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蒼驕狂,然而他卻著實被這邋遢老頭的鬼魂給牽絆了,我有一種莫名的猜測,那邋遢老頭恐怕是老孫的師父,這兩個畜生不但將其殺害了,而且還將老頭煉製成了鬼靈,當真是讓人不齒——老孫師父是正是邪,為人如何,這個我無從得知,但是瞧見他剛才那面無表情的臉孔,我的心中不由多出幾分悲涼來,要曉得,我也是有師父的,對於這種情感也有理解,卻沒想到這世上居然還會有這般無恥之人。
不過這邋遢老頭鑽入鐵面人體內,卻是將利蒼的身形給為之一停滯,接著程楊教授則桀桀笑了起來:「它自然是拿捏不住你的,但是你以為憑藉著你這壞了幾千年的腦子,就能夠跟現如今的我們相鬥麼?幼稚!」
程楊教授揚起了右手,話音一落,黑寡婦從角落掏出一個奇怪的大鼓來,在上面猛然敲動了類似於「將軍令」的鼓點,而隨著這鼓點的出現,院子裡頓時浮現出一種古怪的共振,咚、咚、咚,彷彿某種波瀾驟起,那鐵面人的身子變得僵硬,突然大聲喊道:「啊,不好,費陽、馬軍,快幫我殺了那個女人,要不然我們就完了!」
鐵面人如此絕望,然而黑寡婦的鼓點卻敲得更加瘋狂,程楊教授攔在了黑寡婦旁邊,以作戒備,而目光則投向了穀倉這一邊來,催促黑寡婦道:「那個利蒼的神魂當真強大,居然在這樣的震動共鳴之中,還能夠保持一絲意志,小蘇,什麼時候能夠將它鎮住?」
黑寡婦揮汗如雨地打著鼓,搖頭說道:「這一曲鼓點敲完,倘若再不能扼殺的話,我們恐怕就只有跑路了。」
程楊教授點了點頭,朝著穀倉這邊喊道:「老孫,走,帶那小子上車,我們趕緊離開。」
他喊了幾聲沒有回應,眉頭突然一皺,詫異地喊道:「不對,老孫出事了!」
第十七章虎穴之說
老孫能夠協同程楊教授一起,將養育自己十數年的師父都給殺害了,這兩人的關係可不是一般的強,彼此的脾氣秉性也是相當熟悉,所以叫了幾聲沒動靜之後,程楊教授頓時就覺察出不妥來,然而他這話兒一齣口,那黑寡婦卻不樂意了:「能出什麼事?那個陳志程你之前也是檢查過了的,十三根鬼針,除了我,沒人能解,化功散,冰蠶索,每一樣都能將他製得死死,怎麼可能出現問題呢?」
黑寡婦鼓點不停,而程楊教授則黑著臉說道:「那他為何會沒有回應?」
那女人眉頭一皺,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大驚失色地問道:「糟了,莫不是老孫那狗日的聽到了利蒼老魔的話語,得知陳志程身上隱藏著臨仙遣策的最終秘密,所以帶著那小子,和所有的東西,捲款潛逃了?要是如此,程教授我告訴你,敲完這頓鼓點,老孃立馬轉身就走,剩下的事情,你自己一個人擔待著吧!」
程楊教授被黑寡婦挑起了疑心,不過心中卻依舊有些不信,轉身朝著穀倉走去:「不對,老孫與我情同兄弟,他不可能背叛我的,一定是利蒼老魔後面還有手段,暗中派人潛入了穀倉裡面去,才會如此。你且在這裡等著,我進去看看……」
他這剛要離開,黑寡婦就厲聲慘叫道:「連自己的師父都給煉製成了鬼靈,兄弟又算個屁?程教授,你這時若是要脫身離開,我可不管這利蒼老魔是否有被這法陣共振而死,老孃拔腿跑開了先!」
她話音一落,黑霧中便衝出了一個紅臉關公和白臉馬謖來。
這兩人一人持刀,一人耍棍,身上隱隱散發金光,那些蟲蠹的黑霧似乎對於這些有著深深的畏懼,故而不能阻攔,使得他們兩人能夠衝上前來,試圖將敲鼓擺陣的黑寡婦斬殺當下。此時此刻,消滅了利蒼魔頭這件事情更加重要,要不然大家都得死,程楊教授也有這樣的覺悟,當下也是迎了上去,與這二人交手,而穀倉這邊,他則甩了一支利箭,釘在了正門之上。
我不知道他這利箭是何用意,還待仔細打量那程楊教授的手段到底有多厲害,卻不料身後陰風一陣,回頭一望,卻見到一個缺了半邊臉的女童,出現在我跟前。
這女童只有五六歲的模樣,披頭散髮,渾身髒兮兮,全部都是血痕,一對手掌之上指甲尖利而修長,半邊臉血肉模糊,露出裡面粉紅色的肌腱來,唯有一雙眼睛透亮,裡面充斥著憤恨、怨毒、瘋狂以及痛苦等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
驟然瞧見此物,我也嚇了一小跳,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既然老孫能夠將他師父煉製成鬼,人面獸心的程楊教授,自然也會不甘示弱,那麼這醜陋猙獰的鬼娃娃,恐怕就是程楊教授的親外孫女了吧?
想到面前這鬼娃娃悲慘的遭遇,我心中的那種恐懼便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滿滿的同情,瞧見它揮手朝著脖子抓來,我凝練氣勁,收斂雷意,伸手一把便抓住了這鬼娃娃的小胳膊。
人鬼陌路,按理說平日裡是不能實體相交的,因為我們身處的並不是一個空間,不過這些事情在修行者面前卻並不成問題,厲害的練鬼者能夠將鬼凝練得宛如實質,而修行者則能夠將虛無飄渺的鬼魂掌握於手,這些都關乎於炁的變化。那鬼娃娃想要取我首級,卻不料被我一把抓住胳膊,動彈不得,心中不但沒有害怕,反而浮現出幾分狠厲來,勃然變色,竟然化作一條細線,準備朝著我的體內鑽去。
這小鬼的性子已經被程楊教授給煉製得格外兇惡了,我曉得倘若心存良善,只怕會陰溝裡面翻船,當下也是手中雷勁一起,那掌心雷便擊在了鬼娃娃的身上,這孩子猛然一震,渾身一陣潰散,而後我更是馬不停蹄地念起了超度亡魂的經訣,一指點在了鬼娃娃的額頭之上。
一指點破清明,迴歸本我,洗滌一切罪惡,超度往生。
超度亡魂,這是茅山道士最基本的功底,我身為茅山新生代的大師兄,自然是熟悉無比,當下全力施為,一指過後,卻見那鬼娃娃醜陋無比的軀體開始化作了虛無,而一縷被洗刷乾淨的意識則從這殘軀之中昇華出來,我仰頭望去,卻見一個滿臉童真的小女孩在我的頭頂上浮現,朝著我揮了揮手,一臉的感激,接著上方彷彿出現了巨大吸力使得她不能再久留,倏然朝著上空消融而去。
超度,便是將人的意識和本我,度到彼岸去。
何為彼岸,或許是幽府,或許是遠方,無人知曉,因為知曉的人,從來都沒有能夠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