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我懵懂無知,麻衣老頭笑了,一拍桌子,憤然而起道:「李道子這人,就是個偽君子,他那是怕,怕你真正覺醒成形了,為禍人間。然而他費盡心機,鎖住你的氣脈,卻想不到你竟然遇到了我。二蛋,我跟你講,在你體內的,是位大人物,不過它不是李道子那偽君子跟你講的魔,而是一個能夠拯救世間的領命之人,可以顛覆一切,你不應該壓抑它,而是要讓它的本能釋放出來。你今日既然拜我為師,那麼我一定會傳你一身本領,從此天下之大,誰若逆你、辱你、罵你,你便有本事,給他瞧瞧,知道不?」
「這天下間,倘若最讓我恨得牙癢癢的,恐怕就是你女兒了。」我心中默想著,口中應諾道:「全憑師父栽培!」
麻衣老頭十分高興,然後給我繼續講道:「二蛋,你既然入了我的門中,便需要清楚我的身份——我叫楊二醜,江湖匪號‘邪符王’,跟李道子是師兄弟,是上清派茅山宗門下,現任掌教真人瞧見我,也得叫我一聲楊師叔。不過我這一脈,跟宗門不和,也懶得去亂攀親戚,你知道便好。」
我恭聲應是,接著麻衣老頭楊二醜又說道:「我一身本事,浩繁不止,不過若是想要讓你儘快走上正途,卻只有一本《種魔經註解》,可以讓你徐徐迴歸,所以今天先跟你講解此法,你需要仔細聽著。」
麻衣老頭倒真是個急性子,不但拜師的儀式十分簡單,也不用賭咒發誓,也不用拜見列代宗師,隨口允諾便是,接著這還沒有喘一口氣呢,便開始教我修行之法了。
不過奇怪的事情是,他教的這《種魔經註解》,無論是遣詞造句,還是執行的脈絡,以及觀想的宣告,都透著一股子邪異,真正跟那功法名字,有著幾分相同。當時的我雖然心中有著幾分疑惑,但是想著倘若真的能夠有幾分本事,說不得就能夠逃脫這對父女的魔爪,到時候天大地大,可不由著我二蛋哥縱橫?於是我也是用心地學,說來奇怪,我跟著老鬼學道經,十分生澀,往往要講解無數回,方才能夠明瞭其意,而聽麻衣老頭的經訣,卻是一遍就有印象,彷彿直接印在腦子裡面一樣。
不知道是老鬼教得太差,還是我對麻衣老頭交給我的這經文,有著一種本能的熟悉。
僅僅一晚,我就通學了大半,而後面幾天,麻衣老頭也都沒有再出門,而是悉心地教授於我,督促我勤奮練習,就連給那些殭屍刷油的工作,他都給包攬下來。這樣的轉變,倘若是沒有什麼心思的小孩,恐怕會歡天喜地,然而我卻總感覺到哪裡有不對的地方,知道一日夜裡,我吃了飯之後,突然特別疲倦,莫名就睡了過去,然而沒過多久,我感覺腹中幾股陰寒之氣在翻騰,結果把我疼醒了,有意識的時候,感覺自己渾身光溜溜的,接著有一把刷子,在我的肚皮和下身上柔和地撫弄著。
我沒有敢睜開眼睛,大致估摸了一下那刷子的寬度,得出了一個讓我毛骨悚然的答案——這刷子,就是我平日裡給殭屍刷油的那一把。
第三十一章鼎爐之期
這個結論嚇得我魂飛魄散,首先浮現在我腦海裡面的想法,麻衣老頭是不是準備把我也煉成一具殭屍,供他驅使呢?
不過我很快就否決了這個猜想,所謂殭屍,除了時間年頭之外,其實跟它生前的本事修為有著很大的關係,生前越厲害,死後就越恐怖,而像我這樣幾乎沒有什麼特徵的普通人,即便是被練成了殭屍,只怕也就能跳一跳,濫竽充數而已。
他楊二醜不但有了二十多頭殭屍,而且還有了一個十分厲害的大個兒,應該是瞧不上我這二兩肉,再說了,他若是有心把我煉成殭屍,又何必還要讓我拜他為師,傳我那門功法呢?我心中稍微淡定了一點兒,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聽著動靜,應該是楊小懶的。果然,楊小懶那像香糯米一樣軟柔的聲音在隨後,傳入了我的耳畔中來:「爹,你這是在幹啥呢?二蛋怎麼了?」
麻衣老頭停下了手上的活計,嘿嘿笑道:「他啊,我晚上的時候,在他的湯裡面加了點料,給我迷昏過去了。」
楊小懶好奇地問:「爹,你這是打算幹什麼?」
麻衣老頭在我面前尚且忍得住,在自家女兒面前,卻放開了心懷,得意洋洋地說道:「小懶,你可不知道吧,這個傢伙的身體裡,可藏著大秘密,一旦挖掘出來,為我所用,別說是李道子,便算是茅山掌門陶晉鴻我也不怕了。沒想到啊,我在麻栗山那塊兒千辛萬苦地找南明古墓,想從那個白蓮教楚南舵主那兒尋摸好處,卻放著這金山不管。小懶,有了這小子,你爹以後說不得還能夠煥發第二春,重歸山門,在所有的老傢伙身上,踏上一萬腳呢!」
楊小懶也顯得十分激動,似乎在拉著麻衣老頭,興奮地說道:「爹,你是準備把他收為關門弟子,然後讓他為你報仇麼?」
「不、不、不……」
麻衣老頭大搖其頭,語氣凝重地說道:「小懶,爹的日子不多了,要不是這幾年來煉屍丹以自用,爹恐怕早就撒手離去了,本以為這次能夠挖出那南明白臉頰楚南舵主墓,獲得傳聞中的鬼丸丹,能夠再活幾年,誰知道麻栗山那邊風雲聚會,我上次回去看,宗教局的人來過了,有那些狗腿子在,任何想法都實現不了,所以我準備安心在這兒教授二蛋,並且在他身上繪製這聚魂神符,只要完成了這個,等到他臨了開竅的時候,我便兵解,附於他的身上,到了那個時候,我便可以重新來過了……」
麻衣老頭這般說著,語氣也止不住的快活起來,開始憧憬起了之後的美好日子:「到了那個時候,我就可以再次修行,然後重歸山門……」
麻衣老頭無比快活,然而我的心卻一直往下沉去——我說這父女倆對我怎麼突然一百八十度地大轉彎呢,這並不是我時來運轉,而是他們準備把我當成豬來養,等豬肥了,就要開宰了。青衣老道說得果然沒錯啊,我這一生多劫,前路坎坷,瞧這一次,可不就是一大劫麼?想著我自己的身子好好的,卻要給人鳩佔鵲巢,我渾身就是一陣冰冷,腦海裡想著:「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麻衣老頭在我的食物裡面下了藥,而且他對我這個幾乎沒有什麼修為的小孩兒也沒有多少防備心,所以言語輕鬆,然而他卻不知道,我當初在小妮家,協助啞巴除掉嬰靈的時候,身上中了一縷怨力,不時發作,痛徹心扉,反倒是讓我醒過來,聽到了這一切。
那疼痛一陣一陣,一會兒消解了,藥力又湧了上來,我似乎聽到兩人還在說著什麼,意識卻止不住地往下沉淪而去。
次日醒來,我發現自己還是躺在石床之上,一切如舊,昨夜發生的事情,好似做夢,然而我下意識地將胳膊抬到鼻子間來,細心一聞,卻還是能夠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味,這是那屍油刷過之後留下來的特有味道。
想起麻衣老頭昨夜所說的話語,我心中一陣又一陣地寒戰,掀開衣服,看見肚皮上面還沒有紋上那聚魂符文,不知道後背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