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的胖妞跟當年那個憨厚可愛的小猴子已然有著截然的不同,我不能夠冒險。
小白狐兒被彌勒用某種堅韌無比的蠶絲捆得緊緊,這種透明的絲線已然滲入到了她的肌膚裡面去,將她給勒得血淋淋的,然而她卻渾然不顧,剛才本來自知必死,卻沒想到胖妞在關鍵時刻竟然猶豫了,就在我幫她割開繩索的時候,她激動地衝著我喊道:「哥哥,你看,胖妞似乎想起了什麼,它回來了,它真的要回來了!」
就在小白狐兒激動得語無倫次的時候,那胖妞似乎感到了什麼痛苦,抱著頭,痛苦地朝著後面翻滾而去,小白狐兒左右一看,瞧見了自己落在地上的銀簫,猛然掙脫了我的懷抱,衝過去將銀簫撿起,追著胖妞吹了起來。
她心情激盪,吹出來的音律難免有些不準,然而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嫋嫋,不絕如縷,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卻也格外能夠打動人心。
我來不及阻攔小白狐兒,而此刻也無心再去約束她,因為在另外一邊,痛失小觀音的彌勒終於陷入了最為狂暴的狀態,腳尖一點,宛若獵豹一般地朝著努爾衝了過去,努爾當下也是將小觀音給拋進了八卦異獸陣中,讓她落在了張大明白的旁邊,呼喚著徐淡定等人檢查生死,而他則提棍與彌勒對拼而來。
努爾使棍,劈、崩、掄、掃、纏、繞、絞、雲、攔、點、撥、挑、撩、掛、戳,諸般套路,天馬行空,宛如羚羊掛角,而對打之間又頗有章法,勇猛、快速、多變,體現出了苗人那種熱烈、豪爽以及悍不畏死的民族風格。
即便是彌勒含怒而來,瘋狂攻擊,他也是不慌不忙,棍法密集、風格潑辣、節奏鮮明、呼呼生風,那棍子便能有橫掃一大片的陣勢。
拳怕少壯,棍怕老郎,在棍法之中浸淫三十來年的努爾本身就已經到達了修為最巔峰的時候,而他手中的殺威趕神棍也並非凡品,當下也是勢若千鈞,不為所動。
然而努爾厲害,卻不過一城一池之地,彌勒與之相較,則是不世出的天下大梟雄。
何為大梟雄?
便如三國,五虎上將,關羽、張飛、馬超、黃忠、趙雲,無一不是當世之間最卓然而立的人物,然而天下最終還是歸了梟雄曹操,曹操死後,則落入司馬懿之手,跟前面這些如雲猛將,半毛錢的關係都沒有。所謂大梟雄,便是有著這世間頂級優秀之人所沒有的手段,而彌勒此番襲來,憑藉著佛陀金身與努爾對拼幾記而不佔便宜之後,他立刻轉換手段,袖中手掌翻轉,不停紛飛,接著無數血紅色的霧氣縈繞其間,充斥了場中。
彌勒除了是一個佛道兼修的修行者,而且還是一個來自南疆的神奇蠱師。
這般手段一經施展,努爾可以自由騰挪的空間就已然顯得狹小無比了,殺威趕神棍能夠驅趕所謂的土地山神,進行瞬移,這是極好的功效,然而他剛才的陡然出現,以及先前逃脫風魔追殺,想必已然是透支過了的,此刻也有些艱難,只有不斷後退,試圖朝著八卦異獸陣之中退去。
然而此間卻並非只有彌勒一人,除了他之外,還有二十多個精銳屬下,其中那幾個光頭男子則有著不弱於一般修行高手的手段,當下降龍伏虎攔住了努爾的去路,誓要將殺害小觀音的兇手給截下來,好給彌勒出氣報仇。
這時的我終於殺了過來,長劍平出,將其中一個傢伙給刺中了胸膛,接著大劍一挑,此人整個人都騰空飛了起來。
一劍,兩截,漫天血光。
真正殺出了火氣,場中所有的人在沒有一個心慈手軟之輩,但凡能夠消耗敵人有生力量的機會都不會錯過,我故意弄得十二分的血腥,並不是有意激怒彌勒,而是想要震懾除了彌勒之外的所有對手。然而這方法顯然並沒有太多的效果,這些都是見慣了兇險的惡人,越是血腥,他們越是殘暴,而讓我詫異的事情也發生了,努爾在揮灑出諸般血霧之後,卻沒有再朝著努爾追擊,也沒有去管旁人,而是宛如入定一般地站在了原地。
他就這般站著,英俊得讓男人嫉妒、女人嬌羞的面容不斷地扭曲,突然間他臉上的皮肉翻滾了起來,血肉模糊,就像被活生生地將表皮給剝開了一般。
這樣詭異的場景實在是讓人頭皮發麻,就算小觀音的死讓他悲慟過度,也不必這般折磨自己啊?
瞧見他這幅模樣,我儘管心中詫異萬分,不明白他到底在搞什麼,卻曉得此時此刻正是斬殺彌勒的好機會,振臂一呼道:「諸位手足,隨我誅殺此魔!」
我、努爾,還有從八卦異獸陣中衝出來的徐淡定、布魚四人,從四面八方衝鋒而來,而被徐淡定留在陣中照料張大明白的張勵耘則朝著我焦急地大叫了一聲,好像是在說小觀音那兒有著什麼變故,然而此刻的我也無暇多顧,滿腦子就是將彌勒給擊殺當場的想法。
四人衝鋒,拼死突破一切,眼看著即將衝到跟前之時,那彌勒突然睜開了眼睛來,一雙眼珠子就像鑲嵌在天空之上的圓月,散發出詭異而明亮的光芒,而他的口中,則出現了一聲無比冷靜的話語:「原來如此,我的宿命竟然是這個——你好世界,我回來了!」
第八十一章異變陡生
儘管只是僵立沉默了一會兒,然而當彌勒再次睜開眼睛來的時候,我卻感覺到此事的他,與之前的彌勒有著一種很奇特的分別。
這種分別並不僅僅只是因為彌勒此刻的臉面血肉模糊,宛若厲鬼,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的氣質散發,當我瞧見他那一雙黝黑錚亮的眼睛之時,突然生出了幾分陌生、畏懼與好奇的情緒來。彌勒依然還是彌勒,不過此刻的他整個人就好像蠶繭褪去了表皮,化身為了蝴蝶,整個人就好像獲得了頓悟,或者昇華一般,所以當他說出這般的話語來的時候,我一點兒,都沒有感到奇怪,覺得本該如此,就應該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