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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晴空霹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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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應該是很容易理解的:要想產生自然雷電那長達幾千米的電弧,超導電池所具有的能量是遠遠不夠的,即使這種能量可能通過包括如核反應之類的某種渠道產生的話,從武裝直升機到驅逐艦等等現有武器平臺也承受不了這樣大的能量發射,它們在發射閃電時可能首先把自己擊毀。

上尉說;「還有一點就更可笑了……還是讓林博士自己說吧。」

林雲對我說:「你可能已經想到了。」

這次我是想到了:「你可能是指放電的另一極?」

「是的,」林雲指著遠出那放置著仍在燃燒的廢油桶的紅色正方形區域,「我們預先使那個紅色的區域內帶上1.5庫侖電量的負電荷。」

我考慮了一下:「能否用諸如輻射的手段從遠端給目標區域充入電荷呢?」

「開始就是這樣考慮的,並且遠距離充靜電裝置是與這套放電裝置同時起步研製,但在技術上十分困難,特別是在實戰條件下,要有效打擊移動目標,就需要在一秒鐘左右的時間內完成對目標區域的充靜電過程,這在現有的技術條件下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林雲嘆了一口氣,「正如上尉所說:我們造了個玩具,表演一下嚇唬嚇唬人還可以,卻沒有任何實戰價值。」

接下來,林雲帶我去看下一個專案,「這可能是你最感興趣的,」她說,「在大氣層中製造閃電。」

我們走進了那幢高大的寬頂建築,林雲告訴我這是由一個大型庫房改建的。高高的穹頂上,一排泛光燈照亮了這廣闊的空間,我們的腳步聲發出迴響,林雲的話音也產生了悅耳的迴音。

「常見的由雷雨雲產生的閃電,人工大規模生成比較困難,軍事上價值也不大。我們的研究目標是產生幹閃電,就是由大氣中帶電空氣產生的電場放電形成的閃電,與雲沒有關係。」

「這你在泰山時就說過。」

林雲讓我看靠牆安裝的兩臺機器,它們每臺有一輛卡車大小,主要部分是一個高壓氣包,樣子像大型空氣壓縮機,「這是帶電空氣生成器,它吸入大量空氣,使其帶電荷後排出,兩臺分別生成帶正負電荷的空氣。」

我看到從每臺生成器中通出一根粗管,在地上貼牆放置,每隔一定距離就從粗管上垂直接出一根細管,細管的總數有上百根,它們成一排垂直固定在高高的牆上,分別通向一高一低兩排出口,林雲告訴我,那兩排噴口分別噴出帶正負電荷的空氣,在大氣中形成放電電場。

這時我看到有人用滑輪把一架小模型飛機吊到兩排噴口中間的高度上,林雲說:「那就是要擊毀的目標,用最便宜的那種,只能飛直線。」

轉了一圈後,林雲把我帶進了建築物一角的一個小房間裡,這個小房間實際上是一個鑲了玻璃的鐵籠子,裡面有一個儀表臺。

林雲是或:「閃電一般打不到這裡的,但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建了一個有遮蔽作用的控制間,這實際上是一個法拉第籠。」她又遞給我一個小塑膠袋,裡面裝著一副耳塞,「聲音很響的,不戴耳塞會對聽覺造成損壞。」

看到我戴上了耳塞,林雲就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個紅色按紐,那兩臺機器轟鳴起來,高牆上那兩排噴口分別噴出紅藍兩色的霧氣,在穹頂上的泛光燈照耀下,形成很奇特的景象。

林雲說「帶電空氣本是無色的,這樣是為了看得清楚。使空氣帶電的方法是在其中加入了大量的帶電荷的氣溶膠粒子。」

那紅藍兩色的空氣越積越多,在我們上空形成了均勻的兩層。儀表盤上有一個發紅光的數字在跳動,林雲告訴我這顯示的是正在形成的電場的強度。幾分鐘後,蜂鳴器尖叫起來,指示電場強度已經達到預定值。林雲又按了一個按鈕,那架剛才吊上去的小飛機飛了出來,當它飛到那紅藍兩色的空氣層中間時,一道閃電出現了,這閃電亮度之高,使我的雙眼一片昏花;同時我聽到一聲炸雷,雖然帶著耳塞,這巨響仍驚心動魄。視力恢復後,我看到那架小飛機已經變成一團小碎片,像一把由無形的手撒出的碎紙那樣紛紛揚揚落下來,在小飛機最後到達的位置上,有一團黃煙在漸漸擴散。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問:「是那架小飛機觸發了閃電嗎?」

「是的,我們使大氣電場達到了一個臨界點,一定大小的導體進入電場範圍內都會觸發閃電,像一個空中的地雷區。」

「你們進行過戶外試驗嗎?」

「進行過很多,但不能給你演示了,做一次這種試驗投入是很大的。戶外大氣中施放帶電空氣的管道是用繫留氣球吊在空中的,每個氣球吊兩個管道,有一高一低兩個噴口,分別施放帶正負電荷的空氣。建立大氣電場時,幾十甚至上百個這樣的氣球排成一排,組成高低兩排噴口,以在空中形成正負帶電空氣層。當然,這只是一個實驗系統,在實戰中可能採取別的施放方式,如飛機施放,或從地面的火箭施放等。」

我想了想說:「外面的大氣可不是靜止的,空中氣流會把帶電空氣層吹走的。」

「這確實是一大難題,最初的考慮是用在上風帶進行不間斷施放的方法,在要防守的目標上空形成一個動態穩定的大氣電場。」

「實際的試驗結果怎麼樣呢?」

「基本是成功的,正因為成功,才發生了那次事故。」

「怎麼回事?」

「在進行大氣層造雷試驗之前,我們是充分考慮了安全問題的。只有在風向安全時我們才進行試驗。試驗中建立的大氣電場的穩定性有時超出我們的預料,會被風吹出很遠的距離。試驗過程中,在基地的下風地區不斷傳來晴天雷電的報告,最遠的一次發生在張家口地區。但這些雷電都沒有造成什麼損害,因為它的影響也不過相當於一場小型雷雨。大部分的風向都是安全的,甚至對著市區的風向我們也不認為有什麼特別的危險,但有一個風向例外:對著首都機場的風向。這種大氣電場對飛機特別危險,因為與雷雨雲不同,飛行員和地面雷達都看不到它!為增加可視性,我們像你剛才看到的室內試驗一樣給帶電空氣著色,但後來發現,在遠距離飄行中,有色空氣會與帶電空氣分離開來;同時,有色空氣與充滿氣溶膠重離子的帶電空氣不同,擴散速度很快,其色彩很快消失了。」

「每次試驗前,我們都向空軍和地方的氣象部門反覆核實風向資料,我們自己為此還專門成立了一個氣象小組,即使這樣,還是無法預料風向的突變。在第十二次試驗中,電場建成後風向發生了突變,這個大氣電場就向首都機場方向飄過去了。當時機場緊急關閉,我們派出了五架直升機跟蹤漂移的電場,這很困難也很危險,因為電場中的有色空氣很快就消散了,只能根據機載無線電中干擾噪聲的大小變化來定位。其中一架直升機誤入了電場,誘發了閃電,被擊中後在空中爆炸了,那位遇難的上尉就是你想見的那位球狀閃電的目擊者。」

那個年輕飛行員的形象在我腦海中清晰的浮現出來。這幾年,每當聽到有人死於閃電,我的心中就有一種莫名的恐懼,現在這種恐懼更加強烈。看著懸浮在空中的紅藍兩色的霧氣,我的頭皮一陣陣發緊。

「能否把這個電場消除?」我問。

「這很容易。」林雲說,按動了一個綠色的按鍵,那兩排噴口立刻噴出了無色的氣體,電荷正在被中和。「林雲指了指那個表示電場強度的紅光數碼,它正在急劇減少。

但我的緊張仍未消除,我感到那無形的電場無所不在,周圍的空間在被它像橡皮條一樣「緊,就要繃斷了,我的呼吸有些困難。

「我們出去吧。」我對林雲提議。當我們來到外面時,我的呼吸才順暢了一些。「這東西真可怕!」我說。

林雲並未察覺到我的異樣,說:「可怕?不,它只是一個失敗的系統。我們忽略的很重要的一點:我們反覆測定過電場的體積、強度和帶電空氣需要量三者之間的關係曲線,當時的結果是很樂觀的。但這種關係曲線是在室內的小範圍內測定的,根本不適合外部大氣層中的大範圍空間。在後者,要建立符合要求的大範圍大氣電場,帶電空氣的需要量呈幾何級數急劇增大,要想通過不間斷施放帶電空氣而長時間維持大氣電場,需要極其龐大的系統,即使不考慮經濟因素,這樣的系統在戰時本身也成為極易被摧毀的目標。現在你看到了,我們的兩個試驗性系統都是失敗的,或者說在技術上取得了區域性成功,但沒有實戰價值。關於它們失敗的原因,我想你應該有更深刻一些的看法。」

「啊……什麼?」我茫然地說,根本沒有注意到她剛才都說了些什麼。

「你應該看到,這兩個系統失敗的原因都是實質性的,問題出在系統的技術基礎上,通過改進來解決是很困難的。我們現在已得出結論:這兩個系統沒有希望。「

「恩……也許是……」我心不在焉的敷衍著,眼前仍不斷閃現著那紅藍色的電場、雪亮的閃電、小飛機的碎片、燃燒的廢油桶……

「所以,我們應該構想出一種全新的雷電武器系統,你肯定能猜到它是什麼……」

……隨風漂浮的大氣電場、上尉飛行員的面孔、爆炸的直升機……

「球狀閃電!」她大聲說。

我猛地被驚醒了,發現我們已穿過那片空地,走到了試驗基地的大門邊。我停住腳步,呆呆地看著林雲。

「如果真的能夠人工生成這種閃電的話,它的潛力是前兩種系統無法比擬的。它對其打擊目標有著不可思議的精確的選擇性,可精確到一本書的某一頁,這是其他任何武器系統絕對沒有的特性;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它不受氣流的影響……」

「你看見閃電是怎樣擊中那名上尉駕駛的直升機嗎?」我打斷她,問道。

她愣了一下,搖搖頭:「誰都沒看到,機體炸成了碎片,我們只找到一部分散落的殘骸。」

「那你見過其他人是怎麼樣被雷電擊斃嗎?」

她又搖搖頭。

「那你就更沒有見過人是怎樣被球狀閃電殺死的了!」

她關切地望著我說:「你不舒服嗎?」

「可我見過!」我說,儘可能地控制住胃的痙攣,「我見過球狀閃電怎樣殺人,而且殺的是我父母!我看著他們在一瞬間被燒成了灰,然後那塊人形的灰被我手指輕輕一碰就塌落到地上。這事我當時連警察都沒告訴,他們在我父母的案卷中寫的是‘失蹤’,以後這麼多年,我也一直把它深藏在心中,從沒對任何人說過。兩年前在泰山,在深夜的天街上,我把它告訴了你,沒想到你竟從中得到了這樣的啟示!」

林雲顯得慌亂起來:「請聽我解釋,我沒想傷害你,真的很抱歉。」

「沒關係的,我回去後會把今天瞭解到的情況和你們的合作意向向領導彙報的,但從我個人來說,我對雷電武器沒有興趣。」

在回市裡的路上,我和林雲都一直沉默不語。

「我以前沒看出來你如此神經過敏!」

回到研究所後,高波對我很不滿,他不知道我過去的經歷,我也不想告訴他。

「不過你瞭解的情況還是很有價值的,我從別的渠道也得知,軍方確實已停止了雷電武器的研究,但這只是暫時中止,從他們在前兩個試驗系統上的投入來看,這項研究還是很受重視的。他們正在尋找新的突破口,球狀閃電確實是一個很好的想法。這項研究需要的投入更大,軍方和我們在短時間內都難以全面展開,但我們可以先進行理論準備:在這個專案上我現在給不了你錢,但可以給時間和精力,你再搞出幾個數學模型,從不同的理論角度和邊界條件搞,這樣到時候條件一具備,我們就可以把所有有希望的數學模型一起進行試驗。當然,首先要做的是把同軍方合作的事定下來。」

我搖搖頭說:「我不想造武器。」

「沒想到你還是個和平主義者?」

「我什麼都不是,沒有那麼複雜,我只是不想再看到球狀閃電把人燒成灰。」

「那你想看到有一天別人把我們燒成灰?」

「我說過沒有那麼複雜!每個人都有自己精神上的雷區,我不想觸動這個雷區,僅此而已。」

高波狡猾的笑笑:「球狀閃電的性質決定了它的研究最後肯定會和武器有關係,你信誓旦旦要追求一生的東西就這麼拋棄了?」

我猛然意識到了這點,張口結舌無話可說。

下班後,我一回到宿舍就躺到床上,腦子一片空白。這時有人敲門,開門一看竟是林雲。她一副大學生打扮,比穿軍裝時更顯年輕了。

「昨天真對不起。」她說,看樣子很真誠。

「應該是我說對不起。」我笨拙地說。

「你有那樣可怕的經歷,對我的想法產生反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為了事業,我們只能使自己堅強起來。」

「林雲,我們在事業上好象不是同路人。」

「不要這麼說,本世紀所有的重大科學進展,比如航天、核能、計算機等等,都是科學家和軍人這兩幫不同路的人把他們各自目標的共同點放在一起的結果。我們目標的共同處很明顯:人工產生球狀閃電,只不過這對你是終點而對我僅僅是開始。我這次來,不是向你解釋我的目的,在這方面我們要相互理解是很難的;我只是來幫助你減少一些對雷電武器的厭惡感。」

「那就試試吧。」

「好的。對於雷電武器,你首先想到的是殺人,用我們的話叫消滅敵方的有生力量,但你仔細想想就會發現,雷電武器就是完全成功的製造出來,它在這方面的能力也不比常規武器更強。如果攻擊大體積金屬目標,就會產生法拉第籠效應,這種效應會對閃電產生遮蔽作用,部分或全部消除對內部人員的殺傷力。所以對於生命,雷電武器不像它看上去的那麼殘酷,相反,它有可能是一種以敵方最小的生命代價取得勝利的武器系統。」

「這如何理解呢?」

「雷電武器能對其產生最大破壞力的目標是什麼?是電子系統。當閃電引發的電磁脈衝強度超過2.4高斯時,積體電路將會發生永久性損壞,甚至在強度超過0.07高斯時,也會干擾微機工作。閃電引發的瞬變電磁脈衝無生毀滅性打擊,這就是雷電武器引起重視的原因。球狀閃電在這方面的潛力就更不尋常了,它對打擊目標的極其精確的選擇性,使這種武器有可能在不觸動任何其他部分的情況下,摧毀敵人武器系統中全部的積體電路。在現代條件下,如果敵人武器系統中全部的積體電路塊都被燒熔,戰爭也就結束了。」

我沒吱聲,思考著她的話。

「我想你的厭惡感已經減少一些了。下一步我讓你對自己的目標看得更清楚些:球狀閃電的研究不屬於基礎科學,武器系統是它目前惟一可能的應用,如果離開武器研究,誰願意給這個專案投資呢?你不會相信只憑一支鉛筆和一張紙就能造出球狀閃電吧?」

「可現在,我們還得憑鉛筆和紙。」我把高波的想法告訴她。

「這麼說我們能合作了?」她興高采烈地從椅子上跳起來。

「我得佩服你說服人的能力。」

「工作需要,新概念每天都需要說服人接受我們看上去希奇古怪的想法。在雷電武器方面,我們成功說服了總裝備部,可到目前為止,一直讓人家失望。」

「我看到你的難處了。」

「現在不僅僅是難處,雷電武器專案已經下馬了,我們現在只能自己孤軍奮戰,用你和高所長的話說進行理論準備,以後肯定會有機會的,這種武器系統的誘惑力太大了,我不相信他們會就此停下……你還沒吃飯吧?走,我請客。」

我們走進了一個燈光幽暗的餐廳,這裡人很少,有一架鋼琴在輕輕彈奏著。

「軍隊的環境似乎很適合你。」坐下後,我說。

「也許吧,我是在部隊長大的。」

在幽暗的燈光中我細細看著她,注意力漸漸集中到她的胸針上,那是她身上惟一的一件裝飾品,形狀是一隻火柴長短的劍,劍柄上有一對小小的翅膀。整個胸針呈銀色,在這裡幽暗的燈光中閃著經營的銀光,像是綴在她衣領上的一顆星星。

「覺得它好看嗎?」林雲低頭看看胸針問我。

我點點頭說很漂亮,自己則覺得很尷尬,同昨天的香水那事一樣,她立刻注意到了我對她的注意,也怪我以前的生活圈子很小,還不習慣同異性單獨相處,更不習慣她們的細膩和敏感,但想想這種女性的特質在一個開著裝有地雷的汽車的姑娘身上體現出來,真是給人一種奇妙的感覺。

接下來我才發現,那枚美麗的胸針是與那段竹子一樣令我恐懼的東西。

林雲把胸針摘下來,捏著小劍的劍柄拿在手裡,另一隻手在餐桌上拿起了一把叉子和一隻勺子,她把叉勺並在一起豎起來,用劍輕輕划過去,令我大驚失色的是,勺和叉的金屬把被從正中齊齊地切斷了,彷彿它們是用蠟做的一樣!

「這是用分子排列技術產生的一種矽材料,它的鋒刃只有幾個分子的厚度,這是世界上最鋒利的劍。」

我小心翼翼地接過她遞過來的胸針,對著燈光仔細觀察,發現小劍的劍峰已經接近透明瞭。

「你戴著這玩藝也太危險了!」

「我喜歡這種感覺,就像因紐特人喜歡寒冷,它們都能讓人的思想高速運轉,能夠催生靈感。」

「因紐特人並不喜歡寒冷,他們不過是沒辦法而已。你……你真的很特別。」

她點點頭:「這我自己也感覺到了。」

「你喜歡武器,喜歡危險,那麼戰爭呢?喜歡嗎?」

「從現在的形勢看,戰爭已不是我們喜歡不喜歡的問題,她又熟練的避開了我的問題,我知道,她遠沒有對我敞開心扉,也許永遠也沒有那一天。

但我們很談得來,也有很多可談的。林雲的思想像那把小劍般鋒利,常常把我刺得倒吸一口冷氣,還有她那種冷靜和理智,是我在別的女性身上從未見過的。

但她從未向我透露過自己的家庭背景,一涉及到這方面,她就小心地轉移話題,我只知道她的父母都是軍人。

不知不覺已是午夜兩點,我們桌上的枝形燭臺上的蠟燭幾乎都燃盡了,餐廳裡也只剩我們。服務生走過來,問我們還想聽一首什麼曲子,顯然是下逐客令了。

我想盡量找出一首生僻些的,要是彈不出來我們或許可以多待會,「《一千零一夜》組曲中描寫辛伯達航海的一段,我忘了叫什麼名字。」

服務生尷尬的搖搖頭,讓我們重點一首。

林雲對服務生說:「〈四季〉吧。」然後對我說,「你肯定喜歡其中的〈夏〉,那是有雷電的季節。」

我們在〈四季〉的旋律中繼續談下去,話題比剛才輕鬆了許多,她說:「我現在可以肯定,你從來沒和班上最漂亮的女生說過話。」

「說過的。」我想起了哪個圖書館之夜,那個問我在找什麼的班花,但我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那女孩叫什麼名字。

當〈四季〉彈完,終於到了該走的時候,林雲微笑著請我等一等:「我為你彈那首《一千零一夜》。」

她坐到鋼琴前,曾伴我度過無數個孤獨夜晚的科薩科夫的曲子像春夜的微風飄起。看著她那細長柔軟的手指在琴鍵上跳動,我突然想到,剛才點這首曲子,是因為這裡像一個港灣。一位美麗的少校在用音樂為我講述著辛伯達的航程,講述著暴風驟雨和風平浪靜的海洋,講述著公主、仙女、魔怪和寶石,還有夕陽下的棕櫚樹和沙灘。

在我面前的桌面上,在將滅的燭光中,靜靜地躺著她那柄世界上最鋒利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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