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單位,人事調整都是上面的決定,下面的人再多怨言,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只有苦苦熬著,不過沒有兩天,二科的科長張北終於回來了。
但是他當初借調出去的時候,帶了兩個兄弟,這次回來,不但沒有帶回來,而且連自己的左胳膊都給丟了。
當時的氣氛很嚴肅,我都不知道這事兒,只是瞧見一個留著絡腮鬍的猛男去局長辦公室談話,才聽到老孔跟我介紹,這是我們二科的科長張北。他在三樓待了一下午,然後才來到我們二科,臉很冷,黃岐上前跟他攀談兩句,也沒有怎麼搭茬,倒是老孔介紹我,說這是今年來的新人,本事不錯,這時他才點了點頭。張北待了沒一會兒,就離開了,不知道是回家,還是去別的地方辦手續,而黃岐則也跟著離開了,去探聽訊息,沒多久,回來跟我們談起了張科長在餘揚的事情。
餘揚發生的事情還是蠻恐怖的,盛況僅次於馬王堆出土,附近都抽調了人手,張科長深諳水性,信心滿滿,但還是折損了,兩個兄弟再也沒能回來,自個兒的左臂也斷了。
黃岐說得有些興高采烈,因為如此一來,二科不但可以安插人手,而且說不定張北的位置都不穩了,然而我們科室裡面的人卻大多沒有發言,默然以對。
一個以自己同志犧牲為晉升臺階的傢伙,真心是讓人覺得面目可憎。
那段日子我過得十分壓抑,申重離去了,而張科長左臂斷去,顯得十分消沉,也不怎麼管科室裡面的業務,而黃岐雖然表面上很尊重張科長,但是背地裡卻不斷地指手畫腳,儼然一副即將登臺的小丑模樣。
轉眼間又到了年尾,科室裡補充人員,又來了三個人,其中一個還是我們巫山後備學校的畢業生,是中班的,聽過我的名聲,所以在瞧見我的時候,一臉的驚詫,好像見到鬼了一般。黃岐對這三個人極為拉攏,又是談心,又是吃飯,於是小小的二科就分成了三個派別,一派是我、老孔和小魯三人,一派是黃岐以及三位新人,張科長撒手不管,而向榮大姐則左右搖擺——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這勾心鬥角的事兒一多,讓我人都老了十來歲。
我沒有準備回家,而是將工資都存了起來,一份寄回家過年,另外還有一部分,我以羅大屌的名義,給他爹攆山狗寄了回去。我不敢跟攆山狗說起羅大屌的事情,但每個星期都去那派出所,打聽訊息,只可惜這傢伙像憑空消失了一般,一點兒音訊都沒有。
說實話,我在這兒過得一點兒也不開心,行動不自由,機關裡面,整日勾心鬥角,還需要看別人的臉色過活,有時候我總是回憶起五姑娘山上的日子,一個小猴兒,一條小白狐,巖壁上的老鬼,和一個冷臉熱心的青衣老道。
唯一讓我心中覺得溫暖的,就是張知青一家,健談的張知青,熱情的一枝花和對我充滿依賴的小妮,是我心底裡的一抹陽光。
當然,胖妞和突然出現在我生活裡面的女鬼白合,也讓我感覺到生活有所期待,只可惜,申重詢問了好幾位行內的人,對於被那法陣拘過魂的鬼靈,都沒有什麼特別好的辦法,雞鳴寺倒是有一位高僧願意給她超度,但是白合卻不願意虛無飄渺地離開人世。
死亡總是神秘而可怕的,我們習慣了這世間,就害怕別離。
就在我感覺生活實在是太過於煩悶的時候,春節前的一天下午,步行回家的我被一個傢伙給拉住了,朝著我嘿嘿笑道:「二蛋,好久不見啊,你還記得欠老夫的那頓大肉餃子吧?」
第二十七章這魔劍歸你了
我一生中遇到有趣的人很多,但是讓我感覺到最特別的,恐怕就是面前這個笑眯眯看著我的猥瑣大叔了。
劉老三是一個性格很有特點的人,他有真本事,這個我瞧見過,佈陣謀局,那叫一個條理分明,然而當他跟你嘻嘻笑著說話的時候,卻有一種「此人就是個江湖騙子」的即視感。這樣的人很特別,討厭他的人討厭得要死,而喜歡他的人也喜歡得要死,所幸我是後面的一種。
能夠再見到劉老三,我十分地高興,瞧見他一身黑色中山裝的幹部打扮,中規中矩,便笑了,興奮地跟他說:「我正找你呢,都一個多月了,你跑到哪兒去了?」
劉老三也哈哈大笑,說這真的是巧了,我也找你呢,怎麼樣,你有空麼,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兩人聊了兩句,我問他什麼事兒,他不肯說,就說到地方就知道了。我想著這大街上的,也不好跟他講起白合的事情,於是讓他等我一下,我先回宿舍去,帶上了小寶劍和胖妞,然後想起他的飯量,又在箱子裡面摸了摸,把飯錢和糧票拿夠了,這才回來。
劉老三看到我帶著胖妞一起下了樓來,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問我道:「上次我就想說這小傢伙的事兒了,我問你,這猴子是你的?」
我點頭,說對,也不對,它是我朋友,而不是我的。劉老三點頭,對於胖妞,他似乎知道些什麼,不過到底是個算命先生出身的傢伙,也頗能賣關子,硬是把半截話兒給嚥了下去。
出了單位宿舍,我想帶著他去飯館子,他擺了擺手,說這頓先記下,他要帶我去見一個人,那兒也管飯,算是有來有往。對於劉老三這人,我大體還是信任的,再說了,我也這麼大的一個人了,他未必能夠把我給賣了。兩人沿著除了街口,沿著河沿一直走,劉老三似乎對這一代很熟,七轉八繞,帶著我往江寧老城區的衚衕串子轉,七走八拐,倒是把我給走暈了。
我也是在巫山後備培訓學校結過業的,一瞧見他這架勢,頓時就笑了,拉著他說道:「劉老哥,你若是覺得不信任我呢,大可另外約地方,不必這般繞,你也累,我也暈。」
劉老三揮揮手,低聲說道:「倒不是我不信任你,說到底,還是你小子自個兒惹了禍,我出於謹慎,不得不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