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染笑道:「怎能不知道呢,都是跟大爺從小玩到大的朋友,跟兄弟似的,心裡全惦記著,怕是幾天前就得著信兒了。」
林錦樓笑道:「讓他們中午到家裡來,小廚房裡預備幾個好菜,把小三兒也叫上,大家一起也熱鬧。」說罷進了屋,卻見香蘭已不在屋裡了,想來是從廳裡屏風後頭溜到了後院,他也不再找,命蓮心、暖月將他衣裳拿來,換了一身莊重的,從箱子裡拿出早就備好的禮物,去給林昭祥、林老太太、林長政、秦氏等人請安。
香蘭正躲在院子裡一塊奇石後頭,眼瞧見林錦樓從大門口出去了,方才長長出了一口氣,只聽背後有人叫道:「香蘭?」
香蘭一轉身,只見吳媽媽正站在那裡,手中提著個八角黑漆食盒。香蘭一怔,臉上隨即露出笑容,驚喜道:「吳媽媽!」
吳媽媽忙將手裡的食盒放下來,上前拉住香蘭的手,左看右看,眼裡忽然轉出淚來,一把摟住香蘭,道:「好孩子,比先前瘦了。當日我不在府裡,再回來便聽說你讓趙氏給賣了,你可是吃了不少苦……」
原先香蘭在知春館伺候青嵐,吳媽媽就待她甚好,香蘭只覺吳媽媽懷裡溫暖,彷彿她親孃摟住她似的,多日的委屈全化作淚,滾滾落下來。吳媽媽摸了摸她的頭髮,道:「好香蘭,莫要哭了,我在太太那兒聽說你回來了,便趕緊過來瞧瞧……」絮絮說些安慰的話兒。
春菱出來尋香蘭,站在芭蕉樹後頭瞧見她二人,不由深深嘆了口氣。她是家生子,在宅門的奴才當中長大,自幼熟知當奴婢的本分,也有幾分聰明。當初香蘭一來東廂的時候,她便瞧出這女孩兒不凡,雖安安分分,不爭不搶,可骨子裡帶著一股靈氣,凡事有容忍之量,卻也不是一味好欺負的,就好像一棵蘭草,在無人的地方靜靜長著,卻散發著一縷幽香,讓人不自覺便側目。她也嫉妒過香蘭,可此番香蘭再回到林府,她守在身邊,那嫉妒之心一絲都沒有了,只是嘆息。香蘭話不多,卻溫和善良,確是個招人疼的女孩兒,早先她想用心伺候香蘭,得了林錦樓的青眼,早日升成有權的管事丫鬟,而如今她卻發自內心的想對這女孩兒好些。
春菱走上前,笑道:「吳媽媽來了,還快請裡頭坐,我去沏一壺好茶。」
香蘭掏出帕子把眼淚拭了,羞澀的笑了笑道:「媽媽別見笑,進屋裡坐罷。」
當下回到屋中,香蘭將吳媽媽讓到小花廳,小鵑奉茶擺好瓜果,吳媽媽端起茗碗喝了一口,又看了看香蘭。其實她早就知道香蘭回來了,林家雖大,可有風吹草動不多時就傳遍了。大爺又納了新人,這可是一樁大新聞,何況這新人還是從府攆出去又回來的。秦氏知道這樁事情的時候吳媽媽正在旁邊,秦氏登時就蹙了眉,道:「千轉萬轉,還是讓她回來了!」
吳媽媽小心翼翼問道:「既是大爺領回來的人,太太要不就見見?」
秦氏冷笑道:「樓哥兒都沒帶過來讓我瞧,我幹什麼巴巴的叫過來看?不見!見了也是鬧心。」
吳媽媽便不敢再提了。可她心裡真喜歡香蘭這女孩兒,為人厚誠仗義,雖然聰慧,卻一點算計人的壞心眼子都沒有。她暗暗留心觀望著打聽著,發覺同香蘭共事過的,沒有不讚好的,都說她跟誰都和和氣氣的,笑臉迎人,連給知春館送花兒的馮婆子都說香蘭好話——她可是府裡有名的是非精。
吳媽媽便在秦氏跟前有意無意的誇讚香蘭幾句。昨天晚上,秦氏同吳媽媽發愁林錦樓膝下無子,忽然嘆了一句道:「算了,那個叫香蘭的要是樓哥兒真喜歡,就納進來罷,回頭讓她來,給老太太和我都磕個頭。」
吳媽媽聽了這話,只覺香蘭算熬出了頭,立刻備了些吃食,到知春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