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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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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啦?」法希按著門不讓它關上,顯得很不耐煩。

蘭登喘了口氣,充滿期待地看了一眼上面的並不密封的扶手電梯。一切都好。他騙自己,慢吞吞地走回電梯。還是個孩子時,蘭登掉進了一個廢棄的深井裡,他在那狹窄的空間踩水好幾個小時後才獲救,差點死在那裡。打那以後,他就對封閉的空間,如電梯、地鐵、壁式網球場等充滿恐懼。電梯是極安全的機器。蘭登反覆這樣告誡自己,卻一點也不相信它安全。它是個懸在封閉的筒子中的小小的金屬盒子!他屏住呼吸,走進電梯。當電梯關上時,他心中感到一陣顫慄,這顫慄以前也感受過。

兩層樓。十秒鐘。

電梯開動時法希說:「你和索尼埃先生,你們從未說過話嗎?從未通訊?有沒有互相寄過郵件什麼的?」

又是一個古怪的問題。蘭登搖搖頭。「沒有。從沒有過。」

法希揚起頭,好像要把這事實記在腦子裡。他一言不發,死盯著眼前的鉻鋼門。

在上升過程中,蘭登盡力把注意力集中到其它東西上,他不敢想他周圍的四面牆。光潔的電梯門能照出人影,從反射的影像中,蘭登看到局長的領帶夾——一個鑲有十三顆黑色縞瑪瑙的銀質十字架。蘭登感覺到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驚奇。這種標誌被稱作寶石十字架——帶有十三顆寶石的十字架——是基督教關於耶穌和他的十二個門徒的表意符號。這位法國警察局長這麼公開地宣揚自己所信奉的宗教,倒有點出乎蘭登的預料。而且,這是在法國,基督教並不是那麼一個一生下來就得信奉的宗教。

「這是寶石十字架,」法希突然說。

蘭登嚇了一跳,抬頭看了一眼,從反射中可以看到法希的眼睛正盯著他。

電梯一頓,停了下來。門開了。

蘭登迅速走出電梯,走進廳廊。他渴望享受盧浮宮畫廊高得出名的天花板下那寬敞的空間。然而,剛才他所步入的那個狹小空間可一點也不是他想要的那種。

蘭登怔住了,突然停了下來。

法希掃了他一眼。「蘭登先生,我想你從未在盧浮宮不開放的時候進來過。」

我想我是沒來過。蘭登心裡想,儘量使自己不失態。

盧浮宮大畫廊通常光線極充足,但今夜卻是驚人的黑暗。今夜沒有平常從上面傾瀉而下的柔和的燈光,只有踢腳線處似乎有微微的紅光發出,這一處,那一處,斷斷續續照在地板上。

蘭登怔怔地望著陰森森的走廊,他意識到他本該預想到這種情形。幾乎所有的主要畫廊夜間都用這種耐用燈照明。這些燈放的位置很巧,都在低處,不刺眼,有利於工作人員夜間走過廊道,同時也使這些畫作處於相對陰暗的地方,減緩因強光照射而褪色的速度。今夜,這地方簡直使人壓抑得透不氣來,到外是長長的陰影,原來高高拱起的天花板今夜卻像是一片低垂的空窟窿。

「這邊走,」法希說。他向右急轉身,走進一個段段相互聯接的畫廊。

蘭登緊跟著,他的視力慢慢適應了黑暗。四周的巨幅油畫變得清晰具體了,他們好像是在一個巨大的暗室裡沖洗出的照片,展現在他面前……他在房間裡走到哪裡,他們的眼睛就跟到哪裡。他能聞到博物館裡常有的乾燥劑、除溼劑的刺鼻的氣味。除溼劑帶有些微的碳的氣味。碳是一種工業用品,是一種過濾煤用的除溼裝置,以消除遊客撥出的二氧化碳所產生的腐蝕作用。高高安置在牆上的安全攝像機赫然可見,它向遊客清楚地傳達這樣的資訊:我們看著你呢,別動手觸控任何東西。

「有真的嗎?」蘭登邊問邊指向攝像機。

法希搖頭說:「當然沒有。」

蘭登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在這麼大的美術館實施錄影監視,成本太高,很難做到,而且效果也不好。要監視這數公頃的畫廊,單負責資訊傳輸的技術人員,整個盧浮宮就得要好幾百人。大多數大型的博物館現在都使用一種叫「封閉保護」的防範措施。別想著不讓賊進來,要讓他們出不去。封閉裝置在閉館後啟動。如果侵入者拿走一件藝術品,自動封閉的出口就會將畫廊封死,即便在警察沒趕來之前,賊就已被擋在柵欄裡面出不去了。

聲音在上面的大理石走廊內迴響。嘈雜聲好像是從右前方隱蔽處的小房間裡傳出來的。那裡有一束亮光傾瀉在走廊裡。

「館長辦公室。」局長說。

和法希走近那個小室後,順著一條又低又短的走廊望去,蘭登能看到索尼埃豪華的書房——暖色木材的傢俱,從前的大師們的畫作,還有一個巨大的古色古香的寫字檯,寫字檯上立著個兩英尺高的全身鎧甲的武士模型。房間裡幾個警察正在忙忙碌著,其中一個坐在索尼埃的桌子前正往手提電腦裡輸入東西。顯然,館長的私人辦公室已成了中央司法警察今晚的臨時指揮部了。

「先生們,」法希用法語大聲喊道。人們轉向他。「不要以任何理由來打擾我們,聽到了嗎?」

辦公室裡的人都點頭表示明白。

蘭登在賓館的門上曾多次掛過法語寫的「請勿打擾」的牌子,所以剛才大致聽懂局長「請勿打擾」之類的話。無論如何都不許打攪法希和蘭登。

法希把一幫警察拋在身後,帶著蘭登沿著黑暗的走廊繼續向前走。三十碼開外的地方出現了通往盧浮宮大畫廊的入口。大畫廊是盧浮宮最受歡迎的地方——像個走不到頭的長廊。長廊裡藏有盧浮宮最有價值的義大利傑作。蘭登發覺索尼埃的屍體臥躺之地正是此處。大畫廊裡的嵌木拼花地板明白無誤地顯現在寶麗萊快照裡。

他們走近後,蘭登看到入口被一個巨大的鋼鐵柵欄堵住了。鋼柵欄看去像是中世紀城堡中人用來把強盜擋在外面的防禦工具。「封閉保護,」法希走近柵欄後說。

即使是在黑暗中,這道封鎖線看上去也能抵擋住一輛坦克。到了外邊,蘭登透過鋼柵欄往昏暗的,碩大的洞穴般的大畫廊裡探視。

「你先進,蘭登先生,」法希說。

「我先進?進哪兒?」蘭登轉過身來。

法希指向鋼柵欄基部的地板。

蘭登低頭望去。在黑暗中他什麼也沒有看到。封鎖柵欄被抬起了兩英尺,下面有個進出很不方便的間隙。

「盧浮宮的保安現在還不能進入這個區域,我手下的技術警察剛剛在這調查完畢。」法希說。「從底下爬進去。」蘭登盯著腳下窄窄的空隙,又抬眼看著那巨大的鐵柵欄。他是開玩笑吧?那鐵柵欄像個斷頭臺一樣,時刻等待著把入侵者壓碎。

法希用法語咕噥了一句,又看了看錶。然後他雙膝跪下,挪動著肥胖的身子從柵欄下爬了進去,站起身,透過柵欄回望著蘭登。

蘭登嘆了口氣。他把手掌平放在光滑的嵌木拼花地板上,肚子趴上去,使勁往前挪。他爬到柵欄底下時,他的哈里斯花格尼上衣的背部被柵欄的底部掛刮開了,後腦勺碰到了鐵柵欄上。

真夠斯文的,羅伯特,他想。他伸手摸了摸,最後終於把自己挪進去了。蘭登站起後便意識到這一夜可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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