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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坦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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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純善良,方便控制是嗎?」

「不是。我一直不敢坦白,怕被你厭惡,在和你戀愛以前,我的私生活不太檢點,雖然不像永繼永盛那麼沒下限,也夠荒唐了。長期浸泡在那種充滿各式慾望的環境裡,人心難免變質,曾經我也一度認為有錢就能為所欲為,無論什麼樣的女人,肯花錢就能砸倒她,讓她心甘情願接受擺佈。一旦形成這種思想就不再相信真心真情,只剩下征服和佔有,心安理得地在慾海裡沉淪。我離那個糜爛的群體只差一步之遙,是你拯救了我。」

千金對他的黑歷史有一定概念,已不怎麼吃驚,只對他最後的話費解:「我……拯救你?」

景怡用力點頭:「是的,你是我認識的女人裡唯一不受物質誘惑,不為利益媚俗,不違心取悅他人的。只要不符合你喜好的,任是什麼金銀財寶你都不動心,起初我跟媽媽說她還不信,特意試探了你幾次。」

她不記得婆婆曾試探過什麼,他提醒:「還記得你十九歲生日時她送了你一條很貴重的鑽石項鍊嗎?隔了一週家裡辦酒宴,她叫我帶你過去,滿以為你會戴那條項鍊,不說炫耀,本著討好她的動機也會戴上,結果你什麼首飾都沒戴。她忍不住問你為什麼不戴她送的項鍊,你說太重戴著難受,還想退還讓她轉送別人。」

這事她還有印象,赧顏道:「我當時太小,很不懂事,說話經常得罪人。」

他寵溺地笑著說:「是很不懂事,但非常誠實,更證明你沒有虛榮心,不貪圖錢財。後來媽媽把她收藏的珠寶首飾都交給你保管,你也從來不碰,這麼多年下來連只戒指都沒短少。圈裡的人家娶了媳婦,對方總要設法為自己爭取財產,我們結婚十年你什麼都沒要過,連銀行賬戶都懶得辦,你孃家也是,與我家秋毫無犯,堅決不肯沾一點好處。我爸媽都說這事放在別人身上絕不可能,看到你們家的人才知道世上真有不慕權勢不戀富貴的正直人家。」

「爸爸是不想我被你們家的人看不起才禁止家裡人用金家的錢,哥哥們有骨氣又很疼我,所以很聽他的話。」

「不管是什麼原因,能做到就很了不起。你也是,也許你認為自己很傻很笨,但你確確實實遵守了其他人不能遵守的美德,讓我相信世上還有純粹的真愛。如果沒有你給的這點信念,我大概會變得和永繼永盛、jennifer他們一樣,很可能落到和他們同樣悽慘的下場。我想那個麥克也是因為這點才那麼喜歡你,對見慣黑暗的人來說,你是可遇不可求的光亮,我怎麼能不死心塌地地愛你呢。以前把你栓在身邊是想讓你保持單純,結果限制了你的成長,真對不起。」

疑惑解除,千金感慨萬千,說不清是正直的品行促成了她被丈夫青睞的幸運,還是幸運讓她通過出生獲得了正直的品行,心中生出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說起。

這時酒店的工作人員來叫他們回去吃午飯,景怡未吐盡肺腑,不捨地叫住她。她和他心情一致,但羞於纏綿,說:「先去吃飯吧,待會兒再接著聊。」

反常天氣是有原因的,午後在人人缺乏防範的休閒時刻,強震來襲。

騰衝處於地震帶,地震頻發,這次烈度在5級以上,該度假村建在土質鬆軟的地區,園區內多處建築發生坍塌,數人被垮塌的客房埋壓,千金不幸在列。

經過緊急挖掘,人們在斷牆下找到她,她吸入一些粉塵,受了幾處擦傷,最重的傷勢可能在右小腿,已疼得失去知覺。這些傷勢本不嚴重,要命的是她的下半身被一塊預製板壓住,人們無法施救。

貴和等人趕去請救援隊幫忙,景怡留在廢墟上陪伴。大雨忽至,似波濤從天上奔流而下,震后土石松散,當地釋出了泥石流防患警報,讓居民儘快撤離到安全地帶。千金又疼又怕,聽到警報聲抖做一團,忍不住拽著景怡的袖子說:「我有預感我出不去了。」

景怡撐傘擋著來勢洶洶的雨箭,半跪著,讓她能靠在自己懷裡,抱著她的頭安慰:「別說傻話,救援隊去取裝置了,很快就過來。」

她仍不由自主恐懼:「算命的都說我八字裡福祿太厚,越是富貴命的人,壽元越比一般人少,我享了那麼多福,現在大概遇上劫數了。」

「是人都有三災九難,躲過去就好了。」

「萬一躲不過呢?」

「不會的,我不是還在這兒嗎?我也算富貴命吧,以前有大師說我還特別長壽,有我護著你會沒事的。」

他竭力為她遮風擋雨,不停擦拭她被泥水弄花的臉,忽聽她問:「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不明白她怎麼還有心情說這種題外話,他愣住了。殊不知這問題對她很重要,有生之日必須弄清。

「你浪子回頭時我已經長大了,小時候你又為什麼那麼照顧我?」

他忽然被不祥籠罩,心跳加快,淚意漫了上來,捧著她的臉說:「你忘了?我們當初有過約定啊。」

她的確忘了,很多人會喪失六歲以前的大部分記憶,她也是。不記得母親離開後她天天哭鬧,家裡人變著方哄她,景怡這個外援也每天帶著不同的禮物來看望她。一次她摔掉他送的布偶,哭著要媽媽,他跪下來,抓住她的肩膀哄:「千金,別哭了,你還有爸爸和哥哥們,還有我,我們都會陪著你的。」

她反而哭得更厲害,奶聲奶氣嚷:「媽媽以前也說會永遠陪著我,結果還是走了,大人都是騙子,說話都不算數!」

他趕忙辯解:「我不會的,我從沒騙過你不是嗎?」

她覺得這話挑不出毛病,抽噎著抓住他:「景怡哥哥,你會一直陪我嗎?」

他毫不猶豫笑著點頭:「會,我保證一直陪著你。」

「那我們來拉鉤。」

景怡沒能想到,那一刻雙方小指勾在一起,竟勾出了綿延至今的紅線,凝視著他守護半生的女人含淚告白:「那時你整天粘著我,什麼都聽我的,連奶奶也說你是我的小尾巴。我是家裡的獨子,沒有弟弟妹妹,照顧你被你信任依賴讓我很有成就感,覺得自己是個有擔當的大人了,責任心和自信也更強了,並且體會到關愛他人是件很快樂的事。這段經歷對我的成長益處很大,稱得上是我人生中第一筆財富。」

他懇求上蒼停下書寫悲劇的筆,保留這頁無價的美好。

千金感覺自己是乘風破浪的歸舟,突然衝破了懼意封鎖,緊緊抱住陪伴她半生的男人,喜極而泣:「我決定等成功以後再堂堂正正和你重新開始,你相信會有那一天嗎?」

「當然會,你這麼優秀又這麼努力,一定能成功。」

「你會等我嗎?」

「我一直都在你身邊,絕不離開。」

救援隊趕到,依靠專業機械進行挖掘,救援工作進展順利,不料勝利在望之際餘震陡然來襲,脆弱的斷牆彷彿吸食搖、頭、丸的舞娘瘋狂擺動,人們四散躲避,唯獨景怡逆行奔向妻子,俯身一抱,用身體做她的防護罩。

牆體垮塌,滾滾煙塵和周圍人的尖叫聲吞沒了緊緊依偎的二人……

兩天後秀明趕到騰衝縣,縣醫院裡躺滿地震傷員,他在樓道里看到提著快餐盒的燦燦,甥舅倆歡呼著朝彼此奔跑,秀明抱著他舉了舉高,問他父母在哪兒。

「爸爸媽媽在病房裡休息,您進去吧。」

秀明悄悄走進安靜的病房,靠窗的病床前拉著帷幕,探頭一看,妹妹夫妻倆頭碰頭躺在一處,腦袋上都裹著紗布,臉上也都留著淤青,不過表情安適,好像一對在荷葉下休憩的鴛鴦。

他會心一笑,又悄悄地退開了。

郭家的老宅也在地震中受損,郭奇峰將母親和眾人都接到昆明家中安頓,貴和和郝質華沒受傷,因工作緣故先同秀明一道返回申州。與母親相處數日,感覺到她由衷的悔意,和在災難中焦急尋找他們的感人舉動,他已不再記恨,可仍未能產生親切感。郝質華說這是人之常情,感情是靠日積月累培養的,反正丁桂琴與他們相認後獲得很大心理安慰,病情得到有效控制,來日方長,以後總能重拾母子情。。。

半個月後千金傷勢稍愈,景怡也已無恙,帶著燦燦向母親弟弟辭行。夫婦倆重歸於好,比以前更相知相愛,養傷期間千金向丈夫講述晏菲悔過一事,他倆都不再怨恨此人,認為她只是暫時迷失,究其各方面的品質,仍算可造之材。

經過商議,回到申州的第二週,景怡約晏菲面談。晏菲惶恐,以為景怡終於下決心和她劃清界限,見面後拘謹請示:「金大夫,您有什麼吩咐嗎?」

景怡的開場白是:「我和千金和好了。」

她不算吃驚,只是心口捱了一記重錘,產生劇烈的失重感,接著聽他說:「我不是特意來告訴你這件事的,千金跟我說了,你去找她認過錯,澄清了驗孕棒的誤會。」

「……那是我應該做的,算補過吧。」

她不能說她那麼做是不甘不願的,目的是讓自己不那麼丟臉。

景怡能猜出七八分,微笑啟迪:「小晏,我以前告訴過你,人不能向命運低頭,其實還有另一層含義。」

「……什麼?」

「你說出身貧苦的人就像長在淤泥裡的蓮花,不可能不受汙染,這句話我並不贊同。認為自己出身低,不搞歪門邪道就出不了頭,那就是在向命運低頭,結果是淪為被命運征服的弱者。成功需要付出和耐性,過程越艱難,越考驗人的意志。你可能想象不到,當年的我戰勝驕奢淫逸花了多大力氣,就像一頭狼放著嘴邊的羊肉不吃,偏要吃草把自己訓練成羊,難度不比窮人戰勝貧困來得小啊。」

她無措地承受批評,慚愧道:「我很佩服您能戰勝貪慾的誘惑。」

他心知她還不能完全吸收這一告誡,循循善誘道:「貪慾是墮落的根源,人一旦成為貪慾的奴隸就終身無法解脫了。你迷失過,但能迷途知返,說明你沒有喪失與貪慾做鬥爭的勇氣和力量,假如今後不再動搖,一定能擺脫淤泥重獲新生。」

說罷取出一隻信封推到她跟前。

「這是我答應給你的幫助,可能達不到你的預期,但足夠你完成學業了。你的戶口問題我也幫你解決了,明天讓律師聯絡你辦手續,今後你家裡人再也不能給你設定障礙。好好加油吧。」

晏菲剋制不住驚奇,景怡一走,她便開啟那信封,裡面裝著一張面額100萬的現金支票。

她魂靈震動,飛奔出去追上他。

「金大夫,我曾經害過您,您為什麼還這樣幫我?」

100萬對他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令人驚異的是他以德報怨的態度。

景怡溫和如初:「我說過你有資格擁有更美好的人生,這筆錢也是對你知錯能改的獎勵,以後堅持走正道吧,那樣才有光明的未來。」

他的背影很快從她眼中消失了,激起的漣漪經久不散,悲喜的淚水融匯著,為彼此的關係畫下還算完美的句點。不管動機如何,她都真心愛過這個賢良仁義男人,這份愛意在她心裡劃分出特殊區域,必將成為虔守終生的聖地。

回家途中,她偶遇以前照顧過的病人,那女孩患有重度厭食症,住院時已喪失消化吸收功能,醫生斷言她活不過一個月,讓她回家休養,分別一年多,她不敢相信她還活著,人依然很瘦弱,但比較當初的活體骷髏,面貌已接近正常。

女孩的媽媽對晏菲印象很深很好,像久別重逢的朋友拉著她歡快交談,讓她看輪椅上正在痊癒中女兒。

晏菲也還記得母女與死神搏鬥的慘狀,見女孩死裡逃生,衷心替她們高興,握住病人的手笑慰:「看樣子恢復得不錯啊,氣色也正常了。」

那母親興沖沖道:「當初在醫院醫生都說沒救了,我偏不信那個邪,回家後又帶她去看了中醫,靠吃藥調理,結果慢慢地就好起來了。」

「說明您的路子走對了,再堅持治療一陣子一定能康復。」

「所以說人不能輕言放棄,認準的事就該堅持到底,那樣總會出現奇蹟。」

晏菲心有所感,瞬間明白了景怡最後的勸戒,眼裡逐漸閃現出淚花,望著前方晴朗的春景感嘆:「是啊,堅持正確的方向,總會遇上改變命運的奇蹟。」

悔過帶來的福報遠不止100萬現金,景怡為她掛靠了一個北京戶口,方便她報考本地的重點院校,還為她提供了免費住房。出發前一天,母親突然急匆匆來到,目的又是討債。

弟弟晏安做完換腎手術後復學,在校期間固態萌發,每天去網咖打遊戲,把家裡給他買抗排斥藥的錢一併投進去。失去藥物保護,移植的腎臟很快出了問題,現在又病發入院,需要進行第二次腎移植。晏家吃過一次甜頭,還指望再靠慈善會的救濟過關,這兩天又聽說女兒傍上大款,現在是一位富二代的情婦,更當成美事,理所當然把晏菲當成了提款機。

聽母親陳述原委,晏菲波瀾不興道:「媽,您放心,我會救安安的,您先回去吧,明天中午來這兒取錢,我先給您100萬。」

母親見她言辭溫柔誠懇,喜滋滋回去了。次日中午來時,房門緊閉,死活敲不開,晏菲的手機也關機了。

她焦急疑惑,通知丈夫前來,老兩口等到傍晚,與晏菲合住的袁明美回來了,被他們抓住詢問,她故作驚訝道:「菲菲沒告訴你們嗎?她已經搬走了。」

二老大驚,晏母急道:「搬走了?她昨天還在這兒啊。」

「她到外地去找工作了,昨天晚上就走了。」

「那她去哪兒了?」

「不知道。」

「她沒說她弟弟生病的事?」

「沒說,叔叔阿姨我明早還有課,得早點休息,你們請回吧。」

袁明美乾脆地釋出逐客令,甚至沒讓二人進門。

晏菲的父母起初不信,連續株守數日,始終不見晏菲人影,而袁明美也在幾天後搬離此地不知去向。他們在絕望中清醒,明白女兒真的拋棄不可救藥的弟弟和吸血的家庭,遠走高飛了。

此時晏菲正在北京一所復讀學校的自習室裡聚精會神複習功課,窗外天空湛藍無雲,乾淨得如同畫片,明亮的鴿哨宛如天使的自在吟唱掠過頭頂,捎來陣陣清風。她抬頭遠眺,依稀看到了生機勃勃的未來。

作者有話要說:晏菲的故事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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