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知修是我的師叔,我無法問責許多,準備寫信回山,給師父說明一切,然而想了一下,書信終究不如見面解釋清楚,正好徐淡定受傷之後回山休養,差不多恢復了,我決定趁機給自己休一個假,然後將徐淡定給接出來。
此番回山,就我一人,小白狐兒最粘我,但是因為身份關係,對茅山卻出奇地發憷,寧願拉著林豪和趙中華兩人去西郊基地進行魔鬼訓練,也不願意跟那些「臭道士」相見。
九十年代初,京都到金陵的航班並不算多,不過身為有關部門的工作人員,我還是能夠弄到一個位置的,回茅山之前,自然得去句容蕭家拜訪一下的,雖說我用的是蕭大炮的藉口,但是蕭家老爺子和其餘人似乎知道了一些什麼,對我怪客氣的,讓我感覺有些不自在。離開時,我自然充當了信使的角色,給小顏師妹和小師弟蕭克明帶了些信和土特產。
除了聯絡感情之外,這個才是我到蕭家最主要的目的,要不然我還真的找不到約小顏師妹見面的藉口。
一路步行上茅山,到時已是黃昏,看守山門的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名長老,而是烈陽真人茅同真師叔,他的性子有些內向,也不與我多言,等我進了茅山宗,路上瞧見一個相熟的師弟,在他與我見禮過後,詢問了一番,才曉得原先的那名長老去了後山苦修,而楊知修師叔已經遞補進了茅山十大長老的位子裡面。
這是茅山長老團的決議,即便是我師父,也沒有辦法拒絕,我心中隱隱感覺楊師叔並非良人,但是卻也曉得他在一眾同門心中的地位也是頗高的,甚至還有人認為要是沒有我師父陶晉鴻,楊知修師叔恐怕能夠坐得上掌教真人這個位置。
畢竟他是前代掌教虛清真人最喜愛的小弟子。
楊知修師叔的修為我曾經見過,像他這樣的年紀,當真是驚才絕豔,即便是被譽為茅山新生代第一人的我,也感覺到一種深不可測的壓力,而他的為人處事也頗合許多長老師叔伯的心意,這是我無法抹殺的,想到這裡,我感覺此番前來與師父的提醒,恐怕是沒有多大作用。
作為茅山這一代的大師兄,我的回山也算是一樁新聞,還沒有等我走到山谷平原的集市,就瞧見有十幾人疾步趕來,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符鈞,他衝到我跟前,激動地大喊道:「大師兄!」
這一句話說完,他便將我給抱住,激動得不行了。
瞧見平日裡嚴肅刻板的符鈞師兄竟然這般失態,旁邊的諸位同伴都面面相覷,十分稀奇,不過我卻曉得這位師弟的性子,當年我們一起入門,同吃同住同修行,那情感並不是後面擴招之後的師兄弟所能夠明瞭的。與符鈞分開,我才發現來得都是我師父門下的人,相隔許久,此刻見面,都感覺十分親切,我瞧見一同入門的楊坤鵬也在旁邊,便微笑著問道:「聽說師父門下,你是第一個開帳收徒的,怎麼樣,感覺不錯吧?」
楊坤鵬是個情感內斂的傢伙,聽到我問起,笑了笑,拱手說道:「都是為茅山分擔,談不上什麼……」
他這般說,倒有些討巧了,我感覺回答有些生分,不真誠,不過也不想多說什麼,旁人都從我手上接過行李,我笑了笑,說行了,都別站著了,我也就離開一年半載的,你們搞得這麼隆重,別人說不得在背後議論我呢,走吧,我們上山去,別在這裡待著。正說著話,從遠處跑來一人,遠遠地大聲喊道:「大師兄……」
我抬頭瞧去,卻是蕭克明這小子,只見他一溜煙地跑到我跟前來,與我大聲問好,臉上滿是笑容。
這位小師弟在門中資質算是最不錯的,不但跟隨師父修行,而且還經常能夠到後院去,與李師叔祖學習符籙之道,羨煞旁人,當年我因為小顏師妹的關係,與他也頗為親近,所以這孩子對我也最是親熱。我與他打過招呼,將從蕭家帶過來的東西交給他,並且告訴他:「你小姑姑的信也在我這裡,你若有空,叫她明日來找我一趟……」
蕭克明十分不解風情地說道:「哪有這麼麻煩,你給我,我直接給我小姑姑便好了。」
我不肯,拍了拍他的腦袋,說道:「這可不行,你要是隨便拆她的信,我怎麼給你小姑姑交代呢?」
蕭克明對我的不信任憤憤不平,不過我也沒有及時安慰,讓眾師弟將行李幫我帶往山上之後,獨自前往師父居住的林中小屋,前去拜會,正巧蕭克明說李師叔祖有東西帶給師父,於是兩人一起同行。告別了符鈞等師弟,我與蕭克明這小師弟一邊走,一邊問他道:「我上次聽人說你在茅山一點都不乖,混世魔王一般,老是欺負後輩,特別是你楊坤鵬師哥的弟子黃鵬飛,別人在茅廁解手,你竟然扔了一個響天雷進去,炸得人家一身糞?」
蕭克明鼓著腮幫子說道:「大師兄,你這是聽誰說的?沒有的事!」
他堅決否認,然而在被我狠狠瞪了一眼之後,就犯怯了,低聲嘀咕道:「我這也是好心,這小子沒事總是告訴別人——‘知道我舅是誰不?信不信我告訴我舅,削死你’,我不信,結果也沒啥事啊?哈哈……」
我苦笑,教訓了他幾句,也懶得管這小孩子打架的事情,一路走,終於到了那竹林小苑,瞧見門前有一個老人正在那兒仰首等待著,眼眶一紅,淚水頓時就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到家了。
第五十七章書房縱論,邪靈雜談
瞧見我一副就要流下眼淚來的模樣,我師父陶晉鴻不由得笑了,揮揮手道:「你都是做大師兄的人了,怎麼變得這般模樣,叫你小師弟笑話了。」
我揩乾眼淚,壓抑住心中激盪的心情,笑著說道:「我這是激動的,師父你何必出來接我,這我可當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