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有親兵執著火把上前,只見前方正是一片樹林,隱有血腥之氣飄來,待照亮再看,只見白茫茫雪地上早已血水四濺,地上到處是死屍,或匍匐在地,或歪在樹幹旁,或掛在枝椏上,穿著乃是禁軍服飾,手執各色兵刃,身上皆被數枝羽箭射穿,面目表情各異,悽慘可怖。
香蘭大駭,濃重的血腥味飄來,她本就因一路顛簸難過欲吐,這會兒愈發不能受了,掙扎著下了馬車,她雙腳刺痛,幾欲不能站,踉蹌著跑到一叢灌木後嘔吐不止,心中卻如波濤洶湧——這些禁軍身著府前衛衣,分明是隨王伴駕的羽林親衛,卻被斬殺至此,莫非這是……謀反?刺王殺駕?香蘭只覺渾身發冷,愈發顫抖不止。
林錦樓神色凝重,擎著火把親自上前,照了一遭,見有些屍體尚有餘溫,顯見新死不久。他沉思片刻,忽然喝道:「溫如實!」
溫如實忙走上前,拱手抱拳道:「屬下在!」
林錦樓低聲對他交代一番,溫如實先是大驚,後勉強鎮定下來,單膝跪地道:「即便屬下死無葬身之處也要完成將軍交代。」言罷翻身上馬,帶了七八人去了。
林錦樓又將胡來及另一心腹曾源喚至跟前,又交代幾句,胡來容色肅整,領了七八人去。曾源則領了三人順著原路回了。
林錦樓深深吸一口氣,只覺那冷風冽得他喉嚨發疼,原來早晨他與袁紹仁出門到京郊五軍營拜會老友,未料到竟撞見太子,原來太子奉皇上之命微服出宮來營中公幹,林錦樓見太子身邊所帶侍衛甚少,軍營中多半人馬已操練完畢,撥至鳳陽各都司,不由擔心東宮安危。太子卻擺手笑道:「不妨事,此番出來行蹤嚴密,況事情已查明,聖上將派金吾衛前來,只怕已在路上了。」
林錦樓見太子諱莫如深,不肯多言,便知當中必有緣故,也不再問,只告辭而去。如今卻見金吾衛慘死林中,可見得當初廝殺慘烈,不由心神劇震,忙派心腹分兩隊前去太子處預警,又命曾源回莊子告知袁紹仁。他回過頭,只見香蘭正站在樹後,有一絲月光射在她臉上,只見其面容慘白,隱有驚惶之色,卻竭力維持鎮定如常。
林錦樓走上前,輕聲道:「前頭極近有處莊子,爺先送你過去,當中一戶曾與林家有舊,你先去避一避。」
香蘭見林錦樓身邊只剩下三人,忍不住問道:「你呢?」
林錦樓眸光閃了閃道:「你甭管了,這事是哪個孫子犯下的,爺心裡猜著七八成,你在身邊兒是個累贅,把你安置妥了,爺……」
一語未了,只聽「嗖!」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響,一支羽箭猶如閃電一般「噗」地扎進站在最外擎著火把的那名林家軍的胸口。
「咣!」那人手中的火把滾落在地,雙手握著箭,神色驚訝,後又轉為劇痛苦楚,身子晃了兩晃,此時四支箭又呼嘯而至,狠狠將那人紮了個對穿,他一聲未吭,緩緩栽倒在地。
香蘭驚呆了,林錦樓一把將她推倒在地,低聲喝道:「躲在樹後,不準動!」對剩下那兩人道:「滅火把!快趴下!」將手中火把戳進雪堆中,身子就地一滾,便隱在夜色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