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偏西,我們帶著四份泥土回去,程老決口不提關於古墓地址的任何事情,小心翼翼的防範著。我一點好奇心都沒有,幫著張知青背土,一路走在前頭,回來的時候,程老找到了申重,幾個領導在屋子裡商量了好久,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這些麻煩事兒,自有領導們操心,而我則在一個老鄉家裡找到了小魯,他今天無所事事,蹲村口曬了一天的太陽,瞧見我,樂呵呵地問吃了沒。我和小魯之間,往昔還有些競爭的勁兒,不過自從黃岐來到了我們二科,同仇敵愾久了,彼此之間倒也親近了許多,再說了,當初在省鋼那兒,我還救過他的性命,關係自然有所不同。
閒聊兩句,小魯問我,說這些人到底是為什麼,竟然會這麼重視這事兒?
埋在土裡面的東西,又不會長腿跑了,早一天挖、遲一天挖,這個有什麼區別,而弄得這般如臨大敵,還真的有些人心惶惶呢。
此行的意義,在出發之前申重就已經給我們統一過思想了,不過小魯這人一向覺得,死物不如活物,那些從土裡面刨出來的東西,以及所產生的歷史意義,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這幾天工作組緊張的氣氛讓我們所有人心中,都好像壓著一塊大石頭,私底下的怨言也頗多。這些牢騷話,我也懶得附和,又閒著扯了兩句,我問起黃岐,小魯告訴我,說那傢伙不肯與我們為伍,今天一整天,都在跟那些戰士們混在一起。
天已入夜,有人送來晚飯,是託老鄉做的白麵蒸饃,我們吃完之後,也沒有再多談,工作組有紀律,不準私自外出,所以就早早地歇了。
不過這一覺並沒有睡好,半夜的時候,外頭突然傳來命令,說要緊急集合,這話兒可真的是要人老命了,我們這一個屋子裡的五個人都開始罵起娘來,沒想到傳話的人更兇,直接在外面拉起了槍栓,大聲喝道:「所有人,立刻起來,到村口的曬穀場集合,再囉哩囉嗦,就動槍了啊!」這話兒說得所有人都醒了,槍乃兇器,當兵的一般都不會說這話兒,而一旦說出了口,就說明他們真的就有這種心思了。
我和小魯慌忙爬起床來,草草將衣服穿上,跟著屋子裡的其他人一起急急忙忙地朝著村口曬穀場跑去,到達的時候,發現大家也都在,四周燃著幾隻火把,將程老、申重幾個領頭的臉,照得無比嚴肅。
場中大部分的人都是剛剛醒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一報數,才知道少了一個人。那人是科考隊的,程老的一個學生,叫做張快。
我對這人完全沒有任何印象,小魯倒是記得,告訴我,說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老老實實的一個男學生。這人失蹤了,到底怎麼回事?無人知曉,而領頭的幾個人一臉嚴肅,當查清楚了失蹤的人就那個張快時,程老和申重進行了再一次的討論。他們起初還能夠壓低嗓音,然而說了幾句,雙方的火氣都大了起來,我們在旁邊也聽得到幾分,大意是程老害怕會有風聲走漏出去,被人捷足先登了,我們需要立即出發,前往山中,而申重則以安全的問題出發,認為夜裡趕路太危險,不如等到天明,我們再走。
從村子到我們白天到達的那個小山包,路程遠不說,關鍵是還有幾條溪水,夜裡走,的確不太安全,然而程老卻抓住這個問題不放,一定要立即出發。
為了堅定自己的決心,他甚至很強勢地對申重說道:「此次行動,一切以我為首,如果你執意違反我的意圖,那麼我自己帶人進山。」
這話兒讓申重完全無語了,也再沒有跟這個倔老頭爭辯的心思,而是猶豫了一陣之後,吩咐所有人將大件的行李暫存村中,留四名工作組的成員在此看守,而其餘人等,則立刻進山,前往被程老喚作「雙包丘」的地點行去。這吩咐一下,大部分人頓時就怨聲載道,不過這事兒,上面既然有了命令,就必須遵守,於是大家夥兒便在手電筒和火把的照耀下,開始朝著山中行進。
在山裡面,白天行路和夜裡行路,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工作組的這些人都還好,程老帶領的科考隊就慘了,走得磕磕絆絆的,沒多久,程老和申重等人臨時決定,將隊伍分成兩截,老孫和戴巧姐領頭,帶著五名身體素質不錯的隊員先行,而他們在為大部隊,隨後趕到。
我白天跟著程老去過雙包丘,所以也被列入了這個名單,除此之外,還有張知青、小魯、工作組的谷夏以及一個當兵的。
程老十分焦急,囑咐幾聲之後,我們匆匆前行,一路小跑,終於在兩個多小時之後,踉踉蹌蹌地到達了雙包丘,然而還沒有等我們靠近,卻發現白天張知青挖出來的那幾個坑中,竟然有藍幽幽的火焰,十幾朵,在那山凹子裡上下漂浮著。
這場景,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的詭異。
第四十二章老鼠會又現行蹤
瞧見那朵朵綻放的藍色鬼火,領頭的老孫將手一揮,讓我們所有人都將身形給隱藏了起來。
出發前,程老再三囑咐過,我們此行,一切都以老孫的意見為主,這一點絕對不可以動搖,所以老孫一吩咐,我們都將身子蹲在了草叢中,不敢動彈。我因為吃過那鯰魚眼珠子的緣故,視力好,看得很遠,瞧見那瑩藍色的火焰懸空浮起,而在下方,似乎還有好幾個人影,伏在地上,鬼鬼祟祟的樣子。我心中估摸著,這幾個人,恐怕就是程老所擔心的那些傢伙,也就是專門的盜墓賊,這半路截胡,倘若讓他們成功了,明天早上過來的我們,只怕就要哭了。
這樣的傢伙我也見過,無論是湘西鳳凰的地包天,還是洛陽老鼠會,都是這個行當的,隨著現在的風氣逐漸變得開放,金錢在人們的生活中佔的比例,越來越重要,這些人也就開始把發財的主意打到了這地下的老祖宗身上來,挖墳刨坑,無所不用其極,不過這盯著科考隊的目標而下手的,只怕是有著更深層次的企圖才對。
我心中在這裡考量著,以為老孫會讓我們幾個上前過去抓賊,沒想到他在沉默了一陣之後,竟然扭頭過來,問我們帶了幾把槍。
此行前來神農架,除了軍區分配計程車兵,工作組裡面也有人配了槍,小魯一把、谷夏一把,這兩把都是64式警用手槍,口徑小,威力也還算不錯,而另外一個跟來當兵的,則配備了一把56式衝鋒槍。總共三把槍,上戰場是不夠,不過對於區區盜墓賊,卻已經是完全可以掌控場面了。我本以為老孫會吩咐大家對那藍火下面的黑影警示制服,卻沒想到他竟然告訴我們,對準那些黑影射擊,格殺勿論。
說實話,這事情若發生在戰場上面,大家估計都會毫不猶豫地執行了,但是和平年代,貿然開槍殺人,這事兒實在是有些讓人不能接受,而老孫根本就不是我們的直屬領導,沒有人會貿然地犯這種險。結果老孫一說出這話,三個佩槍的人都愣住了,卻沒有一個人照著他的話去執行。
老孫對於這種情況,顯然也有所預料,於是轉頭看向戴巧姐,讓她執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