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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憂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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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經常送爸爸禮物,知道爸爸最喜歡什麼嗎?」

千金想了想:「茅臺?」

她出嫁後常往孃家捎帶貴重的菸酒食品,大部分被多喜拿去做人情了,偶爾會留下一瓶茅臺自己享用。

見多喜搖頭,她又猜:「釣魚器具?」

和老朋友一起出海垂釣是多喜一大愛好,今年好像中斷了。

多喜不再賣關子,微笑著給出答案。

「爸爸最喜歡你高中畢業那年暑假送我的不鏽鋼打火機。」

千金不解地笑了:「那打火機還不到三十塊錢。」

「爸爸知道,可那是你用打工賺來的錢買的,爸爸當時非常欣慰,覺得我的女兒長大了,自己有能力謀生,就算哪天我不能再照顧你,你也能靠自己活下去。」

話明白到這份上,千金多少省悟了,但仍舊與之持相反意見。

「爸爸,現在家裡不需要我掙錢,有燦燦他爸在,我也沒什麼事可幹。」

多喜愁她不開竅,又不能說破壞小兩口感情的話,拐著彎地勸:「你過分依賴景怡了,夫妻間應該齊心協力,不能一味靠著誰。你看那纏樹的藤蔓,長得再茂盛,一旦大樹倒了,它也會跟著枯死,你想變成那樣?」

「燦燦他爸發誓會一輩子照顧我,您不也是因為相信他才同意我們結婚嗎?」

「你這丫頭,還是沒聽懂我的話。」

多喜幾乎忍不住要露口風了,玄關裡傳來響動,只聽燦燦歡呼:「媽媽外公,爸爸回來了!」

千金像看到飼養員的小動物歡騰地跳離沙發,奔向正在換鞋的丈夫,景怡臉上早蓄滿甜笑。

「你今天下班很準時嘛。」

「全靠老婆吉言啊。」

他摟住千金肩膀,低頭親了親她的嘴角,姿勢熟練一看就已做過千萬遍,理直氣壯的也不迴避兒子和岳父。

多喜藹然問好:「景怡,回來啦。」

「爸,您來了。」

「我來看看你們。」

「您大老遠跑一趟多累啊,打個電話叫我們回去就是了。」

「你哪兒有時間呀。」

二人親切隨和地寒暄,一般翁婿能處成這樣已經不錯了,他們都對彼此沒額外的要求。

景怡環視屋內:「晚飯還沒做嗎?陸阿姨呢?」

千金不知他在明知故問,想起剛才在廚房的經歷,露出些小情緒。

「爸爸讓陸阿姨回去了。」

怕父親錯會意思,燦燦忙替外公申辯:「外公想讓媽媽做飯,媽媽才幹了一小會兒就罷工了。」

說完躲到多喜身後,逃避母親抓掐。

景怡若無其事笑對岳父:「爸,我們出去吃吧,要不叫外賣。」

多喜早不滿他這種無止境的縱容,笑意轉為勉強。

「陸阿姨上午買了很多菜,我都收拾乾淨了,米飯也煮好了,隨便把菜炒一炒,拌一拌就能吃,可這丫頭……」

景怡摟住企圖爭辯的妻子。

「千金她還沒入門,我來弄吧。」

他的態度自然到讓多喜沒法接話,趁其愕然,緊跟著宣告:「總不能讓您餓著啊,等她弄興許天亮都吃不上飯。」

將動機闡述成為對方著想,就能成功化解阻力,這是他的家,掌握主動權並非難事。

他從容不迫上樓換衣,繫上圍裙接管了烹調差事,焦炸悶炒得心應手。

幼時父母在外經商,高中畢業前他都在長樂鎮的奶奶家裡居住,奶奶教養嚴格,注意培養他的自理能力,一般的家務他都會。後來去德國留學,數年中順道進修了各色家政手藝,在賽家範圍內考量,大概只比大嫂佳音遜色些。

今天他格外賣力,有意在多喜面前露一手,間接擺姿態——他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既能主外又能主內,女兒交給這麼全能的女婿,做岳父的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千金看不懂他的廚房外交,她算老公半個迷妹,不放過一切花痴時刻,早拿起手機對準景怡做飯的英姿一頓猛拍。

「哥哥,看這邊,笑一個。」

景怡配合她的要求凹造型,清空太平洋也不夠盛放他的寵溺,夫妻倆的笑聲隨著鍋裡的湯汁一塊兒歡快撲騰。

「燦燦看你爸爸拿菜刀的樣子比拿手術刀還帥。」

「媽媽別發朋友圈了,成天秀恩愛會招人煩的。」

「你懂什麼。」

景怡不覺回望飯廳,正看到多喜揹著雙手緩緩踱開,心想:看到這幸福的場面,愛操心的岳父該放心了吧。

多喜不想瞎操心,把一個正直的人預估成不可靠,他也良心不安。每次見面,女婿的言行都無懈可擊,對女兒的愛毋庸置疑,他但願自己神經過敏,最好目前做的所有防範都是無用功。

飯後一家人出去散了會兒步。燦燦回房學習,景怡去書房寫論文,多喜見千金陪自己看紀錄片很無聊,叫她自個兒去玩。

最近他精力差了,容易犯困,眼睛盯著螢幕,畫面卻進不了腦子,不知不覺睡著了,醒來身上搭了條薄毯,不知是誰替他蓋的。

他覺得身子很沉,趕緊起來舒展筋骨,信步走出房門來到院子裡。

金家的花園是法式的,修建整齊的樹籬密密栽種,絨毯似的草坪上排列銀杏、櫸樹和迦納利海藻組成的v型叢林,規則點綴造型優美的刺繡花壇、噴泉和雕塑,初秋草木尚未清瘦,花園裡浮動細紗質地的月光,鳥語花香譜寫靜雅。

多喜沿著花格牆漫行,厚厚的草地吸淨腳步聲,景怡的聲音忽然飛進耳中。察覺自己將會打擾到女婿通話,他停在了粗大的紫衫樹籬後,迴避的念頭卻轉瞬即逝。

「請不要再說這麼無聊的話了,別說你我都有家室,就是男未婚女未嫁,我也對你沒興趣。」

景怡微微譏笑著,多喜還沒聽過他用這種傲慢不遜的腔調講話,對方顯然是個有夫之婦。

這又是哪個不守婦道的女人在勾引他?

多喜像昨天在自家後院那般豎起耳朵,生怕漏掉一個字。

「嚴麗莎同學,我對你的失敗婚姻深表同情,但對你的感情也僅限於此。我很幸福,很愛我的太太和兒子,不允許任何傷害我家庭的因素存在,哪怕是外界的風吹草動。請你另找物件寄託你那顆多愁善感的心,硬要塞給我,別怪我把它扔進垃圾桶。畢竟同學一場,我不想為了迴避你一個人拒絕今後所有的同學聚會,都是四十不惑的中年人了,我想這點自控能力你還是有的。」

多喜還記得「嚴麗莎」這個名字,昨天也是這女人打電話騷擾景怡,被景怡拉黑,居然還厚著臉皮粘上來。

看得出景怡很煩她,表態後便掛線了,多喜小心藏好行蹤,心中的焦慮已漫天飛舞。

景怡面對的誘惑太多了,死纏爛打的妖精也太多了,他能拒絕四十歲的女人,那二十歲、十八歲的呢?就算現在能經受住考驗,再過幾年,難保意志不隨著年齡增長變薄弱啊。

他在院子裡呆了幾分鐘,進門時正撞見景怡出來。

「爸,您出去了?」

多喜猜女婿在找他,說:「我睡了一覺,到外面透透氣。」

「哦,我說呢,剛才下樓還見您在沙發上睡覺。以為您出門買東西了,這兒離超市很遠,您要買什麼打電話叫人送來,不用親自去。」

景怡神色正常,但瞞不過多喜這顆老薑。

他許是懷疑我偷聽他講電話了,這孩子太聰明細心,真要悄悄乾點兒什麼,千金肯定沒轍。

多喜和顏微笑,拍著女婿的肩膀一道進屋,悄然堅定了憂患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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