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便是天下聞名的一字劍黃晨曲君,我示意小白狐兒等三人在包廂外面等待,而我則跨過門檻,走到了他的背後招呼道:「幾日不見,黃老哥你的修為又進一層了。」
聽得我的恭維,那人轉過頭來,微微笑道:「我聽說你在魯東,便派人給你下了請帖,你不會覺得突兀吧?」
滿臉麻子、朝天鼻,頭髮微黃的黃晨曲君從我認識他以來,身手一天好過一天,而容貌卻越發地醜陋,不過我卻感覺十分親切,在他旁邊的椅子坐下,伸了個懶腰,笑著說道:「怎麼可能,你能夠想到我,我自然得過來捧場。不過你最近是怎麼了,我聽到傳訊的慈元閣弟子說,你現在可是他們閣中的大供奉了?」
黃晨曲君苦笑著說道:「一個人行走江湖,囊中羞澀可不行,我又不能去偷去搶,可不得弄點營生?我與慈元閣前代閣主有舊,算是僱傭關係,後來老閣主出了事,意外身亡,臨死前怕新接任的兒子坐不穩這個位置,託人寫信求我能夠幫著坐鎮一下。我窮途末路吃不上飯的時候,蒙過人家恩惠,而且給的錢不差,我就幫忙站個臺,也不影響太多自由。」
我點了點頭,表示明白,江湖人也要吃喝拉撒,即便是天下十大,那也如此,以一字劍的身份,自然做不出什麼雞鳴狗盜之事,幫人站臺拿錢,倒也是一件輕鬆的活計。
兩人剛剛說完話,這時傳來一陣輕叩的響聲,接著門開,一個比我大上幾歲的胖子走了進來。
這人梳著一個大背頭,未曾說話便先笑著拱手,春風和煦地說道:「您便是大名鼎鼎德茅山陳爺吧?在下方鴻謹,恬居慈元閣閣主一職,雖然是初次見面,但是對陳爺卻是神交久矣,幸會幸會!」
這人見面,不談我此刻的官職,單以江湖稱謂招呼,倒也是個妙人,我與他寒暄兩句,恭祝了一番好話,祝他此次拍賣會圓滿成功。
那方閣主滿臉堆笑地與我說著話,那熱切程度讓我感覺跟他好像認識了半輩子一般,不過的他終究還是太過於忙碌,招呼一番之後便匆匆離開了,兩人重新落座之後,一字劍則指著二樓左右包廂給我介紹道:「這一回鴻謹為了打響招牌,可是下了血本,所以來的人也很多,你看看對面,那兒是孔府來的高手,左邊是岱廟的和尚,而斜側面那個鄉下老頭子一樣的道人,他則是嶗山派的無塵真人……」
第四十九章竟是飛劍
我與一字劍認識多年,關係無比熟悉,想當初他可還對我在劍道之上做過啟蒙,當下兩人並排而坐,然後由他給我指點起了今天來到現場時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除了消失久矣的八連營,魯東這地界的三大豪門嶗山、孔府和岱廟都有人前來,當然除此之外,魯東乃修行故地,也有許多豪雄趕到了現場,更有甚至,還有人從天津、滄州、徐州等地特意趕來。
看得出來,這一次看著並不算多麼隆重的拍賣會,因為這裡面的幾件特色藏品,而顯得格外熱鬧。
介紹完了相關豪門,我突然聽到一字劍對我說道:「角落那邊的包廂是來自東營吉龍集團的老丐包下的,那個人是渤海灣的地頭蛇,江湖之上的事情,他基本上都曉得,我聽說你在東營辦案,要不然讓方鴻謹帶你過去認識一下,今後辦事也方便?」
我擺了擺手,苦笑著說道:「不用了,我前幾天剛剛跟他有過沖突,這矛盾估計是協調不成了。」
聽我這般說,一字劍便問起是因為何事,我當下也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給他說起。我說起這個,自然是有心將一字劍招攬到這事件裡面來,有他這麼一個天下十大在身旁,我心中也會安定不少,然而一字劍聽聞之後,卻只是眉頭一掀,對我說道:「居然敢找人對你的手下發布黑道通緝令,這人瘋了麼?你是不是不方便下手?若是,一會兒拍賣會散了,我去將他給解決了……」
他的反應讓我哭笑不得,連忙阻止,結果發現一字劍從我哈哈一笑,卻也不再多談,而是提醒我道:「拍賣會開始了,你若是有中意的東西,直接對我說,我幫你拿下。」
果然,他這話兒一落,臺上一片拍案之聲響起,卻見一個穿著黑色旗袍的中年美婦走上了臺前來,整個場子裡倏然靜了下來。
一字劍沒有接我的茬,這事兒並沒出我的意料之外,這個世間倘若有什麼人能夠讓他提供無條件的支援和幫助,那麼這人一定會是劉老三,而不是我陳志程。我從來沒有高估過自己的影響力,也曉得要說服像黃晨曲君這樣的奇男子,並不僅僅只需要口舌,所以他既然如此表現,我便也不再多談,將注意力投向了臺上,瞧見那美婦開始介紹起了第一件拍賣品來。
我雖然沒有參加過拍賣會,但是卻能夠把握得住人的心裡,這拍賣會的頭一件東西不一定要多麼珍貴,但是一定要夠特別,要能夠提升本場拍賣會的品質,讓人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所以當我期待地望過去時,卻被展臺上面的那件物品給嚇了一跳。
魚骨劍。
旗袍美婦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了這件拍賣品來:「……此魚骨劍取自一條成精鯰魚體內的魚骨精製而成,製作者是已故的煉器大師於墨晗,與當年集雲社頭號煉器大師楊從順並列為金陵雙器的他一生作品雖多,但是這一件卻十分特別,此劍並不鋒利,然而卻最適合在水裡討生活的船家人,或者紅袖女子,上面鑲嵌著七顆鯰魚成精的陰靈之珠,辟邪止殺……」
這魚骨劍材料只能算是優良,最值錢的卻是於大師的做工,而慈元閣拿在手裡,一直到了於大師去世方才拿出來拍賣,有種「過了這一村,就沒有這一店」的緊迫感,所以當旗袍美婦講解完畢、准許出價的時候,下面立刻就開始展開了一場激烈的爭奪,不斷有人舉牌出價,一時間形成了一個小高潮。
我剛才聽過一字劍的講解,曉得除了特別邀請的嘉賓,比如我,或者如嶗山這樣的門派之外,其餘的入場者想要獲得一面出價的牌子,得先預存一部分的金額,免得高價掉空,所以這樓裡面的人,除了我算是真正的窮光蛋,其餘的倒也是有錢人。不過我沒有想到,這麼一把魚骨劍,居然能夠爭搶到數十萬去。
魚骨劍最終以六十八萬的鉅款被人拍走,當專業的拍賣師一錘定音的時候,一個明顯常年在江河之上風吹日曬的漢子興奮地舉起了雙手,而我則揉了揉手,感覺一陣驚訝。
要曉得,我這些年的工資調了好幾檔,而且出差在外的補貼和年終獎金也還算優厚,但是倘若要我弄出這快七十萬的錢來,我可能得存個七八年,方才能夠勉強拿出,然而那個漁民一般的漢子臉上卻是一點壓力的表情都沒有,當真是讓人感嘆,我也曉得了為何別人都說慈元閣是江湖上第一會賺錢、做生意的門派,這話兒果然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