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都點點頭:「可以說我不要臉,但不能加臭!」
西城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打趣道:「你香!」
然後,西城帶著馮都走進一條狹窄、骯髒、地面上滿是積水的小衚衕,只能一個人通過,西城走在前面,馮都緊隨其後。走到一扇破門前,開了門進去了,馮都在門口猶豫了起來,這裡條件實在是太簡陋裡,一進屋子,裡面漆黑一片,幾乎什麼都看不到。
西城開了燈,一名瘦削的中年女人坐在床上不住地咳嗽著,好不容易才抑制住咳嗽,仰臉看著馮都。
馮都乖巧的打招呼:「阿姨。」
西城連忙介紹:「我朋友,哥們兒。」
母親笑著說:「沒想到西城在北京還有朋友,她在北京總共也沒住過一個月。」
一句話說完中年女人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西城急忙上前為母親捶打後背。馮都摸出手絹,遞給西城。中年女人用手絹捂著嘴,有咳嗽了幾聲,將手絹拿開,手絹上竟然出息了一片殷紅。
西城媽媽抱歉的說:「呦,把你的手絹弄髒了。」
馮都連忙寬慰道:「沒事,沒事。阿姨,您什麼病啊?」
西城在一旁解釋:「肺病,醫生說必須得做手術。」
西城媽媽嘆息一聲,語氣中帶著絕望:「做什麼手術?下禮拜咱們就回去。西城,去把手絹洗乾淨。啊不行,已經髒了。你找一條新的還給你朋友。」
馮都連忙擺手:「阿姨沒事,真的沒事,一條手絹。」
西城也在一旁幫腔:「他不在乎,臉都不要的人還在乎什麼手絹啊?」
母親嗔怪道:「你說什麼?朋友之間哪有這麼說話的?」
馮都笑著說:「阿姨,我和西城挺熟的,她說什麼都行。阿姨,非得做手術嗎?」
母親悻悻的說:「其實不做也行。」
西城立馬怒道:「行什麼行?」
母親不願連累女兒,連忙推開她:「我的事你少操心啊。本來就不應該帶你來,今年的高考算是耽誤了。」
西城說:「我們那學校三年來就沒有一個能考上大學的,我就算參加了也考不上?沒戲。」
馮都吃驚的問:「三年?一個都沒有?」
母親點點頭:「外地的分數線高,我一直想讓她回北京上學,可她不願意。」
西城本來想說什麼但忍住了。
母親又說:「知道你是捨不得我們,行了吧?」
西城咬著嘴唇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又才開口:「我也不願意跟舅舅他們住一起,我那幾個哥哥瞧不起人,哼!北京人特沒勁!」
馮都情不自禁的咳嗽了一聲,兩人就不再說話。又在屋裡呆了一會兒,馮都準備離開,西城走出家門送他,兩人默默地走著。馮都幾次想開口,但發現西城滿臉的落寞最終只得忍住了。
一直走出衚衕,迎面是繁華的街道。馮都覺得環境好些了才問:「你擺殘局難道是想掙手術費?」
西城點頭:「嗯!」
馮都心中疑惑,問:「你那兩個舅舅一點都不管?」
西城又是點點頭:「都沒錢,還瞧不起我們,我媽和我都不願意向他們張嘴。聽說當初我媽跟我爸結婚的時候,他們家集體反對,後來就一直看我們家的笑話。」
馮都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問:「那年你說你爸身體不好!」
西城解釋說:「我媽是老師,當初支邊去內蒙教書,本來以為兩三年就能回北京,沒想碰上我爸了。」
馮都好奇的問:「你爸幹什麼的?」
西城面露微笑,溫聲說:「我爸是我們盟裡最好的棋手,如果不是文革把他耽誤了,有人說他能進國家隊呢。」
馮都喃喃地道:「所以你也會下棋。」
西城搖搖頭,否認說:「我連我爸的皮毛都沒學到!那年我爸病了,後來就死了。」
馮都目不轉睛地盯著西城,西城又說:「其實我媽身體挺好的,但我爸死了以後我媽的身體就越來越不行了。」
西城忽然哽咽起來,但強忍著:「其實她是想我爸,我知道,她做夢的時候都喊我爸的名字,他倆特別好!」然後眼淚總算忍不住,從眼眶裡滾落下來。
馮都伸出手扶住西城的肩膀:「別哭啦!」
西城將馮都的手甩開,惡聲惡氣的道:「別碰我,你不要臉。」
馮都苦笑著說:「我是覺得你可憐,沒別的意思。」
西城好像一隻受傷的刺蝟,渾身都扎人:「用不著,你們北京人就會假惺惺。」
馮都也沒生氣,連忙點點頭,妥協的說:「好,我假惺惺。我問你,做手術得花多少錢啊?」
西城低著頭,小聲道:「好幾百塊呢!」
馮都驚訝的問:「好幾百?」
此時伊春騎著腳踏車出現在馬路對面,伊春驚訝地看著西城和馮都,但二人並沒有注意到她。
西城解釋道:「我擺了三天殘局,就掙了幾十塊錢,今天還差點被你抓住。」
馮都咬著牙說:「我沒錢,不過要是把我攢的電視賣了,沒準夠!」
西城無奈地笑道:「瞎說,你攢的電視誰能買啊?你當寶貝,人家要的是正規廠家生產的,你攢的電視能保修嗎?」
馮都張口結舌。
西城嘆了口氣,擺擺手道:「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馬路對面的伊春撇著嘴喃喃自語,有些吃味:「模樣長得還行,馮都還挺招人喜歡。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