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郎君,不知這位女郎如何稱呼?」
崔不去似笑非笑:「你是自己有興趣,還是幫鳳霄打聽?」
裴驚蟄訥訥道:「這又有何區別?」
崔不去:「你要是自己有興趣,就自己去問她,要是鳳霄想知道……」
裴驚蟄還等著他說下文,誰知對方話鋒一轉。
「那我就更不會說了。」
裴驚蟄:……
他算是發現了,這左月局由上到下,對他都不算友好。
可誰讓自家郎君手狠,一上來就給人家下了奈何香呢,裴驚蟄原還想著左月局與解劍府不算外人,此番合作定然事半功倍,但現在看來,這個樑子一旦結下,想要解開就難了。
盧家上下正籠罩在一層濃厚的愁雲之中。
盧緹死了寶貝女兒,原本就傷心欲絕,宅子竟還被人團團圍住,這悲痛之中又帶上幾分憤怒。
鳳霄手下的鷹騎不夠用,就向趙縣令臨時徵調了人手,殊不知趙縣令心裡也是有苦難言,他不願得罪盧緹,奈何鳳霄的命令也無法違抗,兩邊為難,只好捏著鼻子讓縣尉劉林照辦,私下命劉林網開一面。
盧家為了操辦盧小娘子的喪事,必然要採買治喪之物,劉林受命帶人圍在盧宅外面,得趙縣令吩咐,見盧家人從後面離開,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知這一幕卻正好被過來的崔不去裴驚蟄一行撞個正著。
「站住!誰讓你們出來的!」裴驚蟄又驚又怒,上前把他們攔住。
為首的盧管家強忍悲憤,拱手求情道:「我家小娘子死了,我們得辦喪事,總不能讓她連個容身之所都沒有,還請高抬貴手!」
裴驚蟄:「你們要什麼,我讓劉林派人去買就是了,但盧家的人,一個都不許出來!」
盧管家終於按捺不住,大怒道:「你們欺人太甚!死者為大,我們小娘子尚未出嫁便遭此橫禍,主母想為小娘子操辦得熱鬧一些,免得她走得寂寞,一應物件都要最好的,讓外人去買,又怎會盡心!你們就如此喪心病狂,竟連死人都不放過嗎?!」
「不放過死人的不是我們,是你們自己。」崔不去冷冷道,一指盧管家身後,一直垂著腦袋的侍女。「男扮女裝,將他拿下。」
裴驚蟄尚且一怔,喬仙與長孫菩提卻毫不猶豫就執行了,幾乎是崔不去話音方落,他們就已掠了出去,直接將那身材高挑的侍女拿住。
那侍女不得不抬起頭來,裴驚蟄乍一看只覺熟悉,而後立馬認出來,此人正是盧小娘子的表兄,那位可能會被招贅入盧家的甦醒。
不過話又說回來,甦醒本就容貌清秀,這次跟在盧管家身後,隱藏在幾名身形高大的家丁之中,粗略望去倒也不顯得非常突兀,要不是正好被他們撞見,又被崔不去喝破,對方很可能就這麼矇混過去。
裴驚蟄:「甦醒?」
甦醒被發現了也並不驚慌,他淡淡道:「我與表妹相識一場,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連姑母姑父都未必清楚,我隨管家出來,幫她買些她喜歡的東西,讓她在下面也不至於寂寞,難道這也不行嗎?」
他眼圈通紅,面頰消瘦了一圈,下巴冒出青色鬍渣,面上僅餘傷痛過後的平靜,任誰看見這樣一張臉,都不能說他冷血無情,反而會感嘆一句二人有緣無分,陰陽相隔。
裴驚蟄:「那你為何要扮作女子?」
甦醒:「我與表妹雖早有婚約,但畢竟還未成婚,我若是頂著盧家的名頭去為她買點什麼,傳出去豈不汙了她的名聲?表妹冰清玉潔,乾乾淨淨地來,自也該乾乾淨淨地走。」
崔不去看了他片刻,對盧管家道:「此事今日之內或有定論,屆時我自會讓人散去,還你們自由。我與你們盧家,也算是有緣,讓我進去,到你們小娘子靈前上一炷香吧。」
盧管家認識崔不去,當初紫霞觀香火鼎盛,觀主醫術傳遍全城,盧家主母也是蒙受其惠的。
他嘆了口氣,伸手往後一引:「請吧。」
盧家三代同堂,盧緹還有位老母親在世,年前就吩咐人將棺木打好,安置在地窖,以便百年之後使用,這也是當地風俗,誰知陰差陽錯,老母親沒用上,裡頭卻躺了盧小娘子。
棺木雖然是現成的,靈牌與蠟燭白幡卻都欠缺,這也是盧管家買通劉林,想偷偷出去採買的原因。
劉林看見裴驚蟄他們跟著盧管家一起進來,不由面色訕訕,生怕裴驚蟄向他問責。
但裴驚蟄卻沒理會他,直接讓盧管家帶他們去靈堂,請盧緹過來。
棺木早已合上,昔日用來招待客人的廳堂臨時改成了靈堂,燒紙錢的盆子已經備好,裡頭卻什麼也沒有,盧家主母李氏穿著一身素色衣裳,失魂落魄坐在廳堂,看著棺木發呆,對左右侍女的勸慰充耳不聞,曾經賓客盈門的盧家,此刻愈顯悽清。
崔不去跨過門檻,從侍女手中接過香,向棺木拜了拜,親自走過去上香,然後來到李氏面前。
「節哀。」
李氏早已傷心欲絕,臉色透著蠟黃,連平時精心保養的面容都顧不上打理。
她聽見這話之後也未有什麼反應,身旁的婆子只好代為致意:「多謝崔道長。」
崔不去道:「我想開棺驗屍。」
此話一齣,滿堂皆驚。
非但盧家下人譁然,連帶剛才呆若木雞的李氏,也都身軀一震抬起頭來看他。
盧管家大怒:「你不是來上香的嗎!」
崔不去:「我是來弔唁,也是在查案的,我懷疑你們家小娘子的死,另有蹊蹺。」
盧管家:「崔道長,我敬你對我們盧家主母有恩,可你也不能信口雌黃,去當解劍府的走狗幫兇!」
裴驚蟄撇撇嘴,心說我們解劍府可招不來這尊大佛。
崔不去一覺醒來,元氣尚未恢復,此時覺得走得累了,便也不等主人家招呼,就主動找個空位坐下。
「少廢話,我說開就開,還要我親自動手嗎?」他對裴驚蟄不耐道。
「誰敢開棺,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盧緹匆匆趕來,就聽見崔不去最後一句話,當即勃然大怒,恨不能挽袖將崔不去揍個半死。
喬仙見狀,上前將盧緹一推,她一個白衣飄飄似的仙子,看似沒有用力的一個動作,居然就把盧緹推得不由自主蹬蹬蹬往後退了五六步,抓住邊上牆壁才穩住身形。
崔不去懶得與他們廢話,直接就撂下兩個字。
「開棺!」
裴驚蟄自鳳霄那裡出來時,早已得了吩咐,鳳霄與他說,只要崔不去答應幫忙,那麼他無論如何也要按照對方說的去做。
此時既然對方有言,雖然這個要求聽上去很不靠譜,但解劍府跟盧家已經鬧得夠僵了,也不在乎再多這一樁,他當下不再猶豫,上前幾步,走到棺木旁邊,伸手運上內力,將棺蓋用力一推,直接掀了開來。
盧氏夫婦見狀,禁不住發出一聲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