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兒將手指放在嘟起的嘴唇上,思考了好一會兒,這才艱難地說道:「我、認識、你!」
她說話的口音非常古怪,就好像從來沒有開口說過話一樣,喉嚨裡面有一塊骨頭卡著,十分艱難,不過意思倒是表達得十分清楚,我有些驚訝了,這小女孩兒看模樣,也就七八歲,而我上茅山也有那麼多年,在此之前,又在南疆戰場又待了幾年,怎麼可能見過面,她又是怎麼認識我的呢?
不過面對著這個奇怪的小女孩兒,我也不能用尋常的思維來對待她,於是耐著性子問道:「那你叫什麼名字呢?」
小女孩兒歪著脖子想了半天,然後不確定地說道:「嚶嚶、嚶……」
嚶嚶?
這名字倒是不錯,我點了點頭,繼續又問道:「那你的家人呢,也就是你的父母,爸爸媽媽呢?」
小女孩兒搖搖頭,眼神有些黯淡:「都、死了。」
「啊?」
我下意識地張大了嘴巴,仔細地看了她小半天兒,瞧她年紀小小,倒也不敢詢問她的家人是如何死去的。我又問了她幾句話,有的她回答,有的卻只是搖頭。完了之後,我將得到的資訊大概地捋了一遍,猜測這小女孩兒可能是這附近一位隱世不出的大拿之後,父母遭了仇人殺害,就剩她自己一個人在這山裡面遊蕩,飽一頓、飢一頓地過活著。
我自覺得我已經是夠可憐命苦了,卻不料世間還有這般的可憐蟲兒,當初我遇難,好歹有青衣老道和老鬼幫助,父母尚在,而她呢,就像山裡的野狗,四處遊蕩,幾多可憐。
這小女孩兒長得很漂亮,精緻可愛,一雙小小的丹鳳眼還有幾分狐媚味道,勾人心魂,十分惹人憐愛,我狠下心,也生不出將她再仍在山裡的心思,也是跟她商量道:「這樣吧,我正好下山,將你帶到兒童福利院去,好麼?」
兒童福利院也叫做孤兒院,麻栗山附近沒有,但是在金陵那種大城市,卻應該能夠找到,那裡面有好多小孩兒,想來也是不錯的去處,然而我這般一說,她卻猛搖頭,堅決地說道:「不去!」
我看她很堅決,想了一想,又問道:「這樣的,叔叔有一個師門,在茅山,我看你也是有一些修行基礎的,你若是願意,我把你帶回茅山去,求我師父來帶你,你看可好?」
茵茵一聽到「茅山」二字,又是奮力搖頭,彷彿受到什麼驚嚇一般,不住地往草叢深處退去,我有些發愣,鬱悶地問道:「這也不去,那也不去,你到底想怎麼辦?要是不行,我自個兒走了,讓你自己在這山裡面待著哦?」
我想嚇唬她一下,結果這小女孩兒一下就衝了過來,緊緊抱著我的腿,小小的臉頰蹭在我的腰間,一邊哭,一邊說道:「我、我哪都不去,我就認識你,哥哥,我跟你走——帶我走!」
這小女孩兒別看沒幾十斤,但是勁兒可大,抓著我的腿,死死抱著,捏得我生疼,腿都邁不開。
我很無奈,瞧著她好一會兒,跟她小聲解釋道:「小妹妹,哦,嚶嚶,別鬧,叔叔有自己的工作,帶著你,真的不合適,我送你去叔叔的師門吧,那兒有好多大姐姐,可以陪你玩兒,也可以照顧你。」
我好言相勸,結果這小女孩兒就是認死理,就是不肯答應,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我就認識你,哥哥,我跟著你,一起。」
兩人在山道上面磨蹭半天,我沒了辦法,一臉鬱悶地說道:「好好好,我答應你,你放開我先。」
那小女孩兒認真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猶猶豫豫地將小手兒放了開來,我卻一個扭身,直接朝著前方輕縱而去,腳尖輕點,飛快而行。
我二話不說就跑了,那小女孩兒先是一愣,然後驚慌失措地緊緊追來,她身法快,都是輕身提縱的法門,一開始倒也不弱於我,不過到底人小力弱,沒多久就被我拉開了距離,不過她依舊咬著牙,緊緊追來。
我本不太信這突然衝出來的小女孩所說話語,所以便有意跑開,想要將她的底牌逼出來,然而沒想到越走越遠,她漸漸追不上了,我心中不由得有些牽掛,正猶豫著是否回頭去看一眼,便聽到一聲悽叫道:「哥哥、哥哥……等等我,哥哥,等等嚶……曰啊……」
我回過頭去,瞧見嚶嚶並沒有能再追來了,而是摔倒在了地上,就再也沒有爬起來,而是可憐兮兮地嚎啕大哭。
她的哭聲很特別,有著小孩子的稚嫩,也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聽著是那麼的絕望,好像自己已經被全世界給拋棄了一般,讓我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心疼來。
我停住了腳步,捂著起伏的胸口,思緒陷入了一種糾結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