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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鬥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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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和在臥室完成50個俯臥撐,又對準拳擊沙袋狂毆幾分鐘,全程「我打我打我打」加「哼哼哈嘿」,試圖召喚李小龍附體。演練完畢,自認戰鬥狀態良好,用毛巾擦把汗,戴上黑色棒球帽,將運動服拉鏈拉至頂端,領口遮住下巴,雙手揣在衣兜裡下樓候場。

8點正,宋引弟從城裡回來,進門時滿口嚷餓,呼喚佳音備飯。

貴和見她回房放東西,悄悄走到房門口,等她出來猛地抬腳蹬住門框,長腿一橫化作路障。

他帽簷壓低,衣領蒙面,宋引弟一時沒認出來,以為歹徒入室,驚叫著揮掌出擊。這一掌威力驚人,兼具降龍十八掌的剛猛、化骨綿掌的陰毒和鐵砂掌的堅實,秋風掃葉,勢不可擋,大約只有少林掃地僧那等功力方可化險為夷。

貴和既無北冥神功護體,又沒有天蠶寶甲防身,如何能招架?一個飛燕陀轉,在牆上寫下一個標準的大字,定型幾秒鐘後紙片般慢慢滑落,渾身散架一般,喊痛的力氣都沒了。

棒帽子滾落一旁,宋引弟看清那兩眼翻白的人是他,忙拉起來。

佳音也聞聲趕到,見狀還以為他倆交上手,趕忙扶住貴和。見他表情痛苦,滿腦門冷汗,似乎身受重傷,失色頓足喊:「四媽,有話好好說,幹嘛打人呢!」

驚慌地架住他輕輕搖晃,掐人中抹胸口,連聲詢問傷勢。

宋引弟無辜搓手:「俺不是故意的,誰教他一身怪打扮,神不知鬼不覺往門口一堵,俺還以為是強盜呢,心頭一慌,隨手一推,他就撂地上了。」

貴和在大嫂救助下緩過氣來,他出師未捷身先傷,更是毛髮森豎惡氣添,撐住牆壁顫顫起身,指著那肥婆大罵:「你說誰是強盜?轉過身去照照鏡子,你那形象才最適合給梁山泊代言,李逵見了都自愧不如!」

宋引弟抱臂見責:「老三,敢情你又是來挑事的?還為那幾袋破糖不依不饒啊?得,俺也不跟你閒扯,趕明俺們勝利工作掙錢了,俺讓他加倍買來還你!」

貴和大怒:「宋引弟,你偷別人東西還理直氣壯,真是賊得有出息,賤得夠洋氣!零食的事我懶得再提,全當扔去餵豬了。現在要追究另一件事!」

「啥事?你不會又丟東西了吧?俺先宣告,自從前天你鬧事以後,俺就聽勝利的話跟你劃清界限了,你那屋子俺再沒進去過,丟什麼都別賴俺。」

「哼!我吃一塹長一智,房門櫃子全上了鎖,你當然無處下手,其他人就慘了。我二嫂和珍珠包裡的錢是你拿的吧?說吧。這次又有什麼理由?別告訴我你在幫你山裡那幫窮親戚搞募捐!」

拿東西和拿錢性質截然不同,前者還可狡辯為貪小便宜,後者是實打實的偷盜,宋引弟不傻,自然打死不承認,嚷道:「你小子真是山羊栓在竹林裡,存心胡纏!俺什麼時候偷錢了,你哪隻眼睛瞧見的?快去檢查一下,是不是被狗屎糊住了!」

貴和掙開佳音,朝前跨一大步:「別抵賴,家裡只有你一個外賊,不是你會是誰?」

宋引弟假意問佳音被盜金額,家醜最令人尷尬,佳音替她羞恥,紅著臉低聲說:

「也沒多少,加起來幾百塊……」

宋引弟冷笑:「我還當丟了筆鉅款,敢情才幾百塊。老三,你也太小家子氣了,男人心眼小比屁、眼小更糟糕。屁、眼小不過拉屎費勁,心眼小是做人沒勁!」

她連珠炮似的反咬氣得貴和七孔噴火,忍不住再次撲打,隨即又遭了賊婦毒手,被她當胸一掌轟出老遠。

這時秀明三步兩腳趕回家,尋聲奔來,正好目睹貴和表演平沙落雁式,憤怒恰似聚集在火山口的岩漿一股腦衝上雲霄,厲色指斥行兇的婆娘。

「你幹什麼!不許打人!」

宋引弟伸出羅漢般壯實的胳膊,抽開他指向自己的手指,鼓起貓頭鷹樣的眼睛呵斥:

「誰打人了!問問你媳婦,是他先動手打俺,俺不過輕輕推他一下,他就裝模作樣栽跟頭,俺正想問他是不是學過碰瓷呢,動作這麼熟練,肯定訛過不少人!」

貴和掙扎爬起,連續兩次被女人打倒,男子漢的自尊已經蒙塵,有心反擊又自知不敵,只能仰仗秀明替他雪恨。

「大哥,這女人偷了家裡的錢,問她還不承認,您不能再消極對待了,得想法兒治治她!」

「你說什麼?誰又丟錢了?」

這些天家中不斷遭竊,秀明思緒混亂,只聽宋引弟嚎叫:「賽貴和!你真要跟俺死磕到底是不是?還想找人治俺,俺先來治治你那張臭嘴!」

掌風襲到,秀明發絲飛揚,扭頭一看,貴和像烏龜貼地撲爬,鼻血在地板上飈出一串長長的驚歎號。

「臭小子,你爸以前罵你是假丫頭,嘴巴比女人還碎,這話俺如今越想越對,把你那舌頭拉出來量量,保證比王婆的裹腳布還長!」

宋引弟挽袖上前,看姿勢是東北婦女拿手的武松騎虎式,她那塊頭,一屁股下去貴和準變煎餅。秀明急忙出手搭救,抓住她的胳膊使勁一拽,宋引弟沒怎麼搖晃,他自己卻幾個箭步跌躥出去,額頭撲通撞在牆壁上。

「老大!連你也想動粗啊!」

女土匪被徹底激怒,一把揪住秀明衣領,竟拎得他腳跟離地。秀明霸王脾氣,更不堪此辱,狠狠朝前撞,到底拱翻這頭大象。

隨著山搖地動一聲響,宋引弟斜爬倒地,跌得夠慘。秀明以為這下她能消停了,殊不知山溝裡的女人習於爭鬥,撒潑互毆經驗老道,不怕你虎膽威龍,照樣鑽老孃□□。沒等他站穩,她已一個河馬打滾翻身爬起,腦袋頂他肚子上狠狠一拱,摔他個仰面朝天。

「打人啦!賽家的男人打女人啦!」

聲若洪鐘震動百米,景怡一家在停車場都聽見了,急忙丟下鎖門的汽車飛跑回家。眼前一幕著實驚駭,只見宋引弟一邊高喊救命一邊騎在秀明身上掐他的脖子,旁邊佳音拼命拉扯,卻是蜉蚍撼大樹,毫無效果。

他們慌忙趕去支援,費盡力氣總算把人從虎爪下搶救出來。

秀明幾乎丟掉半條命,沒來及開罵,那兇悍的母老虎搶先喊冤,捶打地板做伴奏,耍起高腔:「老賽!你快睜眼看看,你兒子都是吃人不吐骨的妖怪,成心逼死俺這老寡婦!一個個歹毒成性,忤逆不孝,俺真懷疑你是不是被他們哥幾個聯手害死的,老賽,你顯顯靈,收拾收拾這幫惡人,免得俺泥鰍過沙灘,不死也落身殘!」

貴和正用千金的手帕擦鼻血,聽到這話,直想跟這女無賴同歸於盡,跳起來去抓宋引弟頭髮,又被她一擊即潰,這次還連累了妹夫,可憐的景怡為接住他,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倒,悽慘地做了他的肉墊。

千金哪裡忍得,立馬替丈夫出氣,兩個哥哥尚且不是對手,何況她,沒近得身便捱了一耳光,哎喲撲地。

憑良心講,宋引弟這巴掌已留情七分,知道她是賽家的老公主,沒敢下狠手,可不管輕重緩急,總歸已冒犯鳳駕,那些個肝腦塗地的忠臣能不跟她拼命?貴和首先爭當死士,奮勇搏擊;秀明不願打女人,但為制服這潑婦,也跟上去纏鬥;景怡以勸架為本,奈何身板單薄,頻頻遭誤傷,幾個人從過道打到客廳,場面極為壯觀。

英勇急得直哭,忽見燦燦正舉著手機不斷卡位拍照,忙追著責問。

燦燦緊盯鏡頭鎮定地說:「我也著急,可能力有限,愛莫能助啊。倒不如拍照留影,做不了證據也能做紀念。」

千金沒兒子機靈,眼看天下大亂,不說幫大嫂勸阻,還又急又氣恨不得再往裡添把柴,轉身跑向二樓向賽亮一家求援。

二哥二嫂不知是裝聾作啞還是不得空,她拍門拍到手心發紅,門才隙開一條縫。賽亮身穿浴袍頭髮濡溼的站在門縫裡,眼裡全是反感,明顯被打攪了好事。

千金不寄望冷淡的二哥維護她,卻想拉二嫂去做拉拉隊。

賽亮擋在門口禁止她入內,說:「你二嫂在休息,有事找我。」

千金使勁跺腳:「樓下都鬧開鍋了,二哥會聽不見?宋引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發瘋,貴和大哥正跟她幹架,你還不趕緊去看看!」

她擅長強迫人,硬拉著二哥的胳膊向外拖。賽亮無心蹚渾水,但被樓下的傢伙吵得壞興致,是該出手制止。

他轉回房裡取來一件事物,跟隨妹妹下樓,站在客廳門口觀戰片刻,不慌不忙走到配電盒前按下總開關。室內頓失光明,抓瞎的人瞬間安靜了。

「怎麼回事?停電了?」

「外面路燈還亮著,估計保險絲粗了。」

眾人正欲摸索散開,一束白光閃現,鞭子似的挨個抽遍他們的臉。他們以手遮擋,發現那光是手電筒射出的,光源握在賽亮手中,又聽千金說是他拉了電閘。

「老二,你搞什麼名堂,想添亂麼?」

秀明上前責罵,賽亮不客氣地用手電直射他的眼睛,將其逼退後,誚責道:「大哥,你已經是四十歲的人了,做事不該沒頭沒腦,一個經常把家變成雞窩的男人就是隻好鬥的公雞,遲早會被人宰了燉湯。」

「你小子還敢擠兌我!」

秀明衝上去揍他,眼睛又遭光線鞭打,終成摔跤專業戶。

賽亮將手電筒遞給千金,讓她扶大哥起來,宋引弟解氣地說:「老二,這個家的人全是瘋狗,看來看去就你還算明白人。你既然是律師,那俺問一句,幾個男人合起夥來打一個女人,這算不算犯罪?」

「算。」

「那俺可以去派出所告他們了?」

「可以,不過起訴需要證據,你必須先去醫院開據傷情報告,證明你受到了人身傷害。」

貴和搶話:「二哥!該去醫院驗傷的人是我,這婆娘把我右邊後槽牙打鬆了,這會兒我鼻孔嘴巴正冒血,胸口的舊傷也發作了,最起碼夠得上三級傷殘!」

賽亮毫不同情,譏諷:「後槽牙掉了也好,免得經常咬牙切齒。不過根據《傷殘等級鑑定標準》,口腔損傷、牙齒脫落或折斷四枚以上,無法安裝義齒或修補,影響咀嚼或語言功能的即構成輕傷。可提起民事及刑事訴訟,向被告索要因就醫治療支出的各項費用以及因誤工減少的收入,包括醫療費、誤工費、護理費、交通費、住宿費、住院伙食補助費、必要的營養費及精神損害賠償費。」

貴和不怨二哥冷淡,還感謝他支招,當即對景怡說:「景怡哥,聽說你們醫院的牙科收費很貴,補顆牙得好幾千吧?我這傷勢少說休假一禮拜,基本工資按天計算,每天也有1800塊,再加上其他費用,沒個十萬結不了賬,您說是不是?」

景怡支吾兩聲,宋引弟已罵開了。

「賽貴和,你蠶豆開花黑了心!想訛老孃十萬?俺先送你十瓶潔廁靈,洗洗你的髒腸爛肚!老二,他這麼誣陷我,法官也能判他贏?」

賽亮不偏不倚回答:「法律講求證據,貴和有傷可驗,一旦起訴,法院會依據相關法律條文判決賠償金額,十萬不好說,但照申州的物價,四位數肯定跑不了。」

「哈?就他那顆亂吃零食蛀壞了的蟲牙也值四位數?太坑人了!」

「彆著急,法律規定人人擁有訴訟權,您也可以去驗傷,然後照程式提起賠償,只要比他傷得重,肯定能得到更多賠償金,兩項抵消還能賺一點。」

宋引弟過五關斬六將的身手,大戰一百回合毫髮無損,哪裡有傷可驗?生怕貴和真去起訴,有佳音景怡出面做和事老,趕忙蹦下臺階,聲稱看在勝利份上,放他們一馬。

她拿兒子打馬虎眼,貴和卻真的顧念兄弟情分,不打算上法院,可一場大鬧下來,偷錢的事總不能不了了之,便對賽亮說:「二哥,宋引弟偷了二嫂的錢,你打算就這麼放過她?」

賽亮不願隨他車軲轆,上樓前說:「指控偷盜也得講憑據,等你人贓並獲後再說吧。」

「可是二嫂很生氣,是她支援我找這女人算賬的!」

「你二嫂沒保管好私人財物,應該承擔主觀責任,那些錢就當做善事捐掉了,希望那小偷迷途知返,好自為之。」

今天這頓鬧規模不小,佳音花了將近一小時打掃戰場。宋引弟衝完涼,估計氣消了,肚子開始咕咕響,可飯菜已經涼透,她也不高興吃賽家人剩下的,打算煮碗麵條對付,自己去廚房做了一斤手擀麵,用番茄雞蛋絲打滷,又烙了兩張香噴噴的黃油烙餅,見冰箱裡有甘蔗粗的山東大蔥便拿了兩根,先將餅子鋪開,灑上厚厚一層肉鬆,大蔥放上去裹成兒臂那麼粗的卷子。一口面一口餅,吃得呼而嗨喲,酣暢淋漓,不到五分鐘風捲殘雲幹精光,湯汁也不剩一滴,拍著脹鼓鼓的圓肚皮,像飽餐過後的母蛤、蟆,痛快地連打兩個大飽嗝,接著吩咐佳音:「大媳婦,你收拾完到俺屋裡來,四媽有事商量。」

佳音料她不肯善罷,大概想借剛才的糾紛謀事,不想驚動其他人,晾完衣服洗完澡,一個人悄悄去了。

宋引弟正端著個水菸袋美滋滋吸著,煙筒哼出咕嘟嘟的歌謠,配合她不住吧嗒的大嘴噴著團團白霧,令人聯想到重汙染企業的排汙煙囪。

佳音覺得自己可能吸入過量pm2.5,坐下不久便胸悶氣短,宋引弟不體諒她小臉發白,更公然說出一些嚇唬人的話。

「大媳婦,今天你男人和三弟跑我這兒撒野,是不是你和老二媳婦攛掇的?」

佳音咳嗽幾聲,擺手否認,順便扇開煙霧。

「四媽,這事都過去了,您也別再多心……」

「恩,你的人品自然靠得住,肯定是老二媳婦乾的,她身無四兩肉,心有千斤重,調三斡四一等一,老三也親口說是受她教唆才來當炮灰的,這娘們就是隻狐狸精,等哪天老二不在,俺非好好整治她一頓。」

「弟妹不是那樣的人,您大度些,別跟晚輩計較。」

「他們都踩到我頭上來了,不計較行嗎?你都看見了,老大老三聯手打我,那陣勢,比過年殺豬還齊心,我看他們就想弄死我!」

「珍珠他爸從不打女人,真要動粗,您會安然無恙嗎?反倒是貴和,被您打得鼻青臉腫,據說大牙都鬆了好幾顆,他還沒結婚,萬一破相怎麼辦?」

「他一個男人破相咋的?你們都把他當丫頭慣,怪不得他會養成這副臭德行!」

宋引弟煙槍暴躁的敲在床沿,放話不再跟佳音爭論此事,佳音預感不祥,挺怕她換話題,果不其然聽她說:「老三和老二媳婦欺負我是窮人,什麼屎盆子都敢往我頭上扣,也是,如今這年頭有錢才是大爺,俺沒錢,所以被當成吃閒飯的,成天挨白眼吃刀子。噯,他們想沒想明白啊,這房子是我老頭子留下的,照道理我才是這裡的戶主,土地公走了,還有土地婆,輪不到小鬼耍橫!」

佳音猜她打算製造事端反客為主,不由得牽筋縮脈,心絃緊繃。宋引弟當她是老實人,準備當做傳話筒使用,噴出一個菸圈後,用竹片蘸水熄滅煙筒,裝出很和藹的神氣。

「大媳婦,四媽沒文化,可行走江湖半輩子,多少還有點見識。書沒看幾本,法律法規卻知道得不老少。俺是你公公的老,他死了,俺是遺產第一繼承人,這房子至少有俺一半。」

佳音臉色由白轉青,忍怒道:「四媽,您這是什麼意思?」

宋引弟不容她說話,立刻拿大嗓門鎮壓:「這是國法規定的,你不信可以去問老二。俺本來想只要大傢伙和和氣氣過日子也犯不著爭房產,可是秀明他們太過分了,一個個腰裡別扁擔,橫行霸道,俺再不出手,這氣得受到哪年哪月去啊?所以俺準備利用國家的好政策,好好維護俺的正當權利。回屋去告訴你男人,讓他明天備好材料,跟我去房管局走一趟,俺得要回屬於俺的那一半產權。」

善良之士永遠推測不出無恥之徒的想法,因為前者站在天使的視角,後者使用魔鬼的思維。

佳音為宋引弟蒙面喪心的要求而震驚。身為妻子,她背叛丈夫私奔在逃,身為母親,她拋棄兒子不聞不問,從未為家庭付出,還留下深深的傷害。然而十七年後,她不但厚起臉皮回來,還囂張無忌索要房產,如此歹毒,還有什麼顏面可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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