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場美夢,讓人不願醒來的夢,彷彿世界都在自己的腳下。
只可惜它匆匆而逝,無論我如何捉摸,都難以找尋,當下也是有些不耐煩了,仇人在前,我卻也不再多作等待,將身體裡阻塞的經脈一衝,血勁激發,右眼之中包含了臨仙遣策的神秘符文頓時就飛速旋轉開來,那種世界回覆本源,唯有點與線,以及光線縱橫的模樣再次展現了來,我猛然一咬牙,速度和精準度陡然快了幾分,那劍疾如火,倏然而至,原本來頗為自在的程楊教授頓時就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汗水一下子就出現在了額頭上。
又過了幾個回合,我一劍擦過了對手的腰間,劃出了一個血口子來,這一劍從直線走弧度,詭異無比,卻又十分奧妙,那程楊教授頓時就慘叫一聲,出身喊道:「不對,不對,你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可能這麼準,這麼快?」
我的長劍不停,臉上卻浮現出了冷笑,平靜地說道:「你不是想要尋找臨仙遣策麼,那麼我現在就告訴你,這就是臨仙遣策的力量——超脫於世間的束縛,直接深入這個天地之間的大道,以及底層的規則,忽視一切偽裝和幻象,迴歸真我。死吧,你本來可以成為一個受人敬仰的專家學者,滿門桃李,著作等身,然而此刻卻只能成為一個十惡不赦的狗賊,死在荒地裡,都不會有一個親人,為你收屍……」
我的劍勢越來越急,眼中跳躍的點和線變換不定,我幾乎都不能跟上那變化的節奏,而程楊教授似乎也拼盡了全力,一邊奮力反擊,一邊不屈地喊道:「不,我不要死。我放棄了所有的一切,就是要找到臨仙遣策,在沒有得到它之前,我不可以死!」
他手中的銀簫開始散發出了巨大的力量來,將飲血寒光劍的劍尖黏住,一股炁場凝結的巨浪從相交之處,拍打而來,我雙腳立地,用那土盾之法,將力量給傳遞到了地上去,根本沒有受到多少傷害的我左手倏然展開,雷勁集結,整個人的情緒陡然爆發:「這一掌,是為了張知青、為了於墨晗、為了林豪,以及那些因你而死的無辜之人,還給你的!」
這一掌攜著風雷之勢,赫然印在了程楊教授的胸口,單聽一陣骨骼碎裂的脆響,這個變態的老者眼神一陣渙散,像個破布口袋一般地朝那一片黑霧之中跌落過去,而我則一點兒也不停留,將魔劍之上黏著的銀簫收在腰間,接著一劍揮出,叮叮叮三聲響起,卻是將黑寡婦偷襲而來的三根銀針直接擊飛了去。
在我和程楊教授交手的這短暫時間裡,黑寡婦偷襲數次,而當我將對手擊飛,回過身子來的時候,她看著地上老孫的頭顱,以及跌落人群中去的程楊教授,方才知道自己面前的這個傢伙,不再是自己曾經的階下之囚,已然成為了索命的惡魔了。
她那飽滿紅潤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似乎感到自己這一邊大勢已去,黑寡婦後退兩步,臉上開始露出了可憐兮兮的表情來,用嬌嫩的聲音解釋道:「啊,這事情是程楊這老禽獸策劃主導的,老孫也是主謀,我不過是拿錢辦事,你別怪我啊!不然這樣吧,我什麼都不要了,馬上離開,你不要生我氣,好不好?」
此刻的黑寡婦楚楚可憐,就好像剛畢業的學生妹子,然而只有親身經歷過她的手段,方才曉得這婦人的惡毒,我持著劍,一步一步地靠近,寒聲說道:「放過你?好哇,那你回答我三個問題。」
黑寡婦自然點頭如搗蒜,而我則平靜地說道:「林豪死了沒有?」她如同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激動地喊道:「活著呢,活著呢!」
我又問道:「林豪臉上的傷,是不是你親自弄出來的?」黑寡婦點頭說是,然後又辯解道:「那都是程楊吩咐的,我也沒有辦法啊?」
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你手上,足有上百人的性命,午夜夢迴的時候,是否曾做過噩夢?是否懺悔過?是否想過這世間,其實還是有報應這一回事兒的?」
我連續的提問鏗鏘有力,充滿憤恨,而聽到我的態度如此,黑寡婦終於陷入了絕望之後,曉得跑了跑不了了,不如一搏,於是一咬牙,手往腰間一抹,朝著我灑出毒粉來,口中還厲聲罵道:「去你媽的聖人,老孃殺人的時候,你還在你孃的懷裡面吃奶呢……」
毒粉飛揚,將她面前的一整片區域都給充滿,而灑落之後,她似乎想要逃離此處,然而我卻滑步而過,一招風眼,將面前的粉末吹走,接著倏然一劍,斬斷了她施毒的右手,平靜地說道:「這一劍,敬給西川羅明峽荒村的死者。」
又一劍,斬落了黑寡婦的左臂,我又說道:「這一劍,敬給獨葉村瘟疫事件喪命的亡魂……」
雙臂被斬,血流如注,黑寡婦秀美的臉上立刻一片蒼白,雙目圓瞪,我卻並不理會,然後平靜地說道:「最後一劍,獻給我的小兄弟林豪,不管他生死與否,這都是命,是你欠他的東西!」
我說完,一劍梟首,血氣噴天。
第十九章黃雀在後
一劍劃過,美人兒頭顱落下,血光遮天,將整個場面渲染得無比血腥,那秀美而嫵媚的臉龐砸落在地上,汙泥、鮮血和塵埃將其沾染得格外醜惡,一如她的心靈。
看著這麼一副場面,我心中沒有激動,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而是在想著那些死於這個女人手下的亡魂,今時今日,是否能夠從中得到慰藉,得到解脫呢?
對我來說,最可恨的當然是老孫和程楊這兩個老傢伙,因為倘若不是他們的籌謀,於大師就不會死,我也不會走到今天這裡來,然而若是論惡,沒有能夠惡得過黑寡婦這女人,這個女人從小的心理就變態了,無論是刑術、動機還是目的,都與別人不一樣,她需要從虐殺和死亡中獲得病態的快感,而我今天的這場審判,從另外的一個意義上來說,其實也是將她從罪惡迷途中解救出來,獲得救贖。
除惡也是為了揚善,而倘若她早一日落在我的手上,其實反而是使得更多的生命獲得瞭解脫。
一劍完畢,我感覺渾身彷彿吃了人參果一般,暖洋洋的,然而失去了黑寡婦的維持,被困當場的那些個法螺道場之人又都獲得瞭解脫,諸般蟲蠱都落於角落之處蟄伏,我提著嗜血之劍,心中突然一陣戰慄,下意識地朝著場中看去,卻見被我一掌印在當胸的程楊教授居然在黑霧消散的那一霎那,再次出現了,正在遠處,神情複雜地看著我呢。
什麼,程楊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