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前僅僅只是在觀感上覺得那身高兩米的黃巾力士並非活物,此刻果真驗證,但見其將旗杆一揮,身上陡然射出無數根黃色、白色、紅色相間的長布,朝著這幾人飛去,那布一纏,人便給包裹成了粽子,接著輕輕一拉,人就栽倒在地,再難掙脫。
倒地不起的那幾人傷心欲絕,哀聲請求,有的甚至表示不用收為徒弟,挑水打雜都可以,然而那些道人卻當做沒有聽到,頭也不回地離去。
有了前例,沒有人敢再異動,不過那心情沮喪,自不必言,被選走了二十多人之後,盤坐場中的人群顯得有些稀稀拉拉,我左右一看,瞧見有的人已經臉色慼慼然地站起來,朝著場邊走去,他們年紀都不算大,需要家人的安慰;有的人則盤坐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不過在不動的這些人裡面,唯獨我旁邊一個土頭土腦的農家少年,一雙眼睛之中,還冒著滿滿的期冀。
見我看過來,那農家少年咧嘴一笑,說道:「大哥,他們是回去拿東西麼?怎麼都走了啊?」
他態度熱情,而話語間卻讓我差點兒跌倒,心情不知變得好了一點,回應道:「人家選完了,沒有被選中的,只怕就沒有機會了。」
我這麼一說,他這才驚得豁然而起,慌張地喊道:「這不行啊,我還要找那白鬍子老頭拜師呢,他不收我,就不圓滿了。」從這麼一個土裡土氣的少年嘴中說出「圓滿」二字,讓人頗為驚訝,我笑著問道:「你知道什麼是圓滿麼?」
少年努力地點頭,說:「當然知道,我從佛山走到茅山,足足走了兩個月;從山下到山頂,我三步一磕頭,足足走了三天。而圓滿,就是那個最厲害的白鬍子老頭,收我為徒。」
他表達言語的能力有些欠妥,然而我瞧見他傷痕累累的額頭,卻莫名地有些相信了他的話語。
別的不說,若論求道之心,在場的所有人恐怕都沒有這個少年虔誠。我忍不住問他:「你叫什麼名字啊?」
少年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符鈞。」
兩人對話一陣,這時茅山諸人差不多都已經摺回那懸崖之上的巨門中去,人群散落,那些沒有被選中的孩子家長沒了阻攔,紛紛湧進了廣場中央來,孩子們看到自己的親人,再也堅強不得,紛紛哭泣起來,我瞧見符鈞依舊盤坐在廣場之上,沒有人過來找他,也沒有多做動彈,不由得好奇,問他沒有人陪他來麼?符鈞搖頭,說沒有,家中已無親人,他賣了所有家當,也沒有能夠湊齊路費,一路乞討,方才能來。
茅山不收他,那也無妨,他直接從這懸崖之上跳下去,萬事皆休,也是圓滿。
我見他不像是在開玩笑,於是好心相勸,符鈞人雖然實誠,但是卻也有自己心頭的執拗,無論我說什麼,他只是笑,我也有些無力,想起小顏已經入了茅山門下,日後恐怕再無相見之期,心中不由得又有百種滋味泛上心頭,五味雜陳,一時間難以消受。
而就在此刻,丁三和戴巧姐走了過來,後者倒也沒有說什麼,默默在旁,丁三心有不滿,不由得嘲諷了我兩句話。
我跟丁三算是老相識,彼此間開這些玩笑,也是尋常,不過所謂少年情愫,難以言妙,此時此刻聽在心頭,不由讓人覺得好多煩悶。
不過他倒也是能夠忍耐,卻不料旁邊又來一人,竟是與我們同屋的那個顧幹部,他剛才被一字劍掃了面子,此刻怕是聽說了我和劉老三、一字劍認識,還是朋友,便忍不住過來譏諷,揚聲大喊道:「世間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人太多了,不過別人都還算好,像你這般的無知小兒,想要拜入茅山門下,簡直就是痴人說夢,回去撒一泡尿,好好照一下鏡子再來吧,哈哈!」
他故意說得怪腔怪調,言語之間,讓人難受之極,偏偏旁邊好多沒有被選中的許多人,聽到這話兒,反倒是得了安慰一般,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議論紛紛。
我這人,最是忍耐不住嘲諷,冷著臉站了起來,看著這個算是我領導的中年人,手往後面一放,搭在了飲血寒光劍之上,那人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驚喊道:「陳二蛋,你想幹嘛?」
我沒理他,而是微微一用勁,立刻一道寒光在夜間憑空而生。
多麼鋒利的一劍,宛如寒霜凝雪。
我手腕微抖,一大蓬的劍光宛如繁華綻放,最後盡斂,眾人凝神一看,卻見整把劍竟然被我直接插入了堅硬的磚石之中。
將劍插好,我一腳踏在那劍柄之上,憤然說道:「我陳二蛋,一生命運多舛,然而八歲學道,十一歲便通曉道經典藏,十四歲洗髓伐經,明瞭炁場,十五歲奔走他鄉,流離失所,十七八歲在南疆戰場,血戰邊疆,自問不輸於任何人。有夢想,就去追,嘲諷別人理想的行為,很爽麼?老子在安南邊境保家衛國的時候,你他媽的在哪裡?」
我當時也是氣憤極了,言語之間多了幾分鏗鏘鐵血之氣,那顧幹部被指得臉色慘白,當時南疆戰事正酣,全國上下都在宣傳,他是個政治嗅覺很強的幹部,自然不敢多說什麼,一時間愣在當場,無言語對。
旁人聽到了我的一番自白,紛紛鼓起了掌來,而這時黑暗中突然走出了一個人來,高聲喊道:「好不錯的小哥,當世之傑也。他茅山有眼無珠,不收你為徒,這不必失望,不如拜入俺門下,別的不說,出師之後,這世間便也任你橫行,自由自在!」
那人從黑暗中走出,竟然是一個身高接近兩米的巨漢,一臉的絡腮鬍子,跟先前的那黃巾力士一般模樣,我抬頭瞧去,卻見竟然是白天瞧見的那個人,也就是七年前我在五姑娘山上看到的那個天兵天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