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當天在白家隔壁那兒草草睡了一晚,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萬物復甦,雞叫牛哞,世間彷彿如此美好一般,我最早起床,在場院中打了一套拳,渾身熱氣蒸湧,神清氣爽,彷彿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一般,只可惜我的右手雖然在昨天經過劉老三這蒙古大夫治療之後,並未痊癒,上面的傷口還沒有結痂,一旦牽扯,便火辣辣的。
好在它沒有傷及筋骨,也不會影響我手上的活動,要不然變成了雞爪,無論是掐訣或者是耍劍,都大大受影響,只怕就要變成廢人了。
我並不怕自己變得如何,只不過想到師父和李道子兩人對我的期待,便下意識地保護好自己,留待有用之身,生怕辜負。
白家人一夜都沒有睡,我瞧見那老婆子在廢墟里面走來走去,一晚上的功夫,不知道從裡面收拾出了多少零碎破爛來,而那男人則矗立在牆角沉默,看著這個不大的院子,眼中充滿了留念。
不過他就算是再捨不得,昨天夜裡發生的事情,負作用也立刻凸現出來,早起的村民在路過這兒的時候,總是指指點點,神情隱秘地嘲笑,不知道是在說些什麼,不過這種情形,卻是讓人有些受不了。
沒有人願意生活在這種壓抑而沉悶的氣氛之中,也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在這種環境之下長大。
所以他們搬往滇南麗江,雖說路途有點長,不過其實倒也可以理解。
我起床來的時候,徐淡定比我起得更早,這位修煉茅山煉鬼術的哥們,黃金的修行時間是夜裡,所以白天顯得相對的沉悶和平淡,節奏總是慢一拍,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修行鍛鍊了,回來的時候,飽了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回來。
我走進一看,瞧見這襁褓裡面的,可不就是昨天最早生出來的那個滿身細絨毛的小孩兒麼?
我問是怎麼個情況,徐淡定告訴我,說他剛剛從村外回來,路上的時候碰到這孩子的父親,揹著他往山裡走,看著神情不對勁,過去一盤問,方才曉得是不想養這麼一個怪胎,所以決定將其送到山裡去。
這麼屁點大的孩子,送到山裡去,能夠幹什麼?
要麼喂狼,要麼餓死,要麼就被那螞蟻給圍著吞吃掉,大山不必城裡,有福利院,也有心善的人家,這兒幾乎沒有別的下場,根本不會被人遇到,好心收養的。
左右沒有了活路,於是徐淡定便將他給帶了回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然而徐淡定年方十八,我也不滿二十,這兩個人如何養一個小孩兒,這是一件讓人頭疼的事情,小孩兒扯開嗓門兒一哭,面對著那域外魔靈而面不改色的我們當時就慌了,找到那白家老奶奶問了一下,才曉得是這孩子餓了。
這可憐的孩子,生下來的時候最是嬌嫩,可惜他根本就沒有享受到家人的溫情。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他長得太醜了。
生活就是這般的不公平。
好在那白家媳婦雖然經過無數驚嚇,卻在第二天就來了奶水,白家奶奶一家人能夠生存下來,全憑我們幾人拼命,此刻瞧見這副場面,便叫我們將孩子抱給她媳婦,一邊一個。
君子非禮勿視,我們幾個雖然一身本事,但是卻不敢看孩子吸奶,於是蹲在殘破的院落裡商量接下來的事情。
首先是劉老三,他出現在這兒,完全就是了結一段因果,此間事了,他自然又是雲遊而去。
習練麻衣神術的他必須要遊蕩天下,見遍世間冷暖,方才會有一個境界,更何況,他還有好幾個徒弟需要教,自然不可能在這裡耗著。
接著就是蕭家老三,此番跟我們出來,他只是作為一個熟悉江陰的帶路者,沒想到竟然還發生了這麼多的變故,也足夠他回憶好久了。
這兩人離開之後,便是我和徐淡定,而後者既然決定收養這渾身毛茸茸的猴孩兒,那麼自然不可能現在就上路,要不然小嬰兒絕對受不了,剛才我們打聽了一下,曉得白家離開,得一個星期的時間,這段日子孩子的奶水是有保障的,那麼他便在這兒先等待著,待孩子過了這段時間再說。
這裡面有一段空擋,我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回麻栗山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