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乎還說了些什麼,又粗又短的手指往著我的額頭一揮,我整個人的意識就此湮滅了過去。
……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意識終於凝聚起來,下意識地捏了捏拳頭,感覺到無比的乏力,整個人就好像魂魄被抽空了一般,過了好久,方才回憶起了之前的事情來,想到我給一眾學生斷後,然後伺機擊殺追兵頭目,卻不曾曉得此人卻是鼎鼎有名的邪靈四大公子之一,修為手段不錯且不講,關鍵是長輩留個他的那個傍身法寶實在是太過於逆天了,說是追命,當真就是追命,我遭受雷擊,昏死了過去……
啊,我沒死,我想起來了,我沒死,不過好像是被一個侏儒老頭給遇見了,是他救了我麼?
不對,不對,我還記得他當時所說的話——鼎爐,對,他想拿我當鼎爐。
經歷過楊二醜的事情,我對於這兩個字自然是敏感無比,何為鼎爐,其一可作道家煉丹所用的鼎與爐火,其二則是男女雙修之時耗損過大的那一方,而另外還有一個說法,就是將其身體作為一個容器,然後意志厲害的修行者便能夠將自己即將腐朽的身體給摒棄,提煉出自己的神魂而出,然後奪舍,鳩佔鵲巢,並且能夠達到完美的契合度,而不會有太多的排異反應,那麼被奪舍之人,就叫做鼎爐。
我之所以出生之日起便有十八劫,那邊是我被心海之中的那魔頭當做了鼎爐,時刻想要佔據我的身體,而後來楊二醜渡引我真正修道,洗精伐髓,便也是打著這個想法,至如今,那侏儒老頭也有此意——我這輩子到底是做了什麼孽,差點就比得上唐三藏那香餑餑了。
我明瞭此事之後,緩緩地睜開眼睛來,卻見自己身處於一處綠意盎然的居所之中,渾身赤裸,身子被一根根堅韌的藤條給纏繞在正中心,一點兒都動彈不得,有陽光從頭頂上面落下來,是經過無數枝葉過濾的那一種,而除此之外,我瞧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這人並不是我先前所以為的侏儒老頭,而是被我打落山崖之下的孫劼,這位五虎斷門刀的大叛徒,全國寥寥的特級通緝犯之一,我本以為他已然摔死,卻沒想到一身傷痕、斷了一隻手的他依舊還活著,並且惡狠狠地瞪著我。
他心懷仇恨,不過卻拿我也沒有什麼辦法,因為與我一般,他也是這兒的階下之囚,所不同的是我被人脫得光光,綁在了一根柱子上,而他則是被「栽」進了一個佈滿符文鎖鏈的巨大泥盆裡,露出自腰身以上的部位,而在他的周圍,則是花團錦簇,七朵呈現出玫瑰粉紅的花兒將他圍繞,唯一讓人覺得有些古怪的是,這些花朵個個都大如臉盤,看著實在是有些心驚膽戰。
不但如此,那花朵的花蕊部分,居然如同八爪章魚的觸角一般,不停地蠕動著,而這些花蕊觸控到了孫劼的皮膚時,他的臉上就露出了又似歡笑、又似痛苦的表情來,跟見到了鬼一樣,讓人不寒而慄。
我只是掀開了一絲眼簾,並不想讓人知道我醒了過來,然而那孫劼的感覺卻無比的靈敏,出言說道:「既然醒過來,就別裝了!」
話兒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我也沒有再繼續閉上眼睛,而是睜開來,望著他說道:「我們這是在哪兒?」
我這邊問著話,那孫劼又被花蕊拂到,表情變得無比的怪異起來,不過卻還是咬牙說道:「谷底的某一處洞府之中,我在這太行深山裡面呆了快二十年,卻沒想到近在身側,居然還隱藏著這麼恐怖的一尊大拿,命該如此啊……不過呢,陳志程,能夠與你一起,同赴黃泉,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感覺到有一種莫名的欣慰來……」
他露出了怪異的笑容,我反倒是有一些不太理解,對他追問道:「是那個侏儒老頭麼,既然好不容易活了下來,你為何還會有這種必死的覺悟呢?」
我表現得一副茫然,這讓孫劼格外的暢意,人倒霉了,自然希望別人比自己更加倒霉,於是倒是忘卻了自己身上的痛苦,而是對我說道:「木靈尊者俞千八,此傢伙天生缺陷,然而人卻是無比的聰穎,來歷不得知,聽說跟消失已久的苗疆萬毒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有著一手操縱樹木的好手段,也是培育奇草異藥的農學大拿,不過他卻並沒有將這種天賦用於良途,反而熱衷於拿人獸的血肉,來培養恐怖的草木……」
木靈尊者?
聽到這個詞眼,我感覺無比的陌生,瞧見我一臉茫然的模樣,孫劼露出了高深莫測的表情,對我嘿嘿笑道:「小子,你別以為自己手段了得,就能夠看得透這個世界,告訴你,這世間很複雜,你還嫩著呢……啊!」
這般洋洋得意的炫耀在一聲慘嚎中結束,而我瞧見這孫劼陡然站了起來,嚇了一跳,然而再仔細一看,卻見他的雙腿已然不見,化作了十數根泛著血腥紅光的藤條,插入他血肉模糊的下體處,像蚯蚓一般的翻轉,痛苦的他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而就在這時,我感覺前面的黑影一陣浮動,那個侏儒老頭陡然出現在了我的跟前,打量了一下孫劼,然後點了點頭道:「不錯的養料,夠撐幾天了。」
第三十五章侏儒老頭俞千八
這個傢伙除了是個侏儒之外,本身就長得就極醜,活脫脫就像巴黎聖母院裡面的鐘樓怪人。渾身散發著下水道的惡臭味,不過此時此刻,在這個詭異的地方,他是唯一能夠自由行動的人,這使得所有的一切都並不重要了,我唯一所要思索的事兒,就是如何從這個侏儒老頭的手裡逃脫出去,不要像孫劼一般,成為那花朵的肥料,化作一堆爛肉。
我此刻安靜無比,是因為我心裡面還有著希望,至於那孫劼,則是對這個惡魔一般的侏儒老頭恨之入骨,他揮舞著自己還剩下的左臂。試圖想要抓到對方,而在徒勞無果之後,他則歇斯底里地罵道:「俞千八,你這個醜八怪,有本事把老子直接弄死,別這樣死不死、活不活地折磨老子……」
他先前說得無比硬氣,然而剩下那十數根吸血藤一陣攪動,他立刻疼得不行了,說到後面,就變成了哀求,淚流涕下,悲慘不已。
這般,方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