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帆的涵養比他好太多,亦或許見慣不怪,向眾人解嘲道:「我能有效控制食慾,真得感謝某些人。」
貴和一面為她的嘲諷暗暗鼓掌,一面又擔心夫妻倆不看場合地起干戈,就以往的經驗看,完全有可能發生這種情況。
情商高的人最能在危機爆發前防患於未然,景怡不著痕跡地接過話茬。
「能吃是福,可健康也很重要,二嫂氣色不錯,看得出對養生方面很有研究。」
美帆用意不明地問:「那你看看我們家這位的氣色如何啊?」
景怡認真瞅了瞅賽亮:「他二舅氣色不大好,最近工作很忙嗎?」
「他已經連續加班三天了,三天三夜都沒回家。」
很明顯,美帆在尋找宣洩不滿的渠道,三天三夜獨守空房,丈夫還是這種漠不關心的架勢,做妻子的當然有怨言。
賽亮斜眼盯著她,鏡片飛過一片寒光。
「你能不能別說這些?」
貴和大概是在座情商僅次於景怡的,敏捷阻截不利勢頭。
「我跟二哥同病相憐,也被無良甲方逼著加了三個通宵,待會兒還得回公司,估計到明天早上都走不了。」
說法有點駭人,嚇住已在踮起腳尖眺望成人世界的賽勝利。
「建築行業這麼殘酷啊?難怪設計師工資高。」
「工資都是血汗換來的,比起甲方賺的,我們那點收入就是九牛一毛。」
貴和睡眠不足,思維不太縝密,犯了顧此失彼的錯誤,無意中給頭腦簡單的大哥遞上攻擊異類的刀子。
「這點沒錯,地產商本來就是靠暴利發家的,十個有九個是暴發戶。」
受攻擊的異類正是他的妹夫兼老同學金景怡。
景怡的父母曾是盛極一時的地產商,全中國至少有1%的樓房是他家修建的,這無疑是相當牛逼的資料,貴和也曾想投靠旗下,可惜後來一場橫禍使得金氏集團江山易主,晁蓋死了,這梁山伯也沒什麼奔頭了,加上父親不許他給妹妹添麻煩,貴和便繼續自力更生。
千金不能忍受高階知識分子的丈夫被人貶低為暴發戶,直接向秀明發難。
「大哥你說誰暴發戶呢?我老公是醫生,沒插手他們家的生意。」
貴和急忙補漏,發揮消防隊員本色。
「暴發戶有什麼不好,我做夢都羨慕景怡哥呢,我要是能繼承那麼大一份家業,就天天吃喝玩樂,哪兒還用得著去做電腦民工啊。」
今天運氣著實不佳,這話正好被前來入座的多喜聽到,立刻使他陷入左支右拙的窘境。
「你羨慕什麼啊,要怪就怪自己投胎技術不好,沒生在有錢人家。」
多喜口氣不算嚴厲,那神情已寫滿不快,辛苦勞作數十年拉扯大的孩子居然嫌棄自己的出身,哪個父母受得了這類怨言?
貴和從沒頂撞過父親,反射性嬉笑哄慰。
「爸我就是隨便開個玩笑,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我生是賽家人,死是賽家鬼。」
他的搞笑功力是疏通人際關係的良藥,鬨堂大笑後歡樂主宰了多喜的臉,他招呼忙碌的佳音就坐,催促大家動筷子。
懂事的英勇為媽媽摻上飲料,佳音向丈夫遞個眼色,秀明帶頭起身向父親敬酒,餘人紛紛效仿,貴和的祝詞最長最風趣,得到多喜「就數你話多」的評價。
然而不和諧的情形正悄然展開,賽亮仍坐在椅子上,視覺上矮了半截的他頓時成為不可忽視的存在。
美帆慌張地用隱蔽動作拉扯他,可賽亮紋絲不動,好像與椅子化為一體。
二哥又和大家唱反調,他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減少對爸的不滿?
貴和替多喜尷尬生氣,秀明已採取行動,質問賽亮:「小亮,你腿受傷了?」
「沒有。」
「那幹嘛坐著不動?」
「不過是一家人聚會,這些□□的東西就免了吧。」
「我們是在對生我們養我們的爸爸盡孝,怎麼能說□□呢?別搞特殊化,快站起來跟我們一塊兒敬酒。」
秀明的態度已經很強硬了,稍後粗聲低吼:「快站起來,別讓侄子侄女笑話你。」
好吃罰酒的賽亮最終在妻子的拉扯下離座,美帆將裝滿飲料的酒杯塞給他,演技滿滿地堆笑著向多喜敬酒:「爸,我們祝您多福多壽,長命百歲。」
多喜展現了一家之主的度量,淡淡地一笑而過,貴和心想:「爸真是越老越慈祥了」,不成想父親是在籌備飯後的驚人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