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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開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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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為什麼會對這個感興趣?」

「這是梅總交給我的任務,他說不管萊頓給您多高的待遇,他都願意出雙倍的價格挖人,希望您能考慮一下。」

郝質華嘲笑前夫賊心不死:「這事他上次跟我談過,我已經回絕他了。」

洛伊嘉咬得更緊:「梅總也是為您好,希望您能得到更高的收益,過更好的生活。」

她明知郝質華是男友的前妻仍積極促成雙方合作,恐非深明大義,實是老於世故,就這點看和梅晉真是天生一對。

郝質華從「物以類聚」的觀點出發對她產生厭惡,腔調接通了室外的冷氣。

「我現在就過得很好,不勞他費心。」

洛伊嘉瓠犀一露,現出早有預謀的微笑。

「如果您堅持拒絕,就請歸還一樣東西。梅總的母親曾給過您一隻玉鐲,那是梅家祖上傳給歷代兒媳的寶物,你已經跟梅總離婚,沒資格再持有這件傳家寶,還請你物歸原主。」

郝質華捱了電擊,即刻挑明這壞主意的出處。

「這是梅晉的意思?」

「可以這麼說吧。」

無恥是惡毒的影子,兩方基本同時出現,郝質華見前夫無恥到這地步,可以想像他的心已黑如煤炭。

再沒有情面可講了,他不仁我不義。

她收起驚罕憤怒,臉像一片空曠的雪地,聲氣是雪地上回旋的寒風。

「行,但那鐲子是梅晉的母親給我的,要還也得還給當事人,我回申州就去辦這件事,你讓他放心。」

輪到洛伊嘉慌張了,精修的一字眉豎成兩根豬鬃。

「你想直接還給梅老太太?這種事用不著去打擾老人家吧。」

郝質華冷嘲:「我跟梅晉離婚時就想把那鐲子還給他母親,他母親執意不肯收,我也因此感到很為難,心裡總像磕著塊石頭,一直不舒服,謝謝你們給我提供了歸還物品的機會。我現在就給他母親發訊息。」

她說到做到,當即掏出手機,洛伊嘉撲食的狗似的上前搶奪,郝質華輕捷閃避,她的高蹺終於失衡,撞在洗臉檯上,扭曲的臉彷彿大型車禍現場。

踉蹌搖晃一陣,她忍痛直立,流露刻毒。

「郝工,你這是何必呢?女人太要強了沒好處,梅總邀你合作是你飛昇的大好機會,我想你不會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吧。」

郝質華誚問:「我的處境怎麼了?」

「您現在的確算成功白領,可畢竟已到了不惑之年,女人的行情隨著年紀看跌不看漲,要想找到理想的伴侶,解決下半生的孤苦,必須有雄厚的經濟實力。梅總知道您的喜好,四五十歲的老大叔您是看不上的,想讓年輕小夥愛上您,沒錢可不行。」

她自信這是郝質華的死穴,下手絕不留情,郝質華果然慍怒。

「你也是女人,這種話你怎麼說得出口?」

「正因為都是女人我才深深同情您,青春已經不在了,財富就是您唯一的籌碼,如果您不想做婚戀市場上人人嫌棄的爛菜葉?最好接受梅總的邀請。」

洛伊嘉氣焰正狂,門外陡然傳驚雷,只聽一個男人粗聲叫罵:「鄭咪咪你個狗賤人,以為傍上大款了不起,成天得瑟來得瑟去,你他媽就是一隻雞,是個男人都能騎能跨,爛得像五月裡的水田,都不用犁!還自詡大美人呢,你敢說你往臉上動了多少刀子?鼻子嘴巴下巴眼睛哪樣是真的?不笑像面癱,一笑像殭屍,肉毒桿菌打多了吧!還敢眨巴眼發騷,當心假睫毛倒立戳瞎你的狗眼!你們家祖宗十八代的臉全被你一人丟盡了,我要是你爸,立馬自宮謝罪!」

罵人的正是悄然而至的貴和,他見郝質華離席不久,洛伊嘉也跟出去,料其意圖不軌,特地趕來檢視,正聽到她對郝質華大放厥詞。他氣憤難忍,悍然使出指雞罵狗絕技,狠狠羞辱那女人。

洛伊嘉怒衝衝走出來,他還堆笑裝傻:「不好意思,洛小姐,我不知道您在裡面,驚著您了。」

洛伊嘉質詰:「你罵誰呢?」

「我前任女友,這娘們又騷又浪,到處勾漢子,騙了一個又一個,我也被她坑慘了,不狠狠罵她一頓,今晚睡不著覺。」

他巧妙地自圓其說,洛伊嘉挑不出漏洞,只得挖苦:「你也太沒風度了,都說詆譭前女友的男人是人渣,你該引以為戒。」

貴和濃甜的假笑也需用胰島素抵禦。

「您這話太對了,男人不該說前任壞話,否則就是渣。」

「渣」字拖得繞樑三日,餘韻不絕,洛伊嘉聽出他在損她的男朋友,只苦找不到空隙發難,腦門朝天地快步走開。

貴和正要敲衛生間的門,郝質華風馳電掣闖出來,她在羞辱的火盆子裡待夠了,理智灰飛煙滅,欲和仇人同歸於盡。

洛伊嘉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轉頭時郝質華已越過她,其背影散發出熾熱的氣場,宛如盤古開天闢地的斧頭。

她疾步回到餐廳,逼近餐桌,一氣呵成地抓起酒杯照梅晉面門潑去。

如同油鍋裡撒了一把鹽,所有人都驚詫難言。

她放下酒杯痛斥前夫:「你別以為如今小人得志就能在我跟前耍威風,摸著良心好好想想,你的今天是怎麼來的!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你反倒來惹我,世上不要臉的人何其多,你梅晉是其中的佼佼者!我警告你,我已經把你從我的世界裡遣返了,今後再敢到我跟前犯賤,當心我一巴掌把你扇到地上,鏟土機都摳不起來!」

她宛若失控的大型機械,危險係數極高,人們不敢貿然制止。只有嶽歆小心地上前勸說,生怕她用器皿砸他的頭,等她轉身含恨出走,方拍著桌子裝腔叫罵。

「她怎麼是這種人呢?太不像話了,真是敗壞我們的公司形象啊,回頭一定嚴肅處理!」

隨後遑急地拿起紙巾幫梅晉擦拭,把「對不起」當標點符號使用。

梅晉已擺脫短暫的慌亂,他與郝質華夫妻一場,熟悉她的行事風格,在大庭廣眾下發飆並不稀奇。放下擦臉的毛巾後對嶽董說:「請您息怒,我想郝工只是對我有點小誤會,撒撒火就過去了,諸位都別往心裡去。」

嶽歆做出絕不姑息養奸的姿態:「那怎麼行,她這分明是故意傷人,應該開除!」

畫蛇添足的客套喚醒了梅晉的奸詐,這小人將計就計道:「說得也是,那就請您開除她吧,這樣魯莽的下屬留著也是不小的隱患。」

嶽歆馬失前蹄,不尷不尬搪塞:「好,等回申州我就跟董事們商量,您也知道她是我們公司的技術骨幹,隨便開除別的董事會有意見。」

「行啊,那我等貴司的處理結果。」

梅晉優雅起身,在洛伊嘉侍奉下穿好大衣,別過嶽歆一行離去。他是受害者,有權擺這種架子。

洛伊嘉挽著他的胳膊,走出宴會廳大門後低聲問:「萊頓會開除郝質華嗎?」

梅晉笑道:「你覺得呢?嶽董那麼器重她,怎麼捨得割愛。」

「你正經威脅一下他們或許會丟車保帥,郝質華再能幹,也比不上嘉恆這個合作伙伴重要啊。」

「你懂什麼,這是私怨,怎麼能上升到公司層面。」

「那你何必給他們臉色看?裝大度賣個人情不好嗎?」

「哼,我不能讓萊頓開除郝質華,但至少能借他們高層的手噁心噁心她,嶽歆一定會逼她來跟我道歉的,她是受不得委屈的女人,逼得急了自己就會走人。」

此時梅晉的表情能與任何影視劇裡的奸角無縫對接,他對這顆棋子志在必得,先要不擇手段把她從別人的棋盤上剝離。

郝質華前腳跑出餐廳,貴和後腳抓起她的外套提包追趕,一直追到室外才趕上,急吼吼抖開外套裹住她。郝質華遒躁甩開,他飛快重複上一動作,沒幾個回合便激怒她。

「走開!別煩我!」

貴和著急:「天這麼冷,您穿這點會著涼!」

「我著涼管你什麼事,讓我安靜一會兒不行嗎!」

「您想單獨靜一靜可以,可先得穿衣服,我病還沒好利索呢,您再病倒,咱倆交叉傳染,誰都別想按時回申州。」

他鍥而不捨據理力爭,郝質華沒轍,穿衣時淚腺忽然失控,兩道滾燙的淚水衝開臉上的霜氣,等順著下巴淌進衣領,瞬間結成冰河。

貴和掏出紙巾替她擦臉,又被她躁怒避過。

「眼淚結冰臉會凍傷的,萬一破相不是正中那對狗男女下懷嗎?」

他遞出紙巾,幾秒鐘後,郝質華默默接過,攤開來捂住面孔,劇烈的抽泣像不可阻擋的山風自胸腔內爆發,曾經那麼用心愛過的男人居然向後任宣稱她是沒人要的老女人,這恥辱夠她銘記一生!

傷害一個驕傲的女人,最有效的手段是摧毀她的自尊,聽到洛伊嘉那番話,貴和已知郝質華身負重傷,可他找不到行之有效的方法施救,只好幫她罵人出氣。

「您別聽那洛小姐瞎說,狗嘴裡能吐出什麼好話?她和梅總都不是好東西,尤其是她,整容失誤,做人失態,早晚準得失敗!跟這種女人交往的男人不是白內障青光眼,就是臭蟲配屎殼郎,事實多次證明,真正的jp總是成雙成對出現!」

「夠了,別說了!」

郝質華嘶吼著叫他住口,謾罵是最虛弱的還擊,越罵得狠越證明她是弱者。

在貴和央求下他們轉移到一家酒吧,成年人的發洩方式很多,比較實惠的是喝酒,酒精一澆,胸腹中的塊壘就溶解成怨言,不絕口地湧出來。

「女人的青春真的只能反應在生理上嗎?容貌一旦衰老就成了人人嫌棄的豆腐渣?不配再跟人談論感情,只剩下赤、裸、裸的物質交易?」

郝質華喝了一瓶二鍋頭,她起初很奇怪為什麼這裡的酒吧會賣白酒,原本點了芝華士,但貴和說小酒吧的洋酒全是山寨貨,翻遍選單替她要了二鍋頭,這種廉價酒有她需要的高度數,質量一般也可靠。

聽她聲調鬆弛了,他開始放心開導。

「理論上不是這樣,可如今社會上很多人認同這個觀點,特別是婚戀方面,女人年紀越大貶值越快。」

「所以我這種就只能做注身孤了?」

「當然不是,您這類女人是不受市場規律限制的,你們最大的資本是才華,不是青春,就算再老十歲也會有男人因為傾慕你們的才華拜倒在你們腳下,只是這種務實的男人比較少,您暫時還沒遇到。」

貴和初見上司脆弱無助的一面,好似脫離高達駕駛艙的機動戰士,也不過血肉之軀。

力量一對等,他就展示出自身優勢——強大的精神能量,為她梳理情緒。

「我認為,您這麼在意梅晉和那個洛小姐的話還是由於您沒能擺脫世俗言論的干擾。世俗認為婚姻是人生不可或缺的部分,不結婚的人就不完整,這純屬洗腦。婚姻只是人生無數選擇中的一個,並不是剛需,人沒有房子住會露宿街頭,但不結婚的人並不一定流離失所,一個人有能力有事業,還擁有獨立自主的精神世界,獨身也完全能過得好。」

郝質華贊成他的看法,但實施起來很難。

「可這個社會對大齡未婚女性的歧視太嚴重了,每次聽到那些言論都叫人窩火。」

「年齡歧視不分性別,華為會清退34歲以上的員工,公務員一般只招收35歲以下人員,40歲以上申請房貸不容易通過,這些都是男女共同面對的問題。消除歧視近期是不可能了,我們能做的就是儘量不被歧視左右,那些惡毒的非議就像陰溝裡的臭氣,應該快速避開,而不是留在原地拼命作嘔。」

年輕的下屬見地成熟,仿若未下山的修仙者在入定中歷盡了滄海桑田。

她感到一絲羞愧,笑道:「你真是個思想開通的人,也很樂觀。」

貴和用笑容為他的真實年齡作證:「窮人就得樂觀,45°角的憂傷是留給郭敬明那種有錢人的,我這種人哪怕兜裡只剩一塊錢也得開心地吹著口哨,不然就是把悲傷逆流成河也換不來別人的同情。您還能消沉,說明您擁有的東西很多,覺得不快樂,是因為追求的不是幸福,是比別人更幸福。」

「你真有意思,看來我該向你學習。」

「我們應該相互學習,我學習您的才幹,您學習我的樂觀,這叫互補。」

「學習前能先吃頓好的嗎?」

郝質華無意中舔舔嘴唇,先前在宴席上幾乎沒吃東西,空胃囊裡裝了一瓶燒酒,這會兒燒得像火爐,急需投入別的柴薪。

他們去對面的火鍋店吃涮羊肉,新鮮的肥羊加陳皮枸杞一起燉,湯汁奶白,肥而不膩,兩個人毫不費力幹掉一斤,貴和病後胃口大開,吃得停不住嘴。

「他們這裡的羊肉就是比申州的好吃,真香。」

郝質華又往鍋裡倒入一盤肉:「這裡靠近牧區,水土不一樣,說到羊肉我上次出差在內蒙吃到的更好吃。」

她一提內蒙貴和就想起那次的慘痛經歷,問她有沒有陪那酒仙縣長喝酒,他覺得他們那兒的人喝酒像喝水,當時若不是被灌爬下了,也不會錯過與父親最後的相見。

那次郝質華也成了縣長的座上賓,她酒量不錯,沒步貴和後塵,聽他大罵國內的酒桌文化,相應地發表見解:「他們那邊本來就是酒桌文化的發源地,在酒桌上上下級關係分明,敬酒禮儀中存在明顯的尊卑關係,有敬酒和罰酒之分,很像游牧民族在部落帳篷內歡宴的景象。」

貴和聽了更有理由表達反感:「所以這不是中國的正統文化,應該反對和遏制。」

郝質華見他疾言厲色,很想捉弄他,指著桌上的酒瓶說:「那我們也別喝酒了,把這兩瓶沒開的啤酒拿去退掉吧。」

貴和連忙阻止:「別啊,我們這是朋友間交流感情,喝酒是為了助興。」

「你的病都好了?」

「好了,我屬蟑螂的,自愈能力很強。」

「我怎麼覺得你屬耗子,膽小如鼠。」

「那您是屬豹子的,熊心豹膽。」

「不是虎背熊腰就行。」

「那樣也不錯,更有安全感。」

二人打著嘴炮哈哈大笑,貴和隔著熱騰騰的湯鍋看到郝質華臉上綻放起緋紅的桃花,瞧著還挺美,便依次聯想她三十歲、二十歲的模樣,想著想著倏然醒悟,成年後他還是頭一回這麼自在愜意地和女人單獨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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