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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弦(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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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根弦已經是組成宏物質的最小單位,它是不可能被剪斷的。」

在回去的路上,林雲對丁儀說:「還有一個問題:你已經是國內理論物理的頂峰任務,很難相信幾十年前另一個研究球狀閃電的人碰巧也是。張彬對自己的愛人的評價肯定有主觀因素,鄭敏真的有能力作出那樣的發現?」

「如果人類生活在一個沒有摩擦力的世界,牛頓三定律可能會在更早的時候由更普通的人來發現。當你本身已經成為了一個量子態的宏粒子,理解那個世界自然比我們要容易得多。」

於是,基地開始了捕獲宏原子核的工作。

首先,用空泡光學探測系統精確觀測宏電子在空間中的自由執行狀態,現在知道,宏電子或它被激發後形成的球狀閃電那軌跡複雜的飄行,實際上是一種不斷的量子躍遷,但在我們的視覺中它的執行是連續的。運用張彬墓碑上出現的那個偉大的數學模型,通過對這種躍遷運動各種各樣引數的複雜計算,就能夠確定宏原子核的位置,如果這個宏電子確實是屬於某個宏原子的話。

首批觀察了10個宏電子的自由執行,它們都是在500米的空中被發現的。對每個宏電子要連續觀察半個小時才能得到足夠的原始資料。計算結果表明,這10個宏電子中,有兩個是自由電子,其餘8個都各自依附一個宏原子核,它們與自己的原子核的間距在300至600公里之間,與丁儀最初估計的宏原子的大小十分接近。其中有3個原子核的位置在大氣層外的太空中,1個在地層深處,4個在大氣層內,其中2個在國境外,境內有2個。於是,研究人員起程去尋找其中的一個宏原子核,它距被觀測的宏電子534公里。

在這戰時狀態,直升機已不可能呼叫,好在基地擁有捕獲宏電子專用的三艘氦氣飛艇,它們使用方便,飛行成本很低,缺點是速度太慢,即使全速也就和高速公路上的汽車差不多。

這一天華北地區晴空萬里,是最好的捕獲時機。向西飛行了四個多小時,進入山西境內,下面出現了連綿的太行山。相對於宏電子而言,宏原子核的位置是相對恆定的,但也是出於慢速的移動中,所以基地必須對那個宏電子進行連續的監測,隨時將計算出的宏原子核當前的位置通知捕獲飛艇。當基地觀測組告知飛艇已到達目標位置後,飛行員開啟了飛艇上的光學探測系統,模式識別軟體已經進行了修改,將識別目標由圓形改為線段。對宏原子核的定位誤差約在一百米左右,光學探測系統對這一片小空域進行仔細觀察,很快發現了目標。飛艇微微下降後,飛行員說目標就在駕駛室左前方几米處。

「也許我們能直接看到它!」丁儀說。除了視力極好的人,一般人很難直接在空中看到宏電子。但據丁儀說宏原子核的外形在視覺上更清晰一些,且它的移動慢而有規律,便於跟蹤。

「就在那裡。」飛行員向左下方一指說,向那個方向看,只能看到下面起伏的山脈。

「你看到了嗎?」林雲問。

「沒有,我是根據它的資料說的。」飛行員指指探測系統的顯示屏說。

「再下降一些,以天空為背景看。」丁儀對飛行員說。

飛艇微微下降,飛行員邊操作邊看顯示屏,很快再次使飛艇懸停,向左上方一指:「在那裡……」但這次,他的手沒有放下來,「天啊,真有東西!看哪裡!在向上移動呢!!」

於是,繼發現宏電子後,人類第一次親眼看到了宏原子核。

在藍天的背景上,那根弦隱隱綽綽地出現,與空泡一樣,它是透明的,借靠著對光的折射來顯性,如果處於靜止狀態,憑肉眼根本不可能看到,但弦卻在空中不停地彎曲扭動著,這是一種奇怪的舞蹈,變幻莫測且充滿狂放的活力,對觀察者有一種強烈的吸引和催眠作用,以後,理論物理學中多了一個充滿詩意的名詞:弦舞。

「你想到了什麼?」丁儀目不轉睛地盯著宏原子核問。

「既不是水晶蛇也不是無法自縊的繩索,」林雲回答,「我想到了溼婆,印度教種永恆舞蹈著的神,他的舞一旦停止,世界就會在巨響中毀滅。」

「很妙!看來你最近對抽象之美敏感起來了。」

「對武器美的關注消失了,感覺中的空白總的有別的東西來填補的。」

「你馬上會重新關注武器的。」

丁儀的最後一句話讓林雲把目光從機艙外的宏原子核上收回來,奇怪地看了丁儀一眼,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將這根在空中舞蹈的弦與武器聯絡起來,當她重新將目光移向宏原子核時,費了好大勁兒從重新找到它。

難以想象,就是這樣一根跳舞的透明弦,居然與遙遠處的一個晶瑩的空泡組成了一個半徑五百多公里的原子!那麼有這些原子組成的那個宏宇宙有多大呢?這想象讓人瘋狂!

不過宏原子於對宏電子的類似操作一樣,由於宏電子核中的宏質子帶正電,所以它能夠被磁場吸附,但與宏電子的區別是,它不能由超導線傳輸。飛艇的艙門開啟,一根探杆小心地伸向空中的弦,探杆的頭部安裝著一塊強力電磁線圈。由於宏電子的存在,整個宏原子是呈電中性的,但現在,這艘飛艇是潛入到這個原子的深處,接近電荷還未被中和的原子核,這又是一個匪夷所思的場景。當探杆頭部的電磁線圈接近弦時,它暫時減慢了舞蹈的節奏,進行了一次旋轉,把自己的一端與電磁線圈對接起來,看上去,它似乎知道自己的哪一端應該與線圈對接。然後,它又繼續著自己忘情的舞蹈,只是一端固定線上圈上不再移動。

林雲和丁儀小心翼翼地講探杆拉回艙內,這動作再一次讓他們聯想到捕魚。弦在艙內舞動著,它約一米長,像一縷夏日地面上蒸騰的熱汽,使透過它看到的艙壁微微扭曲。林雲向它伸出手去,但像那個第一次觸控宏電子的直升機飛行員一樣,手在半截停住了,不安地看看丁儀,丁儀滿不在乎在揮手從弦的中部掃過,弦的舞蹈沒有受到絲毫影響。「沒關係,它與我們世界的實體物質不發生任何作用。」

與林雲一齊盯著弦看了半天,丁儀感慨地長嘆了一聲:「恐怖,大自然恐怖啊。」

林雲不解地問:「它又不能被激發呈球狀閃電,有什麼恐怖的?在我看來它是世界上最無害的東西了。」

丁儀又嘆息了一聲,轉身走開了,他的背影似乎留下了一句潛臺詞:你等著瞧吧。

很快,基地觀測組在距飛艇現在的位置三百多公里處有定位了一個宏原子核。飛艇立刻啟程,三個多小時後在河北衡水上空捕獲了第二個宏原子核。緊接著附近又有三個宏原子核被定位,最遠的一個在四百多公里外,最近的一個只有一百多公里。但現在的問題使飛艇上只配備了兩個電磁線圈,現在每個線圈上已經吸附了一根弦,林雲出了個主意,想在一個線圈上同時吸附兩根弦,這樣就騰出了一個線圈用於捕獲新的弦。

「你在胡說什麼!」丁儀厲聲喝道,把林雲和飛行員嚇了一跳。丁儀接著指指已經吸附有弦的兩根線圈,「我再說一遍,這兩個線圈之間的距離決不能小於5米!聽到了嗎?!」

林雲若有所思地看了丁儀幾秒鐘說:「關於宏原子核,你還有什麼沒告訴我們……比如,你一直不肯對我講墓碑上留下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事關重大,我本打算直接同上級談的。」丁儀躲避著林雲的目光說。

「你不相信我?」

「是的,不相信。」丁儀終於下定了決心,正視著林雲說,「我可以相信許大校或基地的其他人,但不相信你!我另一個不能相信的人就是我自己,在這一點上我們很相像,我們都可能用宏原子核幹出不計後果的事,雖然原因不同:我是出於對宇宙的強烈的好奇;而你呢?是出於對武器的迷戀和已經遭受到的失敗。」

「又談到武器,」林雲迷惑地搖搖頭,「這些無限細的軟軟的弦,穿過我們的身體事都毫無感覺,又不能被外部能量激發成高能態的東西,與武器有什麼關係呢……你現在不向我交底,已經影響到工作了。」

「其實,照你的知識水平,仔細想想就會想到的。」

「我想不明白,比如,把兩根弦放在一起有什麼可怕之處?」

「它們會纏繞在一起。」

「那又怎麼樣?」

「想想我們世界的兩個原子核纏繞在一起會怎麼樣?」

丁儀知道這層薄紙已經捅破了,他仔細觀察著林雲,希望從她臉上看到恐懼和震驚,開始似乎又射陽的跡象,但很快被一種興奮代替了,那是一種孩子發現新玩具似的興奮。

「核聚變!」

丁儀默默地點點頭。

「會釋放很大能量嗎?」

「當然。球狀閃電的能量釋放,相當於宏世界的化學反應,而對於同樣的粒子量,核聚變的能量至少是化學反應能量的十萬倍。」

「宏聚變——是這麼叫的吧,它釋放的能量是否與球狀閃電一樣,都是與我們世界實現量子共振。」

林雲轉身依次細看著那兩根被吸附著的弦:「這太奇妙了,原來需十億度高溫才能實現的核聚變,現在將兩根細弦輕輕纏在一起就能實現了!」

「倒是也沒那麼容易,我堅持保持兩根弦之間的距離只是出於萬無一失的謹慎,其實你就是真把兩根弦合在一起,它們也不會纏繞,兩根弦之間的電斥力會阻止它們最終接觸。」丁儀伸手撫摸著一根舞蹈中的弦,雖然他的手什麼也感覺不到,「弦的結合也需要一定的相對速度來克服斥力,你剛才問到那墓碑上那句話的含義,現應該明白了。」

「引起f的速度為426.831米/秒……這麼說,f時fusion?」

「是的,兩根弦必須以那個相對速度相撞才能發生纏繞,也就是聚變。」

林雲的工程大腦開始飛速運轉起來:「從弦帶的正電量來看,用兩臺長一些的電磁加速導軌,將每根弦加速到每秒二百多米並不太難。」

「不要向這方面想,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想出一個安全高效地存貯弦的方法。」

「我們應該開始建立那兩條加速導軌……」

「我說過別向那方面想!」

「我只是說我們應該做好準備,要不當上級作出宏聚變實驗的決定時,我們就來不及了……」林雲說著,突然惱怒起來,在狹窄的艙裡來回急走,「你這人是怎麼回事?變得這麼神經質,這麼鼠目寸光,同剛來那會兒相比,簡直是兩個人!」

「嘿嘿嘿……」丁儀發出一陣怪笑,「少校,我不過是盡我那點兒可憐的責任罷了,你真以為我在乎什麼?我不在乎,沒有物理學家真的在乎過什麼,比如上個世紀初那些人,把釋放原子能量的公式和方法給了工程師和軍人,然後又為廣島和長崎裝出一副天真無邪的傷心模樣,多麼虛偽。其實,我告訴你吧,他們早就想看那些了,早就想看那些被他們發現的力量是如何表演的,這就是由他們,或者說我們的本性決定的,我與他們的區別是我不虛偽,我也真想看那兩根有奇點構成的弦纏到一起後所發生的事,我還在乎別的什麼?笑話!」

丁儀說著,也來回走起來,他們兩人的走動使飛艇搖晃起來,飛行員好奇地扭過頭來看他們吵架。

「那我們回去見導軌吧。」林雲低著頭嘟囔著說,一時像洩光了氣,顯然丁儀的哪句話傷害了她。很快,丁儀找到了答案,在飛回基地的途中,林雲同丁儀一起坐在兩根舞蹈的弦之間,輕聲問:「除了宇宙的奧妙,你真的誰都不在乎?」

「啊,我……」丁儀一時語塞,「我只是說我不在乎宏聚變實驗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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