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人四十來歲,留著兩撇莊嚴的鬍子,穿著跟祠內的工作人員一般,目光精湛,一看便曉得是修行中人,我有些奇怪,不知道自己竟然這般有名,隨便走在一地方,竟然還有陌生人過來跟我打招呼,於是回身說道:「正是,我們認識?」
那人臉上立刻堆出了滿滿的笑容,揚聲說道:「您這樣的大人物,當然不認識我了,不過我倒是經常聽我們家少爺談過您的,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我詫異道:「你家少爺?」
這男人正式見禮道:「陳道長,在下荊門黃家門前行走孫敬逸,也是這武侯祠的管事,我家少爺便是與你一起在朝中共事的黃養神,我與他關係不錯,總是聽他談及過你,說談及當世之間的年輕豪傑,總也繞不過您,一直想要瞻仰一番,今日方才得見,情不自禁,還請見諒。」
他自報山門,講得又客套,我不得不應付一番,自謙幾句之後,有些疑問地說道:「這武侯祠,是你荊門黃家開的?」
孫敬逸搖頭說道:「那能夠呢,武侯祠是國家的,不過我荊門黃家的祖上,是傳承自沔南名士黃承彥,而孔明先生乃黃家女婿,也算是黃門先祖,我就被派過來給先祖守靈,也算是一種職責。」
聽他這般解釋,我也才明瞭一二,裝作恍然大悟的模樣,連著點頭稱讚,說他們黃家倒也不忘祖,著實是個好傳統。
嘴上這般說,我卻有些嗤之以鼻,荊門黃家這般牽強附會地攀扯親戚,人諸葛亮不知道樂意不?
不過由此也能夠瞧出那荊門黃家的勢力之大,竟然能夠延伸到此間來,而這孫敬逸並不姓黃,卻以荊門黃家的門下走狗為榮,倒也顯現出了一代門閥的氣象來。
如此寒暄一陣,孫敬逸邀我去內間用些素齋,以作招待,我本來並不願意,不過一來也正是飯點,二來我與黃養神丟擲競爭的立場之外,關係還算是不錯,多少也得給些面子,於是便應了,帶著小白狐兒和董仲明前往,不免又多作了一番介紹。
祠中餐廳自有雅間,做的是全素齋,一席桌面雞鴨魚肉全都有,不過都是些香菇麵筋、豆腐蘿蔔做的,神形相似而已,不過我素來對這種表面功夫並不喜歡,素便是素,有何必欺騙自己的視覺,所以這一席飯吃得沒滋沒味的,接下來的飯後品茶,也只是隨便聊了一些事兒,談及了當今行內第一世家的威風,那孫敬逸有不免有些得意,多誇了兩句嘴,聽得我直犯惡心。
一番交往下來,孫敬逸給我的感覺是本事不錯,但心機不足,略微有些虛榮輕浮,被派來守陵也是應有之事。
談話到了一半,有人過來與他耳語,接著孫敬逸與我告罪,說有事得去忙,我便順勢起身告辭,剛剛離開這院落,突然聽到小白狐兒對我說道:「哥哥,你看那個老頭,好有氣勢啊,感覺很厲害哦?」
第十七章河溝旁邊出手
小白狐兒乃洪荒異種,天生自視過高,能夠入得她法眼的,自然都是不錯的高手,經歷過了剛才孫敬逸的結交之後,我便也曉得這處處都是江湖的道理,當下也是順著她指的地方瞧去,卻發現那兒空空如也,除了一面牆,啥都沒有。我以為是小白狐兒耍我,當下也是擰了一下她滑嫩的臉蛋,故作惡聲地說道:「敢騙我,你膽子可是越來越大了!」
我和小白狐兒常常開玩笑,也習慣了,然而此刻的她卻並不承認,而是堅持說道:「真的是一個很有氣勢的青衣老頭,佝僂瘦小,面無表情,看過去的時候好像是虛影一樣,這樣的傢伙,只怕是很厲害的角色呢。」
我打哈哈笑道:「好了,真的很厲害呢,行了,這武侯祠也逛過了,香也燒過了,咱們走吧,離開這裡。」
小白狐兒見我不相信,頓時就氣哼哼地說道:「我去找給你看。」
她說完這話,便朝著前面的轉角追去,她走得破快,眼看著人就不見了影子,我感覺追了過去,結果過了轉角,卻瞧見剛才說有急事的孫敬逸正揹著手在那兒呢,小白狐兒在跟他說著什麼,不過他直搖頭,我走上前去,卻聽到小白狐兒衝著他說道:「我哥哥來了,你跟他講一下,剛才這裡是不是有一個青衣老頭走過去?」
孫敬逸一臉茫然地說道:「什麼青衣老頭,我剛才一直都在這裡啊,什麼也沒有瞧見呢?」
他說得很真實,看樣子不似作假,小白狐兒又急又氣,那小姑奶奶的暴脾氣剛要發作,我趕緊將她給攔了下來,然後笑著對孫敬逸說道:「老孫,小孩子耍脾氣,你別介意啊,我這就帶她離開。」
孫敬逸寬和地笑著擺手說道:「沒事的,我剛才是去交代一下冬祭的相關事宜,現在忙完了,你們若是有興致,我帶大家遊覽一下武侯祠,親自給你們講解吧?」
我搖頭說不用,我們這就離開了,不勞煩。
我扯著小白狐兒離開這兒,出了門口,小白狐兒氣呼呼地對我說道:「哥哥,你也覺得我剛才在撒謊麼?」
這小妮子別的一點兒都不在乎,就關心一個信任的問題,我摸著她的頭髮微笑,然後說道:「先前呢,我自然是認為你在跟我開玩笑,不過後來孫敬逸矢口否認說沒有的時候,我便曉得你剛才所說的應該並不會假,之所以剛才不讓你說話,是因為我曉得孫敬逸並不想讓我們知道那個人曾經出現在這裡,又或者說他們之間有一些不為外人所知的東西,所以才會這樣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