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還算幸運，」林雲說，「同當今世界上的超級運算專案相比，我們的計算裡哪個實在算不得什麼。我剛看了一份美國能源部核試驗模擬的資料，他們現有的每秒12萬億次的運算能力已遠遠無法滿足模擬一個核試驗的需要，他們目前正在建立一個叢集系統，其中包含多達12000個alphapowered處理器。可達到每秒100萬億次的運算速度。我們的計算量還是在常規範圍內，應該能找到解決辦法的。」
林雲中是以一個軍人的方式行事，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都堅定不移地向前走，同時通過對困難的輕描淡寫來儘量減輕我的壓力，這本應該是我為她做的事。
我說：「球狀閃電的數字模擬與核試驗模擬有類似之處，都是模擬一個能量演化過程，從某些方面來講，前者還要更復雜一些，所以我們遲早也會達到那個計算量的。不過就是現在，我也看不出咱們有什麼解決辦法。」
以後的幾天，我集中精力去接高波交下來的雷電定位系統，沒有和林雲聯絡。一天接到她的一個電話，她告訴我一個網址，讓我看看，口氣很興奮。
我開啟了那個網頁，看到它的背景是太空的黑色，題頭是在紫色的電波中漂浮的地球，網頁的名字叫「seti@home」，是「在你的家中搜尋地外文明「的英文縮寫。
其實我早就知道這個東西，這是一項旨在利用聯入因特網的成千上萬臺計算機的閒置能力搜尋地外文明的巨大實驗。seti@home程式是一類特殊的螢幕保護程式，通過分析世界上最大的射電望遠鏡arecibo獲得的資料幫助搜尋地外文明。但是當大量的資料湧到眼前，要從中搜尋出所需的資訊時，一臺超巨型計算機就成為必要的裝置，不過這要花費一大筆錢方能辦到。手頭並不寬裕的科學家們想出了權宜之計：與其用一臺巨大的計算機還不如由更多「小「電腦來分擔這項繁重的工作。每天，arecibo所接收到的資料都會被記錄在高密度數字磁帶上，傳回設在加洲大學的研究基地，隨後這些資料將被分解成大小問0.25mb的「工作單元」，再由seti@home的主伺服器分別傳送到不同的個人電腦上。世界各地的網友們要做的僅僅是到該專案的站點下載並安裝一個特殊的螢幕保護軟體。這樣，當人們結束工作休息時，這一螢幕保護程式開始執行，這臺看似休息的電腦實際上已經加入到尋找外星人的行列中：接收、分析來自seti@home以被分解成「工作單元」的資料，分析工作結束後系統會自動聯機將分析結果傳回主伺服器，然後再接收另一新的「工作單元」。
我從這個網站上下載了一個屏保軟體，並啟動了它。它的背景也是黑色的，下半部是射電望遠鏡接收到的訊號在一個三維座標系中的顯示，看上去像是在鳥瞰一座由無數摩天大樓組成的超級城市，很是壯觀。在左上角，顯示著一條快速變化的波形，這是訊號中正在被分析的部分，還有已完成的百分比，我看它運算了5分鐘，只完成了0.01%。
「太妙了！」我拍案叫絕，使得辦公室中的其他人驚詫地看著我。那邊比我們經費充足的科學家們在遇到與我們一樣的難題時，能想出如此富有創造力的節儉辦法，我真為自己汗顏。我立刻去新概念，當我見到電腦前的林雲時，果然不出所料，她正在做一個主頁。
接下來要乾的事情就是把需要計算的數學模型分成2000個平行計算單元，這是一件繁重的工作，我們幹了有半個月。然後把這些單元與那個屏保程式連線，放到主頁上，網路程式設計比seti@home要複雜，因為計算單元之間還要傳遞資料。最後我們把主頁上傳，滿懷希望地等待著結果。
三天後，我們發現自己有些太樂觀了。訪問這網頁的不到50人，下載了屏保軟體的只有4個人。留言薄上有兩條留言，全是道貌岸然地警告我們不要搞偽科學。
「現在只有一個辦法。」林雲說，「偷樑換柱，把我們要計算的資料上載到seti@home的伺服器上去，攻破他們的伺服器並不難，這樣，下載他們的屏保程式的大量電腦將為我們工作，並按程式中設定，讓他們把結果傳給我們。」
我沒有反對，我發現，但你渴望某樣東西時，道德的約束是多麼無力。但我還是想出了一個辯解：「現在有十多萬臺電腦為他們幹活，我們只需其中的兩千臺就行了，幹完我們就走，對他們不會有什麼影響的。」
其實林雲根本不需要像我這樣的自我安慰，她把電腦聯到因特網上，飛快地幹了起來。看著她那輕車熟路的樣子，我難以想象她以前都在網上幹過些什麼。兩天後，她成功地把我們的資料和程式放到seti@home的伺服器上（後來知道，那伺服器的位置在伯克利大學）。
從這件事我明白，林雲的道德約束比我要少得多，為了達到目的，她可以不擇手段。
只過了兩天，我們在seti@home伺服器上的那兩千份屏保就都被取走了，計算結果開始源源不斷地彙集到我們的伺服器上，幾天來，我和林雲常常一連幾個小時看著計算機上那不斷增加的資料，想象著散佈地球上的兩千臺電腦為我們工作的情景，很是陶醉。
但在第八天，我在雷電所開啟電腦，登陸到新概念的伺服器上，發現計算結果的回傳停止了，最後傳來的是一個文本檔案，裡面的內容如下：
我們在用最微薄的資金從事人類最偉大的事業，卻也受到這樣可恥的騷擾，你應該為自己感到羞恥！
——seti@home專案主管諾頓·帕克
我一時像掉進冰窟裡，心灰意冷，連給林雲的電話都懶得打了，但她先來了電話。
「我知道了，但我不是為這事。」她回答我的問話時說，「你看一下我們舊網頁上的留言薄！」
我開啟我們的那個主頁，看到在留言薄上又增加了一條英文留言：
我知道你們在計算什麼，bl，別浪費生命了，來找我！
——俄羅斯聯邦新西伯利亞州諾克思柏科市24街106幢561號
bl是球狀閃電的簡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