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牢記著師父先前的諸般交代,老老實實地眼觀鼻、鼻觀心,遁入修行周天的那種狀態,當我將腦海給全數放空的那一剎那,突然感覺到身子在一瞬間就不存在了一般,漫天的星光將我的意識驟然拉向了星河之上。
我置身與一片巨大的玉帶星光之間,四周一片荒蕪,只有那遼闊無垠的天體宇宙在周圍永恆地存在著,我能夠感受到在玉帶的陰影處有無數龐大的意識在蠢蠢欲動,頭頂也有無數的目光投落而下,關注著我,然而這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感受,一種玄而又玄的臆想,沒有一點兒根據,在我的感受中,無數次闖入我意識中的那個巨大魔神,此刻也站在最高的位置,用一種古怪的情緒注視著我。
我腦海裡一片恐懼,接著眼前的景色陡然一換,我瞧見了一片茫茫林原,接著夜幕下的龍家嶺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哦,這不是夜幕,而是一陣陰風颳過,將這個藏在深山之中的小山村吹得風雨飄搖,這時我瞧見了一個穿著灰袍的老道士,他出現在了龍家嶺的一棵老槐樹下,手往懷裡摸去,一連擲出了十二道神符,方才將這股黑風給鎮壓住,接著他來到一戶人家,對著一個剛剛出生不久的小嬰兒額頭上面,滴落了一滴精血。
原本奄奄一息的嬰孩兒在這一滴帶著金色光芒的精血滋潤下,突然睜開了一雙仿若洞察世事的黝黑小眼來。
我陡然想了起來,那個灰袍道士,便是我現在的師叔祖,符王李道子。
接著畫面陡然一轉,兩個孩童潛入水中,突然有一滿臉仇怨的惡靈在水下浮現,一雙恐怖的眼睛之中充滿了怨毒,而在岸上,有幾個山裡的野猴子在旁邊齜牙咧嘴,似乎想要提醒這些孩子趕緊離開水面去……
畫面走馬觀花,將我這一生以來所遇見的劫難一一浮現,各種殺機凌厲,而又百轉千回,一直講述到了我與閔魔交手,差點折於那人手下的畫面之後,陡然間世界變得一片血紅,我聽到了無數人的慘叫,這些人有我熟悉的,也有我所不熟悉的,而我什麼都看不到,只感覺那血流得連整個世界都裝不下了,讓人心中除了恐懼,便還是恐懼……
啊——
我被這種傾天而下的恐懼給深深感染,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粒塵埃那般的弱小,毫無氣力,任人宰割的那種痛苦讓我發狂,而就在我感覺自己腦袋即將炸裂的那一瞬間,我聽到了一聲熟悉的話語在我耳邊輕輕唸誦道:「盤膝坐,聚心窩;凝天目,透泥丸,轉玉枕,注夾脊。覺熱跳,串兩腰,時日足,入陰輪。陰輪動,通臍輪;法自然,成內息。拙火起,陽必舉,待自軟,慎勿洩……」
我幾乎是盲從著與之照做,終於在最後凝練出一股氣息,直衝頭頂,雙眼驟然睜開了來,卻發現頭頂烈日灼灼,儘管那渾天儀依舊旋轉不停,此刻卻已經是中午時分。
我長長吐了一口氣,發現自己的衣裳已經被汗水浸透,起身之時,發現坐下的蒲團周圍出了一大灘的水漬,估計都是我流的汗水。
我渾身近乎虛脫,勉強支撐著走下觀星臺,卻見到下面等待著我的並非師父陶晉鴻,而是師叔祖李道子,旁邊還站著我的小師弟蕭克明,正轉悠著一對機靈的眼珠子四處看呢,瞧見我從觀星臺上走下來,李道子手一揮,蕭克明便親熱地叫了一聲「大師兄」,上前來扶我。我強撐著虛弱感,向李師叔祖行禮,而他依舊是招牌式的古板臉,點了點頭,然後對我說道:「你師父去幫姓徐的那小子擦屁股了,讓我過來與你護法。」
「多謝李師叔祖!」我再次行禮,接著被蕭克明一路扶到了觀星臺外面的一處榕下石桌前坐下,他曉得李道子與我有事相談,倒也乖巧地點頭離開,而李道子也坐在我跟前,不苟言笑地說道:「說說吧,都看到了什麼?」
我不敢有瞞,連忙將自己所瞧見的一切都與他說起,聽完之後,沉吟一番,李道子詢問道:「如此的畫面扭轉,總共幾次?」
我暗自盤算了一番,然後恭聲回答道:「總共有十一次,第十二次的時候一片血紅,哀嚎四起,倘若不是李師叔祖您出聲引導,只怕我就要沉浸在那幻境之中,不能自拔了。」
李道子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那不是幻境,而是通過星光凝練,超越時間和空間,讓你看到自己的過去和未來,只可惜你的修為太過於淺薄,並不能堅持多久,要不然,說不定你便能夠瞧清楚自己以後要走的路,少些波折了……志程,你的事我聽你師父跟我談過了,其實婚姻之事,皆由你心,不過若是不想留有遺憾,還是等這劫難過去了再說,你自己覺得呢?」
我想起觀星臺幻境之中那漫山遍野的紅色,心有餘悸,沉重地點頭說道:「李師叔祖說得對,也就只有如此了!」
第五十二章我等你,我男人頂天立地
「觀星臺能凝練星光,參透天機,如此逆天之物,也只經歷了三三九大劫,而你自出生起卻揹負著三六十八劫,承受著這世間滿滿的仇恨,你可知道,這是為何麼?」
聽到李道子問起的這個問題,我頓時有一種吃了黃連一般的痛苦,苦笑著說道:「弟子不知。」
李道子搖頭說道:「世間萬物皆有因果,‘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此亦為劫數,很多註定要引導歷史的人物,必然是吃盡苦頭、受盡磨難的,但是你與他們不同,那是因為在你的靈魂深處,是有一個連這世界都感到害怕的印記,這才是你真正不得其所的原因。」
「連這個世界都感到害怕?」突然聽到這段話,我不由得愣住了神,不曉得李師叔祖為何要跟我講這些事情。
瞧見我一臉無辜的模樣,李道子的臉變得越發嚴肅了起來,繼續說道:「所謂道法自然,這個自然,其實便是我們身處的世界,當然並不僅僅只是我們肉眼中的世界,它可以是我們感知之中的世界,也可以是融入一體之後囊括一切的世界,一座山集中在一起的意志是山神,一條河集中在一起的意思是河神,這些意志又都是龐大意志的分支,你身上的毀滅性質讓它們感到害怕,所以才會有命運之線在牽著你走向毀滅。」
我苦笑道:「既然如此,那麼我不如早點死去算了,也好過這般擔驚受怕!」
李道子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好一會兒,這才說道:「你果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