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提彬用槍對準了她。
「別開槍!」蘭登大聲喊道,他舉起胳膊,將密碼盒懸在堅硬的石板上方,擺出搖搖欲墜的模樣。」雷爵士,如果你敢開槍,我就把它丟在地上。」
提彬大聲笑起來:「你這樣虛張聲勢,嚇得倒雷米,可嚇不倒我。我對你是再瞭解不過的了。」
「是嗎?」
「是的,我瞭解。我的朋友,你需要活動活動你僵硬的臉龐。雖然浪費了我一點時間,但我還是看出來了,你在撒謊。你不知道密碼藏在牛頓墳墓的哪個地方。」「你真的知道嗎,羅伯特?你知道藏在墳墓的哪個地方嗎?」
「我知道。」
然而蘭登游移不定的眼神還是被提彬捕捉到了。他在撒謊,是為了解救索菲鋌而走險玩弄的拙劣的伎倆。提彬不由對羅伯特-蘭登深感失望。
我是-位孤單的騎士,身邊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人。我將不得不依靠自己,去破譯開啟拱心石的密碼。
現在,羅伯特-蘭登與索菲-奈芙對提彬而言除了是威脅還是威脅……而且他們的存在,對聖盃本身也是威脅。他的內心不亞於接下來尋找密碼的過程那般痛苦,他知道自己可以憑良心行事。不過眼下唯一的難題,就是如何說服蘭登放下拱心石,這樣,提彬就可以平安無事地結束這場遊戲。
蘭登知道自己撒的謊露餡了。
他看到提彬露出可怕的然而堅毅的神情,他知道這樣的時刻就要來臨了。如果我鬆手把拱心石掉在地上,他就會殺死我們。他即使不看索菲,也能夠讓我聽到她在無言地拼命向他祈求。羅伯特,這個人是不配得到聖盃的。別讓它落到他的手中,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幾分鐘前,蘭登獨自站在窗前俯視學院花園的時候,就已經拿定了主意。
我要保護索菲。
也要保護聖盃。
蘭登差點絕望地喊出聲來。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就在他完全絕望之時,他的思路反倒前所未有地變得清晰起來。羅伯特,真相就在你的眼前。他也不知道是從哪裡領悟來的。聖盃並未嘲弄你,它只是在呼喚能夠配得上它的人。
於是,他像一位順從的臣民,在雷-提彬前面幾碼之外的地方彎下腰,將密碼盒放到離石頭地面只有幾英寸的上方。
「是的,羅伯特,」提彬輕聲地說,用槍對準了他。」把它放下。」
蘭登眼望天空,注視著牧師會禮堂圓頂上的許多空洞。他將身子蹲得更低了,低頭盯著提彬手中筆直對準了他的槍。
「雷,對不起了。」
他利索地跳起來,胳膊往天空一揮,將手中的密碼盒徑直朝頭上的圓頂上擲去。
雷-提彬覺得自己並沒有扣動扳機,但」美杜莎」手槍還是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響聲。此刻,蘭登蜷縮的身子已站了起來,差不多跟地面垂直了。子彈落在蘭登腳下附近的地面上。提彬企圖調整瞄準的方向,氣急敗壞地再次開槍,然而似乎卻有一種更強大的力量,將他的目光吸引到頭頂的圓形篷頂上。我的拱心石!
時間彷彿頓時凝固了,變成了一個緩慢移動的夢。此時時刻,提彬整個的身心,都轉移到空中的拱心石上去了。他注視著在空中飛行的拱心石的頂部……它在空中盤旋了一會……然後迅即跌落,翻著跟頭,朝石頭地板上砸了下來。
提彬所有的希望與夢想,隨著拱心石驟然跌落到地上。它可不能掉下來啊!我得去接住它!提彬本能地作出了反應。他放下槍,飛身上前。他扔下柺杖,伸出他柔軟的、修過指甲的手去接,舒展了胳膊和手指頭,在空中一把將拱心石抓在了手裡。
他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緊緊地把拱心石攥在手中,向前倒了下去。但他覺得似乎倒下得太快了。由於沒有什麼東西能夠阻止他倒下,他張開的胳膊首先碰到了地面,密碼盒猛地撞到地板上,裡面的玻璃瓶立刻發出令人難受的」嘎吱嘎吱」支離破碎的聲音。
提彬足足有一秒鐘屏住了呼吸。他張開手腳。躺在冰冷的的地板上,眼睛順著伸展的胳膊望過去,呆呆地盯著掌心裡的大理石圓筒,默默的祈禱裡面的玻璃瓶子仍然完好無損。緊接著,一股刺鼻的醋的氣味瀰漫在空氣裡。提彬感到那冰涼的液體,正經過刻度盤流到他的手心裡。
極度的恐懼攫住了他。不要!醋汩汩地流出來,提彬的腦海中閃過了瓶子裡莎草紙在溶釋的鏡頭。羅伯特,你這個傻瓜!完了,看來秘密是找不到了!提彬情不自禁地抽泣起來。如果找不到聖盃,一切全完了。他真不敢相信,蘭登竟會做出這樣的事來。他全身顫抖著,拼命想把圓筒掰開。他強烈地希望,能趕在莎草紙永遠溶釋在醋裡之前,飛快地將藏在它身上的歷史看上一眼。然而,令他震驚的是,當他使勁拉住拱心石的兩頭時,圓石筒突然分開了。他喘著粗氣,注視著裡面。不過,裡面除了玻璃的殘渣碎片外,什麼也沒有。他並沒看到有什麼正在溶解的莎草紙。提彬翻了個身,抬頭看著蘭登。索菲站在蘭登的身邊,正拿槍朝下對準了他。
提彬一臉茫然,他回過頭,看到了拱心石。奇怪的是,刻度盤已不再如方才那樣雜亂了。它們組成了一個由五個字母組成的單詞:apple。
「當年夏娃吃下蘋果,」蘭登冷靜地說:「觸犯了上帝的聖怒,因此犯下了原罪。於是蘋果就成了神聖女性墮落的象徵。」
提彬覺得真相突然以一種質樸得讓人難受的方式朝他劈頭蓋臉地襲來。那個本來應該放在牛頓墳墓上的圓球竟然是從天而降,砸在牛頓頭上並給他終生事業帶來靈感的紅豔豔的蘋果。是他辛勤勞作的果實!是懷有身孕的玫瑰般肌膚。
「羅伯特,」提彬結結巴巴地說,他已被震驚的情緒所淹沒了。」原來你把拱心石開啟過了。地圖在——在哪裡?」
蘭登眼皮不眨一下,將手伸進斜紋軟呢大衣靠近胸部的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張捲起來的似乎一碰即碎的莎草紙。蘭登就在提彬躺著的幾碼之外,將莎草紙往地上攤開,認真地看起來。過了很長時間,才看到他臉上出一絲會心的微笑。
他知道了!提彬渴望自己也能知道。他終生的夢想此刻就在眼前。」告訴我!」提彬請求道:「我求你了,上帝啊,求你告訴我。現在還不算太晚吧?」
這時,沉重的腳步聲如雷鳴一般,從通往牧師會禮堂的大廳裡傳來,蘭登平靜地將莎草紙收好,塞回到口袋裡。
「不要!」提彬大聲喊道,他拼命想站起來,然而卻是徒勞。
屋裡的門」砰」的推開了,貝祖-法希像只闖進競技場的公牛一樣闖了進來,他兇狠的目光飛快掃視了一週,這才發現所要尋找的目標——正無助地躺在地上的雷-提彬爵士。他輕鬆地吐了一口氣,將」馬努漢」牌手槍放進皮套裡,轉而向索菲說:「奈芙偵探,看到你和蘭登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剛才我叫你們進來的時候,你們就應該進來。」
英國警察緊跟在法希後面進來,他們一把捉住這隻沮喪的甕中之鱉,給他戴上了手銬。
索菲看到法希,似乎驚訝萬分:「你們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法希指了指提彬,說:「他進教堂時犯了個錯誤,因此洩露了了他的身份。教堂裡的保衛人員聽到警方尋找他的廣播,便告訴了我們。」
提彬像瘋子一樣大喊起來:「尋找聖盃的地圖,就在蘭登的口袋裡!」
警察們將提彬舉起來,架了出去。他掉轉頭,像狼一樣吼道:「羅伯特,你快告訴我聖盃藏在哪裡!」
蘭登在他經過身邊時,直盯著他的眼睛:「雷爵士,只有配得上的人才能找到聖盃。這還是你教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