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你媽,裝神弄鬼的,想嚇唬誰呢?」我衝著電話那頭破口大罵,掛了重打,根本就沒有接通了,低頭一看,順著線路捋了一下,瞧見這電話線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給人剪斷了。我心想不對,朝著門外喊道:「申頭,這電話給人動了手腳。」我喊了兩聲,門口都還是沒有迴音,我下意識地抬頭看去,根本就沒有瞧見申重和老孔的身影。
房間裡的燈依舊在閃爍著,這時的我終於感受到了一絲恐懼,將電話扔下,衝到了排程室的門口來,左右一望,四處空空如也,哪兒還看到什麼人啊?
這偌大的車間,人多了還沒有怎麼覺得,而一旦陷入了一片死一樣的寂靜之中時,卻讓人怎麼看都不自在,哪兒都蘊含著無邊的恐怖來。我朝著空處大聲地喊了幾句話,無論是申重、老孔還是先前去解手的小魯,都沒有回應,我下意識地朝車間門口跑去,然而沒有跑幾步,那兒突然傳來了一陣巨大的關門聲。
轟——
車間的大鐵門居然在這個時候突然關閉上了,那鋼鐵撞擊的聲音在空曠的車間中迴盪不休,胖妞受了驚嚇,一下就躲入了黑暗之去,不知所蹤,我衝到了前面,使勁兒拉門環,結果一動也不能動,這時我終於曉得害怕了,眼神無意識地四處轉動,想要找尋一個出口。
很快我就瞧見了旁邊鐵架樓梯之上,那兒有一個視窗,當下也是健步如飛,一下子就躥上了二樓的平臺處去,然而我剛剛一衝上來,便有一個白色的影子,也朝著我這兒撞來。
第十五章肩上騎著個人
在那種壓抑到了極致的環境之中,我的心本來就已經懸在了半空中,陡然瞧見這麼一個白影子朝著我衝過來,滿心戒備的我直接抬起了腳,朝著這白影子使勁兒踹去。
沒想到那個白影子倒也是反應敏捷,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我這一腳,瞧見我像瘋狗一樣猛撲而來,又往後蹬蹬蹬地連退了好幾步,突然出聲喊道:「二蛋,是我,我是魯子頡啊!」那人叫得大聲,我這才停下來,定睛一看,可不,這不就是剛才轉到爐子後面去撒尿的小魯麼?
我當時還有些不敢相信,緩步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抵在了他的手腕上,感受到那時緩時急的脈搏,這才疑惑稍解,湊上前去問道:「魯哥,到底怎麼回事,你剛才不是在鋼爐後面麼,怎麼又跑到這兒來了?小張呢,還有申頭和老孔呢,他們到哪兒去了?」
小魯的臉色灰白,渾身都打著擺子呢,一雙腿都有些站不穩了,聽到我焦急問起,他湊到我的耳朵邊,低聲說道:「申頭和老孔我不知道,但是那個小張,他媽的是頭鬼啊……」
小魯當時的表情詭異極了,怨恨、恐懼、興奮以及莫名其妙的優越感糅合到了一起來,使得他整張臉都變得扭曲了,瞧見我愣住了神,他壓低了嗓門,輕聲說道:「你不知道吧,剛才陪我們在一起的那三個保衛處的傢伙,他們根本就不是人,我先前還只是感覺有些奇怪,後來才回想起來,那三張臉,根本就是鋼水洩露事故里面死去的工人,真的,一模一樣——你能夠想象得到麼,打獵的給鳥啄瞎了眼,我們竟然和三個剛剛死去的鬼,待了半宿……」
小魯的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我,臉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我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腦子裡回想起剛才那三個保衛處的同志,雖然一開始好像是說了很多的話兒,但是現在竟然連他們的臉,一點兒都記不起來了。
我越用力想,就越想不起來,那三個人的臉容在此時回憶起來,彷彿都是一片朦朧,像蒙上了一層白布一樣。
或許,他說的,也許是對的。
小魯見我還在猶豫,反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喘著粗氣說道:「你不相信麼?你以為你眼睛看到的東西,就是真的麼?我告訴你,假的,我剛才跟那個傢伙去後面尿尿,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嗎?焦黑如炭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面,雪白的牙齒就要咬到我的脖子上來……」
小魯並沒有解釋自己是如何從高爐那兒跑到的這裡,但是我卻能夠感受到他臨近崩潰的情緒,於是喝唸了一遍「淨心神咒」,將拇指抵在了他的額頭上面,幾陣深呼吸之後,小魯這才說道:「你知道,我是怎麼曉得他們是鬼的麼?」
我不知道小魯受了什麼刺激,不過還是點頭說道:「曉得,孟家村的時候,你將那鯰魚精的眼睛給留了下來,那玩意清淨明目,能夠增長夜視,相比對感應陰晦之物,也是有幫助的吧?」
我這邊一說完,小魯一把抱住我,整個人就嚎啕大哭起來:「二蛋,你是有真本事的人,我知道瞞不過你,也曉得吃了這東西,容易遭災禍,但我只不過是想變得更強一點兒而已,免得被單位給淘汰了啊,我沒有壞心思。二蛋,你救救我啊……」
小魯突然的崩潰,讓我有些莫名其妙,拉著他,詢問道:「魯哥,等等,你先別哭,到底怎麼回事,你趕緊跟我講,我好幫你想想辦法。」
聽到我的安慰,小魯大概是想起了我在瓦浪山孟家村的表現,抬起了頭來,小心翼翼地問我道:「二蛋,你幫我看看,我背上,是不是有一個人趴在上面?」
啊……背上?有人趴著麼?
小魯這話兒聽得我毛骨悚然,這時我才發現平日裡昂首挺胸的小魯竟然是佝僂著身子,彷彿背上有很沉的玩意一般,他今天穿著藍黑色的中山裝,裡面是的確良的白襯衫,我將他稍微推開了一點兒,仔細打量,這才發現他的背上幾乎都潮溼了一片,手往肩膀上面一晃,一陣冰涼,好像寒冰旁邊的氣息,總比旁邊低上好幾度。
我受過了楊二醜的洗髓伐經,已經能夠感應到炁場了,然而對於無形無色的陰靈之體,卻是一點兒也把我不到,不過這並不影響我對於小魯此時狀況的判斷,想必他現在,就是給那個小張騎在了脖子上面。
或許那傢伙還在衝著我笑呢,只不過我根本看不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