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你別再挑撥他們的同學關係了,還想讓大哥提起菜刀追著他砍嗎?太厲害就是霸道了,你再不溫柔點真會被其他人趁虛而入,珍惜生活吧,我就沒見過比你更幸福的女人了。我現在正準備回長樂鎮,你們也會去吧?那就待會兒見了。」
貴和掛機的瞬間,迎面撲來一片陰影,強大的衝擊力逼得他倒退跌倒,自覺是撞碎在礁石上的水流。
新買的手機螢幕爬上一層蛛網,他的心在滴血。
肇事者是個留齊耳短髮,身著灰色職業套裝的女人,個子高瘦,長手長腳,墊上高跟鞋可與貴和平視,立在白花花的太陽地下像一支孤零零的旗杆,渾身散發著示威的氣勢。
意外驚嚇只是短短的引線,燒完就炸出憤怒,貴和不等視野清明,破口大罵:「你眼睛長在後腦勺嗎?會不會看路啊!」
幼時不受寵的孩子大多善於討好逢迎,由此培養出伶俐的口舌,用來吵架也適合。
他瞪大的眼珠子裡首先映出一團白色,是沾在女人衣襟上的奶油,來自他正在啃咬的泡芙。
其次清晰的是女人清秀的瓜子臉,白皙的皮膚上突兀地浮著一層慍怒的赤紅,感覺凡是她經過的地方都會染上那種色。
初見一個人通常習慣從外貌判斷她的年齡,這是貴和的特長,這女人屬於不好判斷的一類。膚色光潤,沒有明顯皺紋,皮膚也算緊緻,但雙眼下方各有一道淺淺的淚溝,脖子上也有幾道淺痕。顯老的青年,亦或保養得當的中年人,二者皆有可能。
貴和傾向後者,因為這種相遇帶來的第一印象實在不太好。
女人的心情與他一致,甚至更甚,裸色的雙唇像促然張開的劍匣,吐出鋒利的語句。
「你罵誰呢?明明是你先撞我!」
這麼一來,亮白整齊的牙齒也顯得不可愛了。
貴和眼瞅對方那身衣服價值不菲,配上那精悍的氣質,八成是個背景不凡的女強人,這種女人是蠍子屁股惹不起,忍為上策。
「對不起,我賠你乾洗費吧。」
他說認慫就認慫,女人卻不許他當俊傑,非把那螯刺扎過來。
「不用了,我今天撞了什麼邪,盡遇上討厭鬼。」
厭惡的神態可能源於遷怒,但換不來貴和的遷就,遇上得勢不饒人的主,他會更不饒人,臉上立時騰起夏季的雨雲。
「你也別罵人啊,明明是你像門板一樣轟地撞過來,把我手機都摔壞了。你看,新買的,螢幕碎成這樣,都沒法用了。」
女人看也不看。
「我賠你!」
用輕蔑的態度做賠償,等於變相侮辱。
貴和間不容髮還擊:「不用了,把剛才我說的那句對不起賠我就行。」
「你這人真是無理攪三分!」
「無理的人是你吧,阿姨。」
女人的普遍痛處就那麼幾個,年齡是其中最突出的。
效果立竿見影。
「你叫我什麼?」
貴和儼然久經沙場的戰將般從容,完美的譏笑可加入表情包。
「這麼驚訝,是不是叫年輕了?難不成應該叫奶奶?最近的整容技術已經這麼先進了?」
女人情緒配合得很到位,嗔怒之情極富戲劇效果。
「你是流氓嗎?我警告你別人身攻擊。」
貴和大膽冒進。
「氣成這樣,是因為我把你的妝弄花,遮不住真實年齡了吧?哎呀,看起來還真挺年輕的,不像一般中年婦女,臉上打了多厚的粉底呀。」
他高估了女人的忍耐力,話音未落右膝蓋已被對方鴨嘴鉗般的鞋尖鑿中,整條右腿似遭受電擊,痛麻竄至上身,逼迫他彎腰,硬牛皮製做的提包跟著砸中他的後腦勺,作用不壓板磚。
「流氓,無賴!」
女人似乎深諳防狼術,制服對手後揚長而去,貴和掙扎爬起,那母夜叉已像飛速遊動的劍魚鑽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