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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呼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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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帆通知了賽家人,全家緊急出動分頭搜尋,只珍珠還不知情。她和朋友約好下週末去參加漢服遊園會,想戴多喜買給她的珍珠耳環。那耳環的掛鉤是針式的,她沒穿耳洞,想帶去當初購買的金店換個夾式的掛鉤,上午出門來到那家店,接待他的老店員對她有點印象,問:「小姑娘,你來買這耳環的時候,是不是有一位老爺爺跟你同行?」

她點頭:「是,您記性真好,那是我爺爺。」

店員忙說:「老人家上次在我們這兒訂做了一隻金鎖,說好兩個月後來取,可到現在還沒來,你回去問問他是不是忘了。」

上次多喜是揹著她下單的,她乍一聽來十分驚奇:「我爺爺去世一年多了,他訂做了什麼金鎖啊?」

店員取來讓她觀看。那是一隻寬6釐米,長5釐米的雲式鎖片,正面刻著喜鵲鬧春圖,背後是「吉祥如意」四字,古色古香,精緻可愛。

「圖紙小樣還是他親手畫的,說是他太太留給兒子的遺物,原件被他弄丟了,特意來我們這兒訂做。」

珍珠記得以前曾聽賽亮抱怨多喜搶走他母親留下的金鎖片,秀明也在閒聊中提到過,心想這定是爺爺臨終前為了卻心事專門為二叔訂製的。忙付了剩下的餘款,帶著鎖片去醫院找賽亮,想讓他快點知道爺爺的心意。

彼時賽亮已坐上計程車,他衣兜裡只有從美帆零錢包裡拿走的一百多塊,沒帶手機證件,身體又很虛弱,去不了遠地方,讓司機將他送到十幾公里外一家大型麥當勞分店,在角落的位置坐下來。

這裡24小時營業,還有暖氣,是等死的好地方,等奄奄一息時人們會通知有關部門來處理,他特意不帶證件,人們無法及時知曉他的身份,這樣就能如願了賬了。

醫生說目前他的身體全靠藥物和血漿維持,因此他預感劇終的一幕不久就會到來,安心地瞑目靜候著……

家人們已被他害成無頭蒼蠅,四處奔走半日,貴和、千金、美帆在一家大商場外碰頭,他問她們都找了哪些地方,千金說:「家裡和醫院附近,還有二哥的事務所都找過了,都沒人,你們呢?」

「我和質華去了他常去談業務的幾家茶樓餐廳,還聯絡了他幾個老同學和同事,也都沒下落。」

美帆慌恐欲絕,適逢秀明來電,她期盼地盯住接話的貴和,指望那邊能發來好訊息,可惜又是一盆冷水。

千金急得直甩手:「二哥這是唱哪出啊,存心急死我們嗎?」

貴和認為他定是受了什麼刺激才會出走,問有沒有人說過他。

「沒有啊,我們現在在他跟前只說好話,誰還敢刺激他?」

小姑子摸不著頭腦,倒提醒了美帆,回想中午賽亮的言辭,她顫聲道:「他一定是怕我捐肝給他,想躲起來自生自滅。」

貴和扶住啼哭的女人安慰:「二嫂你先彆著急,我們再找找,二哥沒帶證件和手機,身體又不好,走不遠的。」

這時郝質華趕來與他會合,說她剛才去派出所報案了,警察將在網上釋出全城搜尋。

他更賣力哄勸:「二嫂,我們再等等吧,會有訊息的。」

美帆搖頭:「他真要躲起來誰都找不到,他身體那麼差,不吃藥輸血,頂多兩三天就不行了,我得馬上找到他,一定要馬上找到他!」

她目光散亂,肢體動作失去協調,千金怕她失心瘋,忙抓住她的胳膊:「二嫂你急也沒用啊,現在除了盡力找,沒別的辦法。」

美帆亂轉的眼珠突然定住,激動地喃喃自語:「有,有的有的,我有辦法!」

她甩開千金奔跑而去,郝質華讓貴和追去看看,貴和追上問她要去哪兒,她急切驅趕:「你們別跟來,這事我一個人就夠了!」

貴和一時大意,放她支身離去。她乘地鐵來到市中心,爬上一座18層的辦公大樓頂層,撥打本市一個知名的全天候新聞直播電臺的熱線電話。

連續撥打了十幾分鍾,熱線接通了,手機裡傳來女主持人明媚甜美的問候:「喂,這位聽眾朋友您好,這裡是《申州之友》直播電臺,歡迎打進我們的熱線。我是主持人清宵。」

美帆禮貌回應:「您好,我是越劇演員楊美帆。」

主持人將信將疑:「哦,是申州越劇團的楊美帆楊老師嗎?」

「是的。」

美帆的嗓音很有辨識度,主持人確認後驚喜道:「您好您好,我和我父母都是您的戲迷,很榮幸與您連線,請問您今天打進我們直播間,是想跟廣大聽眾分享什麼話題呢?」

「我想求你們幫我個忙,救救我和我的丈夫。」

這要求很離奇,做節目需要噱頭,主持人想起前段時間她和it巨頭雷天力之間的刑案糾紛,以為與此有關,按住興奮問:「能說具體點嗎?」

實際情況與她預判的有出入,但同樣勁爆。

「我丈夫賽亮患了末期肝硬化,大夫說不盡快做肝移植手術就會死,目前找不到合適的□□,家裡只有我和他配型一致,可他怕我捐肝有危險,今天中午悄悄離開醫院,目前、目前下落不明……」

美帆不敢猜測賽亮的現狀,說到後半句已泣不成聲。

主持人忙安慰:「楊老師您彆著急,您是要我們幫忙找您先生嗎?」

她急促抽泣幾聲,忍哭相告:「我們已經報了警,警方說會幫我們釋出網上搜尋,可我瞭解我丈夫的性格,他一定會躲起來,不讓任何人找到他。我想借你們的電臺幫我擴散訊息,讓他能聽到我的聲音,告訴他,我在中山路渤海大廈頂層的天台等他,要是他今晚10點前不出現,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漫無目的的尋找最後只會等來噩耗,丈夫把她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要,她就用極端方法喚回他。

主持人大驚:「楊老師您這是何必呢,千萬別想不開啊,您先生是為您的安全著想才離開的,您這麼做他會很傷心的。」

「我跟他說過要和他同甘共苦共渡難關,如果他去尋死,我也不要活了,他要是不想看著我死就趕緊回來……」

美帆做完交涉,向對方傳送幾張賽亮的照片,她是深受廣大越劇迷喜愛的名旦,算當地比較知名的公眾人物,主持人敬業地幫忙宣傳,訊息漣漪似的擴散開,不久通過網路媒體能通訊工具廣泛鋪展,引來記者、警察以及大量圍觀群眾。

賽家人陸續趕到時,大廈下的人群已擴大好幾倍,家人們跑到樓頂,在警方帶領下看到坐在遠處圍欄外雙腳懸空的女人。

「弟妹你這是做什麼啊,快下來!」

「二嫂,我們不是正在想辦法嗎?你別想不開啊!」

美帆微微回頭對他們說:「我沒想不開,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只有這樣才能逼他回來。」

景怡苦臉提醒:「二嫂,小亮沒帶手機,又沒有其他通訊工具,很可能收不到訊息!萬一來不及趕來,你還真要尋短見嗎?」

「他身上最多隻有一兩百塊錢現金,走不遠的,我把他的照片發給電臺了,有人看到會告訴他的。」

「要是他呆在沒網路沒電視又沒人的地方怎麼辦?」

「要真是那樣他就只有死路一條,我就跟他一起死!」

美帆說著悲從中來,捂住臉嚎啕大哭,長髮被風粗暴拉扯著,整個人似柔弱的水草。可當救援人員試圖悄悄靠近時,她又警覺地撐起身,爆栗般警告他們別靠近。

她所處的位置極為刁鑽,很不利於救援工作開展,警方商議了幾套方案都失敗了。時間分分秒秒流逝,樓下圍觀的看客們不耐煩了,紛紛吼叫起鬨。

「等了這麼久怎麼還不跳啊!」

「這麼久都不跳肯定是炒作!」

「臭女人,雷天力沒給嫖資你管他要去,跑這兒來賣什麼慘,不要臉!」

「楊美帆,你老公已經死透了,屍體都送去火化啦,我親眼看到的!」

這些冷血麻木的敗類和魯迅筆下好吃人血饅頭的愚民一脈相承,喜歡用他人的鮮血塗抹自己黯淡的人生。一個梳機車頭的社會青年表現最為突出,鼓著腦門上的青筋振臂高呼:「有本事就快跳!老子在這兒等了半天,腳都凍僵了,你不跳你們全家都是婊、子!」

其激越憤慨好像他為觀看這場悲劇付了十萬塊錢的門票。

勝利剛到現場,正好聽到這句炸腰子的話,棕熊般狂吼著衝上去揪住他拼命捶打。

「那是我二嫂,你特麼再罵一句我就殺了你!」

警察來了,見他穿著中學生的校服,制止時只對那青年使用蠻力,對他還算客氣。勝利扯住他催嚷:「警察,這些人渣在這兒起鬨,煽動我二嫂跳樓,你們就不管管嗎?真出了事怎麼辦?快點叫他們閉嘴啊!」

幾位警察就是來維持秩序的,立即拿起大喇叭驅散圍觀群眾,恢復道路秩序。

樓頂佳音正在幾米外苦勸呆坐的美帆:「美帆你一直坐那兒會凍壞的,下來吃點東西吧。」

美帆仿若冰箱裡的凍魚,皮膚表層的毛細血管活性降低,體表失去知覺,可是心比身體還冷,似一把嵌在胸口的冰刀。

「他怎麼還不來,是不是出事了?」

「小亮不會有事的,你先下來吧,想想你的父母,這麼做對他們太不負責任了。」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我不能失去賽亮,他為我付出那麼多,是死是活我都要陪著他!」

悲痛的嘶吼截斷佳音的思路,不知如何勸說了。

美帆看看手機,距離十點還是最後3分鐘,絕望扼住她的咽喉,她失聲慟哭:「時間已經到了,他真的不會來了……」

見她顫巍巍站起來,身後的人們一齊驚叫勸阻,領隊的警官急中生智高喊:「楊老師!您先生找到了!正朝這邊趕來!」

美帆猛地回頭,淚水在臉上映出一片反光:「你們沒騙我?」

「絕對沒有!」

「那他什麼時候來?!」

「最多一小時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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