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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噩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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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帆8月上旬的公演大獲成功,下一階段三場演出訂在9月中旬。演出結束後她收到來自各界的祝賀,雷老闆替她在萬豪酒店大排筵席,宴請戲曲界和廣大媒體,慶祝她公演成功,順帶為接下來的活動造勢。

她對這位「伯樂」感激至深,自然不會拂他面子,週末接到他的私人邀請,也欣賞去他位於餘山的別墅赴約,陪他打完高爾夫球,又在別墅內共進晚餐。此時幾位作陪的客人都藉故離去了,只剩孤男寡女對面而坐,她有些不自在,但相識以來雷老闆都以禮相待,表現得雅量高致,因此她也不曾多心。

吃飯時雷老闆又傾心竭力地誇讚她:「楊老師,您最後一場唱得太棒了,把袁派唱腔的‘韻味醇厚,婉轉纏綿’發揮到了極致,我在臺下聽得如痴如醉,真希望演出永不散場,和您一起活在戲裡。」

美帆笑謙:「您太過獎了,我很久沒登臺,還不能很自如地發揮,到第二場才逐漸找到感覺,希望剩下的三場能有所突破。」

「您能復出是我們廣大戲迷的福分,只有您能帶給我們這麼大的驚喜和享受。」

「您別這麼誇我了,我實在受之有愧。這次多虧您大力支援我才能這麼快登臺演出新戲,說起來您真幫了我大忙,我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呢。」

「楊老師別說客氣話,我永遠是您的忠實戲迷,為了您赴湯蹈火都願意。」

雷老闆胖臉生輝,儼然擦亮的金元寶,眼睛裡的光芒能點燃一捆枯草。美帆開始忐忑,她知道這男人對她心存愛慕,前面六場演出場場必到,每次站在臺上都被他這種火熱的眼神烘烤,像被剝去衣衫逼視般彆扭。

這個圈子裡財色交易屢見不鮮,她年少成名又有一定的家底人脈,不用做賣笑搏名的營生,這次復出欠了雷老闆一個大人情才放下身段作陪,只求能夠相安無事,聽他不斷道出肉麻恭維便本能地迴避,強笑道:「越說越離譜了,我哪有這麼大魅力。」

雷老闆露出在紅旗下宣誓式的真誠:「您魅力無窮呢,我學識淺薄,都不知怎麼形容才好。」

稍後又提議:「楊老師,我們喝一杯怎麼樣?」

美帆為難:「演出席間我都禁酒的。」

「喝點紅酒應該沒事吧,就喝一杯。」

他熱情相邀,她只得客隨主便。雷老闆離開餐桌去吧檯倒酒,悄悄取出一顆膠囊,將裡面的藥粉倒在其中一隻杯子裡,再將這杯酒遞給她。

美帆喝下這杯酒,稍後便墮入噩夢,夢裡她被一頭惡狼盡情撕咬,吃幹抹淨到骨渣都沒剩半點,一縷幽魂糊里糊塗飄蕩半天,嫋嫋還入七竅,睜開眼看到滿室金色晨輝,鳥雀銜來了新的一天。

她掙了好幾次才勉力爬起,腦袋重愈千鈞,曾被汗水濡溼的青絲藤蔓似的纏繞身體,渾身衣物都不翼而飛。

驚訝、疑惑、惶恐如同連珠炮轟去她的魂魄,花容失色間身著浴袍的雷老闆端著咖啡悠閒走來,笑眯眯的好像談成一本萬利的大買賣。

「楊老師,你醒了。」

他的態度比之前更肉麻了,全無顧忌禮數,一靠近就想摸她的臉。

她恐悚地拉住被單往後退,顫聲質問:「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別怕,我沒有傷害你,我就是太愛你了,一時沒忍住才……」

她已感覺到身體的異樣,腦子裡頓時血肉橫飛,失聲驚叫:「你在酒裡下了藥……你□□了我!」

雷老闆是斫輪老手,但看到她這副與眾不同的反應也有些發慌,忙柔聲安撫:「楊老師別激動,我對你真沒惡意,這些年我一直忘不了你,尤其是最近想你想得都快發瘋了,只要你肯跟我好,我什麼條件都答應你。」

他遞出一張花旗銀行的無限黑卡,彷彿一個用骨頭誘騙動物的獵手:「這些錢你拿去隨便花,等這次演出結束後我會繼續出錢給你量身定做戲目,保證把你捧成越劇界首屈一指的名角,讓你去全國巡演,出盡風頭。」

根據以往的經驗判斷,獵物該屈服了,美帆卻促成了他的失誤,極度的悲憤牽動她朝著他諂媚的笑臉狠狠甩出耳光,而後掙扎著下床逃走。

「我的衣服呢?把我的衣服還給我!」

「楊老師你冷靜點,我對你是真心的,我們再談談好嗎?」

美帆如臨大敵,不敢做片刻停留,找不衣物就用床單蔽體,踉蹌逃往室外。雷老闆起初甜言蜜語哄她,見勢不對就露出征服者的強橫嘴臉,動手拉拽扭抱。她拼命反抗,抓傷了他的臉和手臂。

反抗激發男人的兇性,為了制服她,他竟用雙手死死卡住她的脖子。她呼吸困難,驚恐萬狀地亂抓亂掐,手指恰好戳到他的右眼珠。

雷老闆慘叫一聲,鬆手捂住傷眼,她腦子裡只剩一個逃字,裹著床單赤腳飛奔,逃出別墅撞見一對晨跑的男女,急忙拉住那妹子哭喊求救。對方立刻幫她報了警,並帶她去物管處暫避。

賽亮半夜下班回家不見妻子,發現她的手機處於關機狀態,忙報警求助。早上9點接到餘山派出所電話,說妻子遭人迷、奸,讓他儘快到派出所接人。

他的大腦也遭受了狂轟濫炸,雲裡霧裡地來到派出所。美帆穿著女警提供的衣服,披頭散髮縮在一間辦公室的椅子上,臉已被淚水浸泡浮腫,彷彿一顆溼漉漉的胭脂蘿蔔,脖子上還有一圈血紅的掐痕,透露受害時的慘況。

他的心瞬間被剁成肉泥,真希望這是場噩夢。

撲在他懷裡痛哭一場,她講述了昨晚以來的遭遇。她已接受了各項取證檢查,指控雷老闆下藥強、奸,目前警方已立案偵查,後續進展還得等候通知。

她無顏面對其他人,不願回家。他體恤她的心情,找了家酒店暫住。她受了嚴重驚嚇,不敢一人獨處,他只好請大嫂幫他們收拾運送行李。

佳音在電話裡聽了個一知半解,急急忙忙趕到酒店,賽亮在套房客廳裡接待她。他本是病人,一夜無眠,身心都受到極大摧殘,憑著頑強的毅力咬牙支撐,見到大嫂時剩下的力氣僅夠說話。

得知美帆遭迷、奸,佳音又驚又怒。

「那雷老闆太混賬了,警察把他抓起來了嗎」

「派出所已立案並且上交檢察院,這會兒應該已經批捕了。警方正在收集證據,偵查結束後會移送檢察院起訴。」

「官司能打贏是吧,這種人不讓他坐牢就太沒天理了!」

罪犯是能量巨大的商界強人,手段多多,賽亮也不能預見案情走向,只說要等警方調查。佳音見美帆睡著了,不忍驚動,細心安慰二弟一番後告辭了。晚上將情況告知丈夫,秀明正解皮帶,氣得差點從長褲裡蹦出來。

「這人太混賬了!必須抓起來坐牢!弟妹現在在哪兒?我去看看她。」

他籠上剛脫下的t恤要出門,被佳音攔住。

「她不想見人,小亮陪她去住酒店了,我還沒跟家裡人說,你也暫時別提,免得他們擔心。」

他被迫忍耐,心裡火燒火燎,睡覺時氣掉一小撮頭毛,躺在床上不住捶胸口。

「這當女演員風險真不小啊,動不動就被有錢的禽獸盯上,弟妹之前就沒看出點苗頭?沒發現那姓雷的對她有企圖?」

佳音怕他誤會美帆,忙說:「雷天力是追求過她,可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現在他們已經各自有了家庭,誰能想到那禽獸會起這份歹心。」

此話引出他的長嘆:「有的男人就是這樣,永遠惦記吃不到嘴的肥肉,那接下來該怎麼辦?要打官司嗎?」

「警方已經立案了,大概明天就會抓人,可姓雷的財大勢大,這官司恐怕沒那麼好打。」

「再難打也得打,我就不信他還能買通公檢法?哪怕官司打到北京去我們也不能退縮,絕不能讓家裡人白白受欺負。」

賽亮在治療肝病的藥物以外多加了一粒安眠藥,吃下後方獲得了數小時黑沉沉的睡眠。早上口乾舌燥醒來,去浴室接了一杯自來水灌下,清醒後發現床上沒人,心臟像脫韁野馬狂跳了幾秒鐘,衝出臥室看到沙發上哭泣的妻子方才漸漸止蹄,接著又被抽搐的疼痛控制了。

「你什麼時候起來的?別哭了,再上床睡會兒吧。」

他走過去輕輕摟住她,本不擅於哄人,在這六神無主的時刻口舌更成了擺設,不知如何為她減輕傷痛。

美帆蒲柳般倒伏在他的臂彎裡,悲傷深沉似海。

「我心裡難過,睡不著。」

「別想那麼多了,警方已經立案了,會還我們一個公道的。」

他用力抱緊她,想給她安全感,卻催落更多眼淚。

「我真恨自己,怎麼那麼不小心,明知道他有多餘的企圖還接受邀請去他家吃飯,真是自找的。」

「現在想這些都沒用了,那混蛋明擺著是個慣犯,你不肯妥協他才在陰溝裡翻了船。」

「你不會怪我吧?我現在最怕的就是被你嫌棄。」

愧惶地問句似錐子在他胸口鑽孔,他比她更悔恨,責備自己沒能力保護妻子,乃至讓她承受這樣的屈辱。

「別胡思亂想了,根本沒那種事。」

他拍撫著她的背心,目前能為她做的僅僅是陪伴,美帆揪著他的衣襟,悲到極處恨意勃發。

「我絕不原諒雷天力,非讓他坐牢不可。」

她生平沒受過這樣的傷害,誓要讓那衣冠禽獸付出代價。賽亮堅定點頭,然而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他太瞭解雷天力這個階層的能力,他們的關係網盤根錯節,深入各個領域的上層,為所欲為絕非虛言,接下來必將動用各種花招逃避法律制裁,很可能還會把主意直接打到自家頭上。

他料的沒錯,次日晚間雷天力的律師就領著一名助手來找他調解,這齊律師年約五旬,言行老練,算是他的江湖前輩,講話十分言簡意賅。雙方在茶室坐定,就彬彬有禮地對他說道:「賽先生,我是受雷天力先生委託來找您商量的,雷天力先生說昨天的事其實是一場誤會,他並沒有強迫您太太,一切都是在您太太自願的情況下發生的,並不存在犯罪行為。」

賽亮冷言回應:「警方已經採集了我太太的血樣和其他證據,這種話你去跟檢察官說吧。」

齊律師笑道:「賽先生,您太太也是位名人,這種事鬧開了對她的名譽損害極大,希望您冷靜處理。」

這句威脅讓賽亮心間霎時爬滿毒蟲,攥著拳頭說:「我如果不冷靜就不會答應跟你見面了。」

齊律師若無其事地介紹助手:「這位是雷先生的私人理財顧問張先生,來協助我處理問題的。」

「你們想怎樣?」

那張先生接到齊律師眼色,麻利地開啟筆記型電腦,一番操作後將電腦轉向推給他,只見螢幕上是銀行的轉賬頁面。

「雷先生為了向您和您太太表示歉意,願意支付一筆慰問金,您輸入您的賬號和想要的金額,馬上就能得到這筆錢,條件是收回對雷先生的指控。」

賽亮也曾用這招替僱主擺平原告,易地而處才體味到此法的下作,不禁發出一聲懊悔的嘆息,再以眼神鞭打對方。

「你應該知道強、奸這種公訴案件即使受害方接受賠償,控方也不會停止對被告的追責。」

「所以我們希望您太太能去派出所撤案,後續事宜都交給我們處理。」

齊律師恬不知恥的笑容也是他曾經慣熟的,報應二字無聲無息鑽進他的意識,似穿心蓮遍地開花。

他們這個行業辦事無所不用其極,一個弱點馬上被擺盤上桌。

「就我所知您在吉祥大廈的一處物業剛剛遭遇了火災,即將面臨高額賠償,雷先生願意替您化解這場危機,請您也做出相應的讓步,這樣就能得到兩全其美的結果,您意下如何?」

精準的招數著實在賽亮心底攪起混亂,這樣的攻心計他駕輕就熟,使用時從沒考慮過物件的感受。心理弱點被擊中,就像即將渴死的人看到毒酒,明知喝下去會終身殘疾,也耐不住要用它解要命的焦灼。

然而用妻子的清白清還債務,把她的恥辱變作謀利的交易,這麼做了和那些脅迫老婆□□的龜公有什麼兩樣?她不曾背叛過他,他又怎能狠心出賣?前途、錢財是很重要,若與她比較,天平終將向後者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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