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二哥是十足的工作狂,據說即使家裡著火,也會端坐辦公室,指示老婆打119。
多喜聽說二兒子在停車場泊車,親自出門等候,幾個孩子裡他對老二付出最多,這也是賽家的歷史遺留問題所致。
天空褪盡暖色,水樣的藍一點點漫過大地,越積越深。
貴和去後院幫大嫂撈醃菜,無意中聽到景怡在院子裡聊手機,他腳下一頓,對方的話音已然入耳。
「你寂寞了該找你老公,幹嘛找我?」
景怡的語調仍是一貫的溫柔和緩,很難以此判斷通話者的親疏遠近,只能斷定是個女人。
保護千金是賽家兄弟的共識。
貴和敏銳地躲進夜色裡竊聽,雖說這舉動十有八九多餘,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接下來景怡不再說話,全由對方發揮,偶爾不鹹不淡地笑笑。貴和以男人的經驗揣摩,手機那頭的女人對景怡有企圖,但沒能對他構成吸引力。
應該是他的朋友。
貴和正想該幹嘛幹嘛,千金的吼叫像三叉戟刺中他的後腦,隔著數米遠也有毛骨悚然之感,可想而知與她相距咫尺的景怡有多驚悚。
「你又在給誰打電話!」
面對突然殺出來的巡海夜叉,貴和不禁為景怡捏把冷汗,又相信他能靠經驗應對。
景怡當真處變不驚,大概是行得正坐得端,表現一絲不亂,依舊是聖父老公的風範。
「是人家打給我的。」
「誰啊!」
「我大學同學,嚴麗莎。」
手機還沒結束通話,景怡順口向對方介紹:「我老婆來了。」,接著又自然答話:「對啊,我現在在我岳父家,你以前見過我老婆吧,要不要打聲招呼?」
貴和躲在暗處看不分明,景怡好像真把電話遞給了千金,因為千金很快罵了句;「拿開!快到吃飯時間了還打電話,有什麼可聊的。」
她明顯是衝著那女人去的。
景怡仍很淡定,以玩笑口吻對同學說:「是啊,我以前跟你們說過我老婆很厲害,你還以為我在開玩笑?所以以後沒有重要事情就別給我打電話了,想聊天去找李大海、黃小平他們嘛,你知道我上學那會兒就不太能聊,人到中年就更沉默寡言了。你說什麼我只能聽著,又接不上嘴,跟對著牆壁說話沒兩樣。」
貴和聽得發笑,明白景怡已洞悉對方心思,有意藉機拒絕。
凡事拎得清,這是景怡哥的高明之處。
掛線後千金火氣未消,怒問:「這嚴麗莎跟你什麼關係,朋友圈裡也老給你留言,我都發現三次了。」
景怡輕鬆答道:「可能久別重逢很新鮮吧,上次不是告訴過你嗎?我們有十年沒見面了。」
「所以呢?一見面就惡狗撲食,也不管別人有沒有老婆!」
「哎呀,你這話太難聽了,人家可能只想跟老同學套套近乎,不過我也很不爽,大學時就不太喜歡她,現在好像更矯揉造作了,要不我把她拖進黑名單吧,這樣省得她再找我。」
景怡大概真這麼幹了,接下來千金的口氣軟了些。
「你只刪她有什麼用,肯定還會有陳麗莎、吳麗莎,你能不能別跟那些女人見面?」
「這可不行,我在外面工作,總要和女人見面的啊。那同事、病人、大街上的路人不都有女的麼?難道你要學中東男人把我當女人關在家裡?可咱們家的保姆陸阿姨也是女人啊。」
「你少詭辯,反正我就是不喜歡你跟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接觸。裡面起碼有九成是狐狸精,專打歪腦筋!」
「狐狸精也不敢當眾做法吧,要不這樣,以後我如果要跟女人單獨見面,把你也帶去,不過到時你得打扮醜點兒,不然會傷她們自尊。」
景怡插科打諢哄住老婆,二人走向客廳一方的入口。待他們離開,貴和走進院子,忽然在第六感牽引下回頭,正對上多喜的眼睛,背脊再次一涼。
「爸,您也在啊。」
他料想父親也聽到了妹妹妹夫的對話,只見多喜的雙眼在暗處幽幽泛光,比寒天裡的露珠更憂鬱。
僅在這一瞬,父子倆心意相通。
千金不到二十歲景怡便上門提親了,雙方家長都不樂意,奈何當事人膠漆難捨,各自指天發誓永結同心,長輩們也只得成人之美。
金家父母必然不滿意媳婦,只因通情達理,看在兒子份上接納並善待千金。
多喜很欣賞景怡,卻並不看好他做女婿,他各方面條件太優秀,在這個妖精橫行的社會,這種男人就是眾女妖眼中的唐僧肉,就算他立身端正也擋不住狐狸精們前赴後繼。
知女莫若父,憑千金的本事根本守不住丈夫,婚姻能否穩固全憑景怡的良心,而人心又最為善變……
「你在這兒做什麼?」
「大嫂叫我來撈點小菜。」
父親的沉默讓貴和心生憐憫,忙拉家常幫他轉移鬱悶,指著橘子樹下打盹的公雞問。
「爸,那隻雞什麼時候養的?」
「快三個月了。」
「家裡養了雞,大嫂幹嘛還去市場上買?直接宰了吃不行麼?我看都養得挺肥了。」
「那是珍珠從她們學校的生物實驗室救回來的,你敢吃它,珍珠會先吃了你。」
「哈哈哈,原來是當寵物養的,起名字了嗎?」
「叫柯南。」
多喜揹著手走了,走時嘴邊掛著笑,貴和望著他略顯岣嶁的背影長長嘆息。
爸,應該算個好父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