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時日香蘭同書染已經稔熟,情分比往常更厚了,香蘭有些話也不再揹她,便道:「二奶奶可謂不明智,尹姨娘縱是個二層主兒,可到底是二爺生母,生了一子一女,對林家有功,又在林家紮根這麼些年,再如何不受待見,也有她的幾分人情手段,二奶奶新嫁進來,孃家並不十分得力,何必急著立威,得罪尹姨娘呢。如今尹姨娘外頭傳她閒話,倘若太太願意管還則罷了,萬一太太不管,二奶奶背這樣的名聲,日後可真是難抬頭了。」
書染先前一直以為香蘭只會捏著筆桿子寫寫畫畫算算,雖懂人情世故,但並非十分精通,故而整日靜默,後來相處時日長了才知並非如此,這姑娘心裡事事都跟明鏡兒似的,只是極少外露。聽了香蘭這番話,不由點點頭,道:「二奶奶到底年紀輕,忍性差了些。」又問香蘭道:「方才太太在屋裡吩咐了什麼?」
香蘭道:「說老太太孃家的人要往家裡住幾天。」
書染一怔,道:「姜家?都誰來?」
香蘭道:「姨老太太,還有她最小那個孫女兒。」
書染又一怔,看香蘭的眼神便有些複雜,道:「姜家祖上也是風光過的,只是姨老太太夫婿早亡,家財讓親人霸佔大半,全賴咱們老太太過去撐腰,方才保全了祖產,姨老太太也不容易,寡婦失業的,拉扯兩子一女,閨女活不到十二歲就亡了,小兒子是個平庸人,幸虧有這長子讀書發奮,做了個體面的堂官,如今聖上垂愛,家道才又振興起來。」
二人一面說著,一面回了暢春堂,進屋便見林錦樓穿了件薄綢衣坐在榻上,手裡拿著個小泥壺,書染一見連忙退了下去。香蘭在妝臺前坐了,把身上的首飾卸了幾樣,林錦樓從背後膩乎過來,撥弄她耳上的墜子道:「太太都說什麼了?」
香蘭一躲,眉頭微皺道:「別鬧。」
林錦樓笑嘻嘻道:「喲,瞧這臉色難不成受了什麼委屈?太太給你臉子瞧了?」
香蘭仍不去看他,低著頭將手腕上的鐲子卸了,口中道:「沒有,好著呢。」
林錦樓道:「嘖,你這人心裡藏不住事兒,還想蒙我?」
香蘭又茫然的將鐲子套回手上,盯著手腕子,口中自顧自道:「沒有,真沒有……」忽然覺著手上一熱,林錦樓將她的手攥了,伸手去抬她的下巴,看了她一回,道:「賬簿對牌什麼的給太太,你心裡不用不舒坦,先前爺沒想過這事,昨兒晚上你跟爺一提,也才覺著你說了有理,讓你交了權,你要怕閒著沒事兒,日後爺的賬都歸你管,成不成?」
香蘭啼笑皆非,道:「不是因為這個,我心甘情願給太太的……本來也不該我管,何苦受累不討好的拿在手裡。」
林錦樓還要問,便聽二門上吉祥高聲道:「大爺,前頭有客求見!」
林錦樓遂丟開手,換了衣裳見客去了。香蘭對鏡坐了半晌,她正經是個剔透玲瓏人兒,早在秦氏一說,她便明瞭了,這姜家的孫女過來小住,便是秦氏放在身邊留意,欲給林錦樓議親的。如今她正立在懸崖邊上,她盯著鏡裡那張如花似玉的臉,手慢慢攥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