,來偷襲的妖怪們皆再無遮蔽,他們有的倒在地上,有的勉強能撐住身形站在原地。
我站在蕭逸寒身後,愣愣的看著他。
難怪,我這些年請的那麼多暗殺者都無法將蕭逸寒除掉,他而今的修為,比起之前,不知道又高出了多少。
蕭逸寒向最近的一個妖怪走去,我亦被迫跟著他往前行。走到那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妖怪身前,蕭逸寒用腳尖踢開了他的衣裳,但見他腰上的掛牌,挑了挑眉:「又是你們。」
我看了那掛牌,也是一愣:「居然是你們?」我脫口而出,「任務不是終結了嗎?」
蕭逸寒轉頭看我:「什麼任務?」
「……」
我對視著蕭逸寒的眼睛,想了想,覺得,反正我現在已經明說了我要殺他了,讓他知道這些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坦然道:「我請的暗殺組織,掛了榜,給了錢,讓他們來殺你。」
「呵!」蕭逸寒難以置信的一笑,隨即默了很久,「小徒弟,你這是恨我入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