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蓉正是求之不得,聽了這話喜得跟什麼似的,笑說:「妙極,妙極,小生必要登門拜訪。」又作了個揖,起身道:「耽擱久了,在下也該回去了。」說著在譚氏身上又看了好幾回,末了臨去也回頭看了幾遭,方才去了。
譚氏本想和戴蓉再多攀談幾句,見他走了心生不捨,直眼巴巴看著戴蓉拐個彎兒不見了,方才收拾心懷,復又往酒席上去了。
戴蓉拐了個彎,放慢腳步,心說:「我還道來林家這一趟是空手而歸,萬料不著有這個奇遇,嘖嘖,日後好好算計,不愁佔不得便宜。」
戴蓉來林家,卻有個緣故。原來當日趙月嬋在香蘭身上吃了個虧,回去後久憤不平,暗思著如何將心頭這口惡氣出了,讓香蘭死在她手裡,叫她嚐嚐手段。可如今香蘭在林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絲毫逮不著把柄,思來想去,捏了條毒計,她原聽錢文澤同她說過,勾欄裡都給新買來的姑娘灌一味藥,自此後斷子絕孫,再無生養之能,遂悄悄打發心腹婆子買了這藥回來,又把戴蓉喚來,對他道:「過幾日林家的喜宴,你去一趟,想個法兒混到內宅裡,把這藥下在陳香蘭碗裡讓她吃了,她與我有些舊怨,這藥是瀉肚的,好讓她在眾人跟前丟一回臉,洩我的心頭恨,這事做妥了,記你大功一件,有得是你的好處。」
戴蓉駭一跳,斜著眼看著趙月嬋道:「這是說笑呢罷?林家喜宴壓根未給我下過帖子,且他家門戶森嚴,我如何進得去?況就算進去了,又如何進得了內宅,我只遠遠見過陳香蘭一眼,她又是林錦樓的愛妾,如何給她下藥呢。」
趙月嬋道:「你不是常同人吹噓交友廣泛麼,今兒個跟某某大人的兒子交好,明兒個又同某某將軍的外甥莫逆,你那群酒肉朋友裡有個叫劉小川的,跟林錦樓交情匪淺,你去走走他的門路。」
戴蓉踟躕道:「我同他不過一處吃過幾次酒,並無太深交情……林錦樓那個霸王哪是誰都惹得起的……」言下之意便不願沾惹。
趙月嬋把臉一沉,道:「蓉哥兒,你自己掐指頭算算,近幾個月你在外頭賭債是誰瞞著你爹替你還上的?連我身邊的丫鬟都偷,這一茬的事兒我還沒跟你爹說呢。我在外頭受了擠兌欺負,讓你幹這麼點子小事給我出氣,你還推三阻四,如今你還欠著外頭一百兩,我原打算替你還上,再給你五十兩日常裡花銷花銷,怎麼,這銀子是找著主兒了?」
最後這句算是掐住了戴蓉的死穴,連忙換上一副笑模樣,打著款兒的溫柔道:「一家子人不說兩家話,自從母親來家裡,不知多疼愛兒子,兒子這都記在心裡呢。既是這麼點小事,即便再難,我想法子也得辦不是?呵呵……就是,就是那個罷,這個銀子……出去我總得請姓劉的吃飯,哄他歡喜了,才能帶我進林家不是?」
趙月嬋瞪了他一眼,冷笑道:「就你這幅死德性,看你半個月都夠了。等事成了再給你五十兩,另外還有你的好處。」這一眼似怒非怒,帶著十足風情,看得戴蓉心旌搖曳,心中暗罵道:「見慣了幾多婦人,竟無一及得上,倘若不是她太厲害,真要弄上手,嚐嚐她滋味。」
趙月嬋吩咐已畢,站起身搖著扇子婷婷嫋嫋的去了,她本也沒指望戴蓉這廂就能成事,可她實在嫉恨難消,暗道:「這事倘若不成,只不過折了幾十兩銀子;可倘若成了,那真是天助我也,合該那小賤婦喪氣,日後生不出孩子,林錦樓對她恩愛淡了,看她是什麼下場!」又命瓊脂穿戴塗抹得花枝招展的送戴蓉出門。
戴蓉與瓊脂只在魯家得手了一遭,平日裡眉來眼去正是打饑荒的時候,如今一見四目便粘上了。瓊脂將戴蓉送到門口,低聲道:「太太說了,只要你這事做妥了,她自會安排你我相見。去林家的女客裡有她的閨中密友,倘若你未做卻來矇騙她,她也是知情的。」那戴蓉既為了銀子,也為了女色,當即滿口答應著去了。
過了兩日,戴蓉果然約了劉小川等人一處吃喝,席上說了些好話兒,又請來兩個濃妝豔抹的美妓來勸酒,三哄兩捧的,只說自己想結識林家三公子,去喜宴道賀,劉小川方才吐口答應帶他去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