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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決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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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在苦海里浸泡一天一夜,第二天下午被浪濤衝上岸,打電話命令景怡立刻回家。

景怡以為她又想吵架,懇求:「我們先別急著見面好嗎?再冷靜一段時間。」

「我現在很冷靜,有重要的事找你,快過來。」

這句話出口,她的胸膛到咽喉都瀰漫著寒氣,相信丈夫感覺得到。

晚飯時她最後一個上桌,面無表情地向家人們宣佈:「大哥,金景怡待會兒要過來,我有很重要的話問他,到時請你們都到場做個見證。」

聽她直呼景怡的名字,眾人都預感非常情況即將來臨,飯菜因此剩了一大半。

8點過景怡來了,佳音讓珍珠領燦燦小勇出去散步,燦燦不肯。

「大舅媽,這是我們家的事,我有權知道。」

千金也反對佳音哄勸他,當著景怡的面森嚴道:「讓他留下吧,不然他又會以為是我這個當媽的無理取鬧。」

景怡已察覺苗頭,猶疑恐慌如同來到了斷頭臺,僵立著不敢妄動。

千金叫他坐下,看到她冰雕般的面孔,他不自覺地低下頭。

「有話就說吧。」

「還是先聽你說吧。」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不會惹你生氣。」

「你不用開口,有樣東西能替你坦白。」

她掏出錄音筆,這玩意兒防水,剛才試了試功能正常,播放起來音質清晰如新。

錄音使現場進入地震期,人人坐立不安。貴和早想插嘴詢問,忍到錄音播完已急得兩眼發乾,失聲問:「千金,這錄音是從哪兒來的?裡面這女的是誰啊?」

千金的表情和他們有幾百度溫差,冷聲道:「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你們知道這男人的真實想法了。」

她剛才一直在觀察丈夫,見他的神光一點點熄滅,彷彿被開水焯蔫的白菜葉子,反應與被告席上的罪犯相仿。

說明他已經供認不諱了。

秀明氣急敗壞叫罵:「老金,你腦子是不是長蟲了,怎麼能跟外面的女人編排自己的老婆?」

景怡開不了口,他做過多種壞預想,都被現實超越了。jennifer的報復心太可怕,不但殺人還要誅心。

千金牢牢盯著他,好似咬住蛇頸的貓鼬。

「你以前交往過很多女人吧?聽說是標準的花花公子,經驗這麼豐富還信誓旦旦說我是你的唯一,我竟然相信了,你看人真準,我實在太好騙了。」

貴和見妹夫失神,忙替他辯解:「千金,人活了二三十歲,怎麼可能還是白紙呢,婚前的事就別計較那麼多了,婚後一心一意對你才是真的。」

「他是一心一意嗎?他這麼精明的人對付我一個蠢蛋還不容易?到底幹過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只有天知道。」

「你不能胡亂懷疑,我們都看得出景怡哥是真心愛你的。」

「真心愛我?你耳朵聾了嗎?聽了這段錄音還幫著他睜眼說瞎話,你還是不是我的親哥哥?」

她怒吼著封堵一切勸說,向目標發起猛攻。

「金景怡,我配不上你,這點我一開始就知道,但我從沒想過攀附有錢人,更不想做誰的玩具和寵物!你捫心自問把我當做平等的個體來尊重過嗎?你怕別的女人不好對付,怕被她們算計,懶得花功夫和她們周旋才選我做老婆,就因為我比她們都蠢,最缺心眼最信任你,最好欺騙!我做任何事都在你的計算範圍內,像個提線木偶被你拽在手裡,還傻乎乎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你看你多了不起啊,多會玩弄人心啊!」

美帆見姓賽的都難發聲,她這個外姓人大概還有點發言權,柔婉建言:「千金,你看問題別太偏激,景怡明顯是為了拒絕那女的才這麼說的,他不是還說你和他三觀最合最有默契嗎?你不能只看壞的,也得看看好的方面啊。」

這是在給小姑子的怨氣新增燃料,招來三丈赤焰。

「他明明說我的三觀都受他培養,我是他的養成遊戲!沒錯,我從小就喜歡他,把他當成親人,對他沒有絲毫戒心。上初中時就開始暗戀他,可我知道我跟他差距太大,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再喜歡也只是個人的想法。我從沒招惹過他,一直都是他主動接近我,去德國留學還常常給我寫信打電話,以哥哥的身份關心我。等我考上大專的第二年,他的態度突然變了,開始使勁追求我,說要跟我結婚,我以為夢想成真,那段時間喝白開水都是甜的。現在才明白,他在我小的時候就照他的喜好把我養成備胎,背地裡縱情聲色,當他的花花大少爺,等到三十歲玩夠了再跟我結婚,然後裝起模範好丈夫,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在千金看來她所受的絕非一般性質的欺騙,丈夫謀劃之久,心機之深都非常類可比,好像她出生以後就掉進了他的套路,似一株病梅被他扭曲著生長。若是自卑的女人,得到物質情感上的滿足就會逆來順受,安之若素。她是驕養的公主,自尊心比尋常女人強得多,不能接受這種馬戲團的馴養待遇。

秀明理解妹妹的感受,但不願看著她與老公決裂,催喝景怡:「老金,你就沒有話說嗎?覺得冤屈就趕緊解釋啊!」

景怡對妻子的瞭解也淪浹肌髓,能預見到騙局崩壞後的情形不是道歉求饒可以挽回的,銳挫望絕地低語:「都是真的,我無話可說。」

秀明大怒:「你真的一開始就在算計千金!我果然沒說錯,你就是個拐騙幼女的人販子!」

景怡像困在獸籠裡的兔子只想逃走,起身說:「我先告辭了。」

「事情還沒解決你就敢走!」

「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他慌迫地走向大門,妻子在背後放了一枚冷箭。

「我不想再跟你這種騙子過日子。」

又是一波大震盪,家人們慌忙勸阻,景怡惝恍回頭,被她鋒利的怨意刺了個對穿。

「我不想再被人耍著玩。」

她大力強化語氣,誓與過去愚鈍的自己劃清界限。

景怡走後,秀明讓弟弟和孩子們陪千金上樓休息,出了這麼大的波折,議論必不可少。

美帆對景怡的為人有了全新認識,心有餘悸地發起牢騷:「人真的不可貌相啊,我一直以為景怡是正人君子,沒想到居然對千金耍這種心機。要是我少不更事時有男人企圖騙取我的感情把我養成備胎以便日後取用,我絕不會原諒他。」

賽亮阻止她繼續破壞眾人心情:「你別說這些沒用的話了,金師兄的出發點是不對,但他從沒虧待過千金,還讓她過上了高於自身條件的優渥生活,即便是謊言也能定義成善意的。」

這便又令她產生對立情緒。

「你們男人怎麼這樣啊,總是粉飾對女人的玩弄與欺騙,一點不尊重我們做為人類的自尊和感受。大哥、貴和,你們不會也抱著這種想法吧?」

性別的鴻溝是不可逾越的,兩個男人都閉口不答,轉而發表己見。

秀明懊惱不已:「我一開始就不同意他們結婚,可是爸先鬆了口,我也沒辦法。」

貴和很無奈:「嫁都嫁了,我們也只能盼著千金過得好,誰知道會出這種事。」

美帆受他們引導,思維跳躍到另一邊,滿懷同情地嘆惋:「想想千金真可憐啊,周圍人都心知肚明,只有她一個人活在騙局裡,女人真不能太單純,否則只會稀裡糊塗淪為男人的玩物。」

賽亮被她聒噪得想溫和都不行,責怪:「求你閉嘴行嗎?說這些對事情沒有任何幫助。」

「我不能發表感想?」

「有感想一會兒上樓再說,有我當你的聽眾就夠了,別騷擾其他人的耳朵。」

明知兩口子有可能吵鬧佳音也無心勸阻了,只顧著為千金焦慮:「千金一直活得很順利,這大概是她遭遇過的最沉重的打擊,怪不得昨天會那樣,沒當場瘋掉真是萬幸。」

秀明也心似針扎,捶桌恨罵:「老金這混蛋真該死,我當初真不該引狼入室,把事情搞成這樣,誰來負責?」

貴和安慰大家:「景怡哥會負責吧,他不是那種不講道義的人。」

賽亮點頭:「貴和說得對,人無完人,金師兄是撒過謊,但我們不能因此就徹底否定他的人品。合住的這大半年我留心觀察過,他真的很重視家庭,不會放棄老婆孩子的。」

他們都寄希望於過錯方,默默祈禱自己別看走了眼。

五星級酒店的夜總會是富豪們的溫柔鄉,有足夠的鈔票就能獲得男人能想象到的全部滿足,十幾年前景怡的想象力就在這種地方耗盡了,好比吃膩肥肉,產生條件性味覺厭惡,從此再不踏足聲色場。

今天他又來了,戴上丟棄多年的豪門闊少標籤,佔領了這座窮奢極欲的銷金窟。十幾個最美麗妖嬈的女招待簇擁著他,使出渾身解數陪他醉生夢死。這些小姐個個是尤物,組建成兵團或許能征服全天下的男性,可是景怡看不出她們之間的區別,每個人臉上都譜寫著一式一樣的媚笑,眼睛裡都燃燒著一式一樣的慾望,像一群圍著肥羊打轉的母狼。

他嘗試從她們身上尋找快樂,但只收獲了無趣煩躁,酒精又開始攪拌他的胃囊,剛一起身就吐了一地。女人們驚叫著散開,又爭先恐後圍攏服侍,抓緊機會施展種種殷勤手段。

景怡醉醺醺大笑,爬上沙發開啟身旁的手提箱,裡面裝著兩百萬嶄新的現金,箱蓋開啟的瞬間,廳堂裡宛如燃起篝火,每個人的臉都紅亮發光。

他抓起一沓紙幣隨手灑出,半空落下粉紅的雪,引爆滿室興奮尖叫,人們撲向雪花拼命爭搶,擠得東倒西歪。

他不停地灑錢,仿若慷慨的雪神,後來乾脆舉起箱子將餘下的錢一股腦潑出去。所有人都毫無形象地滾爬著,沒有衣兜就往領口裡塞,不論男女都做了隆胸手術,實在塞不下了再脫掉鞋子當口袋。

地板上很擁擠,他身邊卻空蕩蕩的,再不是眾人迷戀的焦點。

心底掠過慘悽的冷風,他終不能對驕奢淫逸這盤菜恢復胃口,踉踉蹌蹌離去,走出浮華走進孤寂。夫妻之情破裂,曾經充實身心的幸福也散失了,回味往昔的美滿生活,疼痛便錐心刺骨。所有傷害都源於他的自私和自以為是,他還有能力補救嗎?

母親接到親戚告狀,在他最頹廢的時刻來電詢問。他放下剛握住的剃鬚刀,摸著扎手的鬍鬚向她認錯悔過。

母親早有意料,平和地接受事態:「當初我就說你和千金不合適,並不是因為條件懸殊太大,而是我早看出你的心態有問題。你小時候,我和你爸爸忙著賺錢,沒給你正常的童年,讓你缺乏安全感,後來身在這個圈子裡,看多了爾虞我詐,又養成很重的防備心,才會對感情患得患失,最後選了你認為最可靠的人結婚。本來這也沒什麼,千金是個好姑娘,如果你能好好引導,完全可以把她培養成你的賢內助。可是你太想保持現狀了,有意溺愛她,讓她的心智停留在少女時期,至今不能成熟,才會造成今天這種失控的局面。」

他難過地聲音哽住了:「媽媽,是我錯了,我對不起千金,沒資格做她的丈夫。」

「你們鬧成這樣了,她對你已經失去信任,繼續在一起對誰都沒好處,不如試著分開,等傷害隨著時間淡化再想辦法複合。」

母親的建議最正確,可他不敢冒險。

「離異夫妻複合的可能性很小,如果現在分手,這個家就可能永遠破裂了。」

見他還窩藏著私心,母親果斷驅趕:「我知道你捨不得千金,可是你阻礙了她的成長,糾纏下去只會害了她。真心喜歡她就該幫助她獨立,讓她在失去扶助的情況下也能頑強生活,哪怕是以失去她為代價,否則就不叫愛,只是你個人的佔有慾。」

「她什麼都不會,我怕沒人保護她,她會受苦。」

「你看看,你其實就是從心底裡瞧不起她,把她當成一無是處的小孩子。千金沒你想的那麼沒用,她是不如別的女孩子伶俐,可腦子並不笨,被你和家人溺愛形成懶惰思想才習慣依賴人。相信受環境所迫,她會改變風貌的,當然想學走路就難免摔跟頭,不吃苦怎麼能成才呢?」

母子倆徹夜談心,他的自我意識終於退居次要,去試著實踐真正的愛。澄思渺慮幾天後他叫燦燦出來吃飯,兒子是他們夫妻矛盾的受害者,也是他能找到的最好拍檔,他得向其懇求諒解,尋求協助。

「對不起,燦燦,這段時間爸爸媽媽給你添了很多煩惱,你能原諒我們嗎?」

燦燦停住刀叉,注視他兩秒後,認真問:「爸爸,您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你究竟愛不愛媽媽?」

他像頭病弱的老牛,快被這質疑壓斷氣,萎疲道:「爸爸怎麼對媽媽的你都知道,爸爸不是演員,不可能十幾年如一日地跟一個不喜歡的女人談情說愛。」

「可媽媽說您不愛她,是看她好糊弄才娶她的。」

「愛的配方很複雜,可能爸爸給的愛不是媽媽想要的。」

「我現在還搞不懂大人的感情問題,只知道媽媽不會再相信您,您再想回到過去已經不可能了。」

兒子的觀察力很準,替他省去分析說明的步驟,能夠直入主題。

「爸爸知道,我也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對你媽媽了,那會害了她。」

父子倆在沉悶裡對峙幾分鐘,他艱澀地起頭:「燦燦,這些話我不知道怎麼跟你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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