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站在香檳塔前等趙敏,好幾個「熟面孔」經過,其中有她一直喜歡的男藝人,她很想上去求合影,盤算如何開口,金永盛過來了。
這大叔喝了不少酒,掣襟肘見的羊皮更遮不住本性,見了珍珠好像蒼蠅見血,兩眼直冒綠光。
「珍珠,你怎麼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這兒?走,叔叔帶你去花園裡看孔雀。」
他二話不說抓住她的手腕,珍珠窘急:「金叔叔,我在等人。」
「等誰啊?」
「開元地產的趙總。」
「哈哈,那騷娘們,我跟你說你可別和她混,她就是個老鴇,當心把你賣了。」
金永盛嫌惡的語氣似在評論一條骯髒的抹布,珍珠震愕難言,又被他拖拽著走出兩步。
「來,跟我走,叔叔帶你去玩好玩兒的。」
「叔叔,您放手。」
「嘿嘿,我以前看你姑姑長那麼醜,還以為她孃家人都像她,沒想到她有這麼漂亮的侄女。叔叔也投資娛樂圈,捧紅過好多明星,你要是喜歡唱歌跳舞拍戲,叔叔保證讓你紅。」
「叔叔,您別這樣!」
就在珍珠被渣男淫猥的態度逼得惱羞成怒時,景怡趕來推開金永盛。
「永盛,你喝醉了,別在孩子面前丟醜。」
他怒氣盈面,費力才能壓低嗓門。
金永盛心情和他相仿,仗著酒意怒斥:「又是你,你幹嘛老是掃我的興!」
「這是我侄女,我得替她父母好好照看她,你別讓我為難。」
「哼,就你老婆家那幫窮親戚,屁都算不上。」
景怡在想象中痛毆他,珍珠已付諸實踐,舉起一杯香檳準確無誤潑向他的口鼻,像在沖洗一隻馬桶。
「你罵誰是屁啊,你才是一坨摻了膿血的狗屎!」
她膽大妄為,情緒擺在第一位,不考慮行動的後果。
金永繼這種橫行無忌的人像河豚,一點點反抗都能激起暴怒,一邊咆哮一邊伸手抓她。
「你這小丫頭,吃了豹子膽了!」
景怡擋住珍珠,眼看要與他起干戈,周圍人紛紛側目,金永繼快步趕了來,質問他們為何吵鬧。
金永盛指著珍珠喝罵:「這丫頭拿酒潑我!」
景怡穩重奉告:「永繼哥,永盛的德行你瞭解,就不用我解釋吧。」
金永繼明白得很,打著馬虎眼說:「都是一家人,這點小玩笑都開不起嗎?珍珠,你永盛叔叔只是想逗逗你,你別跟他急,女孩子要優雅,你看今天來了這麼多淑女,你跟她們學,往後才不會吃虧。」
金永盛欲抗辯,被他狠狠一瞪,接著一道輕微而兇狠的命令傳入耳中。
「今天你哥過生日,給我留點兒臉。」
他就是個外強中乾的寄生蟲,對兄長唯命是從,悻悻地走開了。
這時趙敏也來了,對珍珠說:「珍珠,對不起,讓你久等了,筱桂芬來了,我帶你去見她。」
珍珠還在回味金永盛那句「老鴇」的評語,名利場藏汙納垢,無風不起浪,她認定趙敏不是白蓮花。小姑娘看重名節,不能忍受汙穢之人,再看到趙敏就覺厭惡,冷冷拒絕:「不用了,我想回家。」
趙敏作風穩健,明知其中有緣故也故作不曉,照舊和藹微笑:「那好吧,下次有機會我再幫你們引見。失陪了。」
她給自己搭了個梯子,從容告辭。千金與她擦身而過,彼此點頭露笑,而後來到丈夫和侄女跟前,見珍珠臉髤黑漆,問她:「怎麼了?你們出什麼事了?」
珍珠煩悶地說:「姑姑,我想回家。」
「誰惹你了?」
景怡怕妻子去找金永盛算賬,拍拍她的肩膀說:「沒事,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他帶家人向金永繼道別,說他明天上早班,得回家了。
金永繼客套挽留:「你可真是救死扶傷大忙人啊,哥哥過生日你也不說多玩會兒。」
「不好意思,改天再來看你。」
景怡向千金遞眼色,讓她也告辭,卻聽她說:「你看到燦燦了嗎?我問了好些人都說沒見著他。」
景怡猜他大概和小侄子小侄女們玩兒去了,得到的口供卻是燦燦剛才跟他們捉迷藏,後來不知躲去了哪裡。
金永繼立刻拿出主人的態度安撫:「別急,我讓保安去花園裡找找。」
還未下令燦燦已小跑而來,千金責問:「你跑哪兒去了?知不知道大人多著急?」
看到金永繼,燦燦心發慌,強裝鎮靜道:「就在花園裡隨便逛了逛。」
他的右臂忽然被金永繼拉住,差點叫出聲,金永繼笑眯眯說:「燦燦,你不能走,我剛才還跟幾個朋友說我侄兒是個過目不忘的小天才,你得跟大伯去展示一下你的才能。」
燦燦比普通孩子定力好,仍能巧妙搪塞:「大伯,我今天頭有點暈,記憶力也下降了,改天行嗎?」
珍珠順手摸摸他的臉,指尖被他的緊張燒了一下,驚呼:「姑父,燦燦臉好燙,好像發燒了。」
景怡和千金伸手探了探,都很吃驚,金永繼忙說:「趕緊帶孩子去看病,千萬別耽擱。」
燦燦矇混過關,走出大門便拉著父親說悄悄話:「爸爸,我沒發燒,我們快回家吧,我有話跟您說。」
到家後他藉口要和景怡一塊兒洗澡,在淋浴器掩護下進行密談,聽完陳述,景怡手腳湧現熱水也衝不暖的涼意,忙問當時都有哪些人在場。
「連上大伯只有三個人,女的叫趙總,是開元地產的,男的叫梅總,是嘉恆置地的。」
梅晉就算了,他沒想到趙敏也這麼貪利忘義,真是人心難測。
燦燦擔心地戳一戳他的腿:「爸爸,這件事是不是很嚴重啊,我聽說現在好多老百姓買不起房,要是清泉市的房價暴漲一倍,那兒的人就更買不起房子了。」
「是很嚴重,他們的操作是犯法的,而且罪大惡極。」
「會出人命嗎?」
「這計劃要是成功,首先害無數人傾家蕩產,肯定會釀成家破人亡的悲劇。」
「那怎麼辦?我們要大義滅親嗎?」
燦燦只有八歲,思維體系還不完善,決定跟著好惡走:「我本來就很討厭大伯,他要是害人我就去舉報他……可我還是小孩子,不能出庭作證吧。」
聽父親說此事缺乏有效的證據,不具備舉報條件,小孩低頭反省自己的單純。
景怡摸摸兒子的腦袋,又在他臉上抹了一朵泡沫,微笑:「這事誰都別說,交給爸爸處理。」
他的沉著多半是裝出來的,風平浪靜的人生沒給他鍛鍊決斷力的機會。外人還好辦,金永繼是他的堂兄,金氏集團是父母的心血,這樁錯綜複雜的大案就像一顆長在大血管上的腫瘤,基本無從動刀。
焦慮了一夜,次日上班前金永繼竟主動聯絡他們,電話是千金接的,聽說他要找燦燦,狐疑地將丈夫的手機遞給兒子。
燦燦忐忑地接過來,那頭笑面虎親切發問:「燦燦,你沒事吧,昨晚爸爸媽媽帶你去看醫生了嗎?」
「我很好,謝謝大伯。」
「大伯有些話想跟你說,待會兒就去你們學校找你。」
燦燦心臟猛一哆嗦,深呼吸後說:「但是我要上課啊。」
「你那麼聰明,偶爾逃一兩節課有什麼關係,聽大伯的話,大伯會給你很多獎勵的。」
「好吧。」
他結束通話電話,像在魔窟裡走了一遭,腦門直冒冷汗。
千金問金永繼找他幹嘛,他和父親商量好瞞著母親,敷衍:「沒事,就想來看看我。」
「奇怪,他不是很忙嗎?而且昨天剛見過面,怎麼又想來看你?」
燦燦扭頭望著父親,景怡拿起車鑰匙上前牽住他的手,對妻子說:「我們先走了,不然遇上堵車就該遲到了。」
上車後燦燦憂心道:「爸爸,大伯家有很多監控頭,我可能暴露了。」
景怡也料想如此,摸摸他的頭輸送安定:「別怕,爸爸來應付,不會讓他找你的。」
說完掏出手機聯絡金永繼,說待會兒想去他的公司找他。
金永繼心知肚明,見到他先按兵不動,熱情地拉住他,請到沙發上落座。
「景怡,昨天客人太多都沒時間招呼你,今天我們哥倆得好好談談心。」
景怡輕輕甩開他,像抖落骯髒的灰塵,淡淡問:「你想跟我談什麼?」
金永繼輕笑:「景怡啊,你還記得大伯大伯母和我爸媽創業的情形嗎?」
「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