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明羽還有異議:「大人,這荒山野嶺的哪裡找有錢的凱子去啊?這裡有的只是難民,把他們剝光了也搜不出一個銅子。」
紫川秀嘿嘿奸笑:「不要擔心,凱子我早找好了!你沒看到後面那長長的車隊嗎?我們還愁什麼沒有糧食?」
在秀字營行軍過程中,每到一個城市,紫川秀馬上去找當地的商會組織,跟他們宣揚一個真理:遠東內戰是個發家致富的好機會!大家想想,遠東內戰打了這麼久,以往遠東的食鹽、糧食、醫藥、日常生活用品都是依靠家族中心腹地輸入的,現在一定奇缺;同時遠東又是金礦、鑽石、魔法晶體、水晶石的出產地區,現在又由於內戰而無法進行交易,囤積了老大老大一堆的晶光閃閃在那裡——大家想想,如果你們是第一批進入遠東進行交易的商隊,那利潤將是多麼的……
商人們的口水都流出來了,但他們很快清醒了下來:遠東戰區很不安寧,且不要說叛軍控制的省份了,就是在家族軍隊佔領的地區裡,也是遍地盜賊多如牛毛,如果沒有師團規模的軍隊保護過境,豈不是送羊入狼口?
紫川秀很爽朗地大笑:在下就是家族精銳部隊「秀字營」的長官紫川秀大人啊!部下兵多將廣,足有三個師團之多!足以保護各位那筆貨物的安全了!(他沒說一個師團多少人。)
商人說:秀字營?沒聽過,賣什麼的?該不會是剛剛組建的民軍吧?那些傢伙靠不住的……
紫川秀生氣說:怎麼可能呢?秀字營歷史悠久,戰鬥力極強,紀律良好,忠誠度特別高,是家族的皇牌戰鬥部隊之一!各位,你沒有聽過秀字營不要緊,但你總該聽過斯特林大人率領的中央軍「不死營」和帝林大人率領的「鐵血憲兵團」吧?
商人們交頭接耳,紛紛同意:斯特林大人與帝林大人都是當代名將,他們的大名我們當然是如雷貫耳的了!但是紫川秀閣下你……
這個時候紫川秀就拿出那張與斯特林和帝林的簽名畫像來:各位,看看!如果你們的狗眼沒瞎的話,應該可以看出這兩位是誰吧?良駿不與拙騎為伍,理所當然的,與名將合影的人當然也是名將了!將你們那幾毛錢身家交給這麼一個「能與斯特林與帝林兩位大人合影的當代名將」,他人品端莊,道德高尚,為人誠懇……你們還有什麼放心不下的呢?
就靠這套把戲,一路來紫川秀騙了無數的商人心甘情願地掏錢投資或者親自帶著貨物趕著車子過來(當然,要交納保護費的)。到了這個時候,紫川秀覺得應該給商人們點交代了,或者說,給他們看到點似乎要盈利的希望……
在一片鞭炮聲中,經過秀字營第一次軍務會議的全體同意,秀字營國際宇宙無限股份投資實業公司集團正式成立了!
公司章程規定:凡是秀字營的官兵,皆自動享有一股股份權,小隊長享有兩股,中隊長享有五股,大隊長享有十股份。年終憑股份參與利潤分配。
紫川秀對商人們說:「為了適應遠東如此廣大的市場以及市場變化的複雜性,滿足多種市場細分要求,實現產業化、國際化,適應市場經濟的要求,增強我們的抵抗風險能力、盈利能力、科技創新能力,實現產業佈局合理化,資產結構科學化,我們要走多元化經營的道路!」
商人們聽得讚歎不已,誇獎秀川長官有商業頭腦,有見識,有預見,高瞻遠矚,具有開拓市場的意識!
羅傑聽得頭昏腦脹,趕緊問紫川秀:「剛才你說的是什麼啊?」
紫川秀:「我的意思是說:一個騙局不夠,我們要多幾個騙局!何況鞭炮好貴的,燒一捆鞭炮只成立一個公司豈不是太虧了!」
於是當天緊接著成立了羅傑糧油食品有限公司、白川化妝品股份有限公司、明羽鑽石收購股份有限公司、「羅傑的帽子」股份有限公司、「明羽的長褲」發展投資銀行、「白川裙子」科技諮詢公司、「白川內褲」進出口貿易有限公司(後來因為當事人反對改成了「美女白川」進出口貿易有限公司)、「明羽是個色狼」金融實業公司、「羅傑笨蛋」信託投資公司……一共五十六家公司!
公司的牌子多得釘滿了秀字營駐地的門板和牆壁,最後沒地方擺了,只得把「羅傑遠東大飯店」的牌子釘到了男廁所門口,把「白川香水公司」釘到了女廁所門口。
羅傑擔任了二十一家公司的總經理、法人代表、董事長、執行董事……明羽名下有十九家公司,而在白川名下有十六家公司,於是大家彼此都以總經理、董事長相互稱呼,叫得好不快活的。
紫川秀並不擔任任何公司的經理,但每一家公司的股份他都佔有份額,從百分之百到百分之五十一不等。
半獸人們看得眼饞,派德倫過來交涉,要求也給他們一兩家公司。紫川秀馬上就滿足了他們,當場成立了「阿里巴巴與四十大盜」股份有限公司、「佐伊天使」股份有限公司,還允許在他們家鄉的瓦格省區,他們享有「秀字營股份有限公司」的獨家代理權——當然了,老規矩,紫川秀佔有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剩下百分之三十股份是你們的!
就這樣半獸人們也覺得很滿足了,如獲至寶地抱著幾塊公司的招牌歡喜地走了:這下可有東西帶回去炫耀了!整個村子誰見過這樣的稀罕物啊,何況我還當了總經理,那更是光宗耀祖的勾當啊!——雖然他們也不怎麼懂什麼是「股份有限公司」,什麼是「董事長」——
附近村的那些傻冒們還不嫉妒得眼珠子都噴出來了!
「大人,您剛才說的,能不能再重複一遍?」
「哦,事情是很簡單的,白川。我們公司間的基本關係是這樣的:羅傑貿易股份有限公司被‘羅傑帽子’股份有限公司佔有百分之四十七的股份,又被白川裙子科技諮詢公司佔有百分之三十八股份。‘羅傑帽子’公司通過融資方式又吸納一萬股羅傑美食城的股票,但他們二者間都受一家叫做‘明羽褲子’投資發展銀行進行控股,是通過股份交換形式的,但是明羽褲子銀行又有百分之十八股份被‘羅傑笨蛋’投資信託公司控制,但是‘羅傑笨蛋’投資信託公司在財務是個空盒子,這主要是為了對付稅務局的——它的主要財務依靠還是羅傑貿易股份有限公司,但是它的納稅卻是在‘明羽褲子’銀行的帳面上體現——是不是,很簡單吧?我一說你就明白了吧?」
白川聽得發昏,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她一萬年也不可能明白。
明羽氣急敗壞進來:「大人,不好了!我的兩家公司和一家銀行都給‘吞併’了!」
「怎麼回事?」
明羽喘了口氣:「事情是這樣的,剛才不知道哪裡來了條野狗,把我的皮包給叼走了,於是我的公司就這樣被它吞併了!」
十月二十日,秀字營開始向遠東腹地移動。
沿途的紫川王軍大驚失色,紛紛發出警報:「數目驚人的叛軍大隊在向得亞行省前進!」、「發現大股叛軍在向雲省集結!」一座又一座的烽火臺被點燃。
他們戰戰兢兢前來攔截,卻看到秀字營的長官紫川秀很神氣地出來說:「弟兄們辛苦了!我是秀字營長官紫川秀,他們是我的俘虜!」
其他部隊計程車兵們眼看著浩浩蕩蕩的連武器都沒有解除的叛軍大隊,驚訝得目瞪口呆。
紫川秀趁機說:「各位,你們出來很久了吧?是不是很懷念故鄉的食品?你們多久沒有嘗過美酒的滋味了?幹饅頭一定很難以下嚥吧?是不是感到在這裡生活很不便利?生活很苦悶吧?……歡迎你來到秀字營!」
士兵遠征,生活本來就艱苦,在這個地方連牙膏都沒個地方買,秀字營給他們帶來了美食、美酒、新的衣服、鞋子、生活用品——當然,價格是稍微那個了點,但當兵的餉銀還是不少的,就是怕在野地裡沒處花。
一傳十十傳百,整個遠東的家族王軍都知道了:秀字營有全遠東最好的伙食、最陳的美酒、最全的貨物、最新奇刺激的玩樂……一時間,來客如潮水,特別是剛發薪水的日子。
當然,也有秀字營不能滿足的需求,像有其他部隊的幾個軍官就偷偷扯住紫川秀問:「有沒有……那個……那個花姑娘的幹活啊?」
紫川秀很遺憾地回答:「抱歉,鄙公司暫時還不開展這方面業務。」看到軍官們失望的樣子,他又同情地說:「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他把自己的一本《花花公子》賣了個天價。
但是光賺士兵和軍官的錢還是不能讓紫川秀滿足,他還打發大批的叛軍俘虜到各地村落進行宣傳:「十月二十五、二十六兩天在某某山坡上進行商品大展銷!」
如他所料的那樣,整個行省都驚動了,成千上萬的半獸人、蛇族、精靈怪、矮人紛紛拿著自家出產的鑽石、金沙、晶體石來換取食鹽、藥品、食品、布匹等生活必需品,盛況空前。
在各個礦產地,由於起義軍隊趕跑了原來的主人,開採出來的鑽石沒人徵收了,於是採礦的工人們就拿著一籮筐一籮筐的鑽石來交換生活用品。
商人高興得不得了,他們積壓的商品很快銷售一空,紫川秀打發明羽師團保護商人們回去繼續進貨再來,繼續向東挺進,賣個不亦樂乎。
秀字營就似一股旋風,從西往東,經過之處所有的財富都給颳得光溜溜的,無分敵我……
最後,遠東戰區的最高司令明輝知道了此事,他部下的軍官跟他哭喪著臉說,三個月的薪水不到一個晚上就在某個「明羽娛樂大世界」輸了個精光。
他極其憤怒,當即就義正詞嚴地寫信去痛罵紫川秀:「時勢多艱,家族上下務求團結一心,以度國難!前線戰士正在捨生忘死,浴血奮戰,而紫川秀你,身受家族兩代國恩,竟然在此危難時刻,一心只想到自己的蠅頭小利,置家族大局於不顧,對自己同僚下黑手,私下用戰略物資通敵!你,你,若不改悔,小心軍法無情!」信的結尾還有幾滴顫抖的墨水,顯示明輝大人在寫信時候是多麼的心情激憤!
紫川秀的回信只有一行字:「給你百分之四股份!」
明輝回信措辭更加憤怒:「紫川秀,你真的是無可救藥了!枉我對你好生開導,你竟然還是不知改悔,竟然想用區區百分之四就想收買賄賂我堂堂統領處委員、遠東戰區最高司令員明輝統領!這是對我人格的最大侮辱!」
紫川秀回信:「百分之五!不幹拉倒!」
明輝回信:「成交!」
秀字營的生意越加地紅火,向遠東腹地縱深一步步推進,在各行省開設分公司,設立辦事處。在遠東進行戰鬥的各部隊當中,唯有秀字營是最讓其他部隊羨慕的。
在別的部隊啃幹饅頭、喝髒水的時候,秀字營官兵吃的是牛排西餐,喝的是白蘭地;別的部隊都是衣裳襤褸破舊不堪,唯有秀字營是衣服光鮮筆挺,氣色紅潤。
原因無他,就是因為秀字營的後面總是跟著幾千輛補給的車子(受利潤的吸引,參加的商人越來越多了),上面滿載著新鮮食品美味,還有就是秀字營每個月都會發下大筆大筆的股票紅利,士兵們腰包裡塞滿了鈔票,全軍上下像神一樣崇拜紫川秀。
當然,也有虧損的時候。
某天,在倫郎行省,一群蛇族打劫了「羅傑貿易股份有限公司」的運輸車隊。
紫川秀勃然大怒,在帳本上「營業外開支部份」寫上了重重一筆,然後找來羅傑罵了個狗血淋頭。
憋了一肚子氣的羅傑召集部下,宣佈:「這個月大家的紅利被扣了!」
羅傑師團計程車兵們激怒得像狼一樣「嗷嗷」直叫,然後在羅傑的帶領下追殺那群蛇族近千公里,哪怕直到深入叛軍佔領區域都不怕,經過一番惡戰,用馬刀將對方砍得屍橫遍野,搶回了貨物。
蛇族的叛軍總算見識了什麼叫「流氓本色」,但事情還沒有完——秀字營的另外一個股東明輝憤怒紅利減少,派來大隊步兵將他們的老窩給端了,一把火燒掉。好不容易逃生的最後殘餘幾個蛇族不幸又碰上了一群怒氣衝衝扛著標槍、狼牙棒的半獸人,自稱是什麼「阿里巴巴」公司的經理們,將蛇族殘兵一個個全部剝了皮。
訊息傳開了,整個遠東的叛軍和盜賊團伙都在相互告誡:「千萬不要惹秀字營啊!」
眼盯著白花花的銀子、黃澄澄的金沙、明晃晃的鑽石一堆堆潮水般湧進自己的口袋,紫川秀樂開了心,把它們全部塞床底下,覺得壓著這麼一堆財富睡覺起來特別地香……
十月五日,斯特林率領中央軍離開了雲省,進入了得亞行省。
得亞行省和伊里亞行省都是以人類居民為主體,當席捲全遠東的大叛亂爆發時候,行省總督古藍頗有名將風度,處險不亂,招募當地居民組織了近十萬人的行省守備隊,與領近的伊里亞行省的守備部隊互為呼應,兵力雖不足以平叛,守備行省卻是足夠的了。終於使這兩個行省成為遠東唯一沒有遭受戰火蹂躪的地區,人們生計得以維持。
自雲省的山澤泥沼中跋涉出來,斯特林終於可以喘了口氣。回到了煙火人間、花花世界,看不到兩軍相交、白刃格鬥、性命相搏的慘烈場面,眼見鄉村和睦恬靜,繁華都市車水馬龍,酒紅燈綠,沿途商家吆喝叫賣……種種世情俗態,入眼都覺得陌生新奇,腦子裡刀槍血腥的影子這才漸漸散去。
他是以統領身份指揮軍隊的高階官員,所經過之處,家族各地守備官員無不遠接近送、極力奉承,萬民空巷煙火爆竹香花美酒,前來瞻仰王師軍隊威武佇列。而且每到一地,當的貴族、士紳、官員紛紛前來宴請這個「中央軍統領大人、戰功卓著的家族第一名將且深受總長寵信的、前途無量的重量級人物」,個個熱情似火,口吻親熱得彷彿跟斯特林一齣世就是光屁股的好友,口口聲聲:「大人務必賞光,給個面子!」
斯特林又是個好脾氣的,誰也不想得罪,結果是往往給人半請半綁票似的架走。
但是,他在前線習慣了清湯淡水,一下子每頓都是山珍海味、杯觥交錯的,腸胃實在難以承受,不到三天就開始上吐下瀉……
不單是他,中央軍從副司令長官、參謀長官直到下面的師團長們都一個接一個地在宴席上倒了下來。
這群帝都出身的軍官這才曉得遠東貴族生活奢華得厲害。
直到得亞行省的首府得亞市,斯特林的病情稍有起色,一張帖子就催命鬼似的發了過來:「得亞行省總督古藍、省長柳子風、伊里亞行省總督伊林寧、省長羅林雙及行省官員、貴族為欽命平亂大使、中央軍統領斯特林大人及麾下眾位將領接風洗塵!」
斯特林實在不耐煩見那群齷齪官員,問參謀長唐平:「能不能不去?」唐平搖頭:「大人,他們職位雖然說只是紅衣旗本,但現在我們的糧草供應還是要靠得亞和伊里亞行省兩個省區,而且就說古氏家族,本就是遠東的名門望族,遠東二十三個行省的總督和省長中他們家的人就佔了九個,還有那個古藍和羅林雙都是元老會成員,過去的哥應星統領大人在世時候聽說也得對他們客客氣氣的——這個面子不能不給。」
斯特林苦笑著說:「知道了,這又是個不能得罪的。大家準備下一齊過去吧。」
當地的官員和貴族確實禮儀周全,在府邸的大門外遠遠地就列隊恭候斯特林一行,斯特林深感不安,還沒來得及講話,好幾捆鞭炮同時就劈哩啪啦地轟響起來,一群人就如同蒼蠅找到屎似的馬上「轟」地圍了過來,一張張笑臉,一句句問候:「大人路途車馬辛苦了!」、「大人旗開得勝,名震天下!」、「大人為吾等萬民操勞辛苦,遠東民眾同感恩惠!」、「斯特林大人少年高志,將來必定前途無量,鴻程萬里!」
斯特林忙著一一回應的時候,一個著軍服的官員上前行禮:「下官古藍參加大人。」
斯特林忙回禮:「古藍總督閣下辛苦了!」細細打量面前的中年人,肥胖而臃腫的身軀,白白胖胖的臉,保養得很好,隱隱透出抹酒色過度的蒼白,紅紅的酒糟鼻子,雙眸無神,眼珠裡泛著血絲。第一眼,斯特林就把他歸進了酒囊飯桶、紈絝子弟的類別,卻在暗暗稱奇:傳言中古藍總督在危難關頭處驚不亂、鎮定自若,難道就是這麼一個酒色之徒嗎?嘿,世上還真有人不可貌相哩!
古藍以主人的身份給斯特林一一介紹宴會的其他參與人員:得亞行省的省長柳子風,一個乾巴巴的老頭。一見到他,斯特林就聯想到了軍隊中儲備用的風乾肉片,他的年紀比古藍大上很多,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卻事事以古藍為馬首是瞻,連問好說幾句話,他也不時偷偷望古藍的臉色幾次,讓人不解。按理說,行省總督與省長是平階官員,只不過一個管軍務一個管民政罷了。伊里亞行省的省長羅林雙,一個臉色蒼白的青年。
斯特林友好地說:「羅閣下,你好!」
羅林雙迫不及待地炫耀說:「斯特林大人,或許你還不知道,算起輩份來的話,羅明海大人是我的遠房二叔父哩!」
斯特林再打量這個渾身上下貴族驕橫氣息十足的年青人一次,嘆氣說:「羅明海大人的遠房侄子閣下,你好!」
這麼幾個人中唯一讓斯特林看得比較順眼的是伊里亞行省的總督伊林寧。
他中年,身材魁梧,氣宇軒昂,舉止乾脆俐落,措辭有禮而有分寸,相對於其他官員們表現出的那種奴顏婢膝的嘴臉,斯特林倒是對他觀感不錯:「這還像個軍人的樣子,就是嘴邊老掛著絲冷笑,看起來很陰。」
在座的紅衣旗本級別的官員除了他們外,還有幾個來自淪陷省區的省長和總督,他們自己的轄區已經叛亂糜爛,都是前來得亞行省避難的。
一陣鞠躬、作揖、行禮、問好、握手、抱肩、拉手、寒暄後,大家終於都入了席,古藍敞開了嗓子喊:「今日為斯特林大人和中央軍諸位大人接風洗塵,請各位盡請隨意!」
在豐盛的宴席上,斯特林表現得不矜不持,隨和平易,和貴族們一一述話,輪番勸酒,侃侃而談,風采照人,大家無不傾倒。
席間有人提起當前的大叛亂,在座人士無不對叛軍的無恥狡詐、背信棄義、殘忍無道而扼腕痛恨。
從邊境省區逃難來的總督魯海痛恨地說,自己本來擁有七個半獸人師團、三個蛇族師團的將近四萬餘人的軍隊的,後來叛亂一起,他們馬上就反叛了,令他損失慘重,否則他也有力量與叛軍一搏,不至於狼狽逃離了。大家同聲安慰他說:是啊是啊,那群賤民叛軍就是這樣無恥,不講信義的。
坐斯特林右邊的伊林寧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斯特林猜想這其中大有文章,輕聲問:「怎麼?他說的不對?」
伊林寧嚇了一跳,忙說:「沒有什麼,下官多事了。」
斯特林含笑,詞鋒卻銳利得如刀:「怎麼,伊林寧閣下不肯跟我說?」
伊林寧頂受不住,湊近他耳朵邊輕輕說:「魯海逃難來我們這裡的時候,光是大小老婆就有一箇中隊,行李中金條鑽石足足有幾車子。」
斯特林皺眉,輕輕說:「他一個守備官員怎麼這麼有錢?」
伊林寧小聲說:「他的軍隊名義是五萬,實際上不到兩萬人,那三萬多人的薪水都落他口袋裡了!就算那兩萬士兵也只發他們三分之一的薪水。我要是他部下,不反才怪!」
斯特林一驚:「喝兵血,吃空餉?」
伊林寧點頭,斯特林的臉色沉了下來,兩人都不再出聲。
有個老貴族哭泣著說,他想不通為什麼他對其他種族的人如此友好,「照顧他們得無微不至」,他們卻如此忘恩負義,竟然要造反!伊林寧冷笑著跟斯特林說:「確實是無微不至了!在他領地裡,半獸人連刷個牙都要交稅。」
還有幾個貴族在議論他們家鄉那裡的非人類種族兇殘異常,見人類就殺。大家一起贊同,都說這群賤民不知好歹,家族對他們如此大恩,居然不思回報,還逆主犯上,侵犯人類——特別是人類貴族——的神聖權威!該全部殺光了事!
還有人說:「以前的哥應星統領——他人都死了,本來不應該說他壞話的,可就他不好,對那些賤民心慈手軟的不夠強硬,老是偏袒賤民欺負我們貴族,如果那時候對他們更狠一點的話,今天說不定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了。又恭維斯特林大人對叛軍真是殺得好殺得妙,堅決果斷,跟那個膽小怕事的哥應星真的不一樣!」
說完以後大家都看斯特林的表情,見斯特林臉色淡淡的不置可否,於是大家都知道這個馬屁拍在了馬腿上,沒有人附和笑。拍馬屁的人自己乾笑兩聲,就趕緊埋頭吃菜不敢抬頭了。
斯特林輕聲問:「這是個什麼人?」
伊林寧同樣輕描淡寫回答:「郎格行省的省長唐過。」輕聲說:「他平時剝削蛇族、敲詐半獸人伸手要錢時候勁頭十足,亂子一起,下令全省官員‘堅守崗位不得擅離’,自己卻腳底抹油溜了;跟著他笑的那個大鬍子是加林行省的總督,當初叛亂才起來,叛軍勢力還不強,眼看明斯克行省首府被包圍時候,他帶著三萬多部隊近在咫尺卻不敢去救援鎮壓,藉口說:‘我們要保衛加林,絕不離開一步!’結果明斯克總督林威戰死殉國,叛軍真的大股大股地撲向加林,這位‘絕不離開一步’的好漢半夜裡居然丟下城池、部隊和百姓跑了,軍隊沒打就散了,叛軍進城去殺了幾萬人,屍體擺得滿街都……」
「不要說了!」斯特林厲聲打斷了伊林寧的說話,眼看著眼前的這群衣裳華麗、舉止優雅、笑容可親的「家族棟樑」,只覺得一陣說不出的鬱悶噁心。
席間的喧囂、歡笑、談話聲突然一下平息了,大家不知道斯特林大人為什麼突然生氣大發厲聲,驚得都不敢出聲。無數憤怒的目光一齊投向斯特林身邊的伊林寧:你這個混球,居然敢惹斯特林大人生氣了!
眼見席間一下寂靜無聲,斯特林覺察了自己的失態,擠出個笑容,夾了口菜慢慢品嚐,說:「這雞有點鹹了。」
氣氛一下又活絡起來,大家都表態堅決擁護支援斯特林大人,一個個說:「不錯不錯,這雞確實鹹了!」表情認真嚴肅,彷彿剛領會了斯特林大人的重要指示。有人還做報告似的當場總結個一二三點出來:「關於雞為什麼做得比較鹹!」
身為主人的古藍看得清楚,明明是那個伊林寧跟斯特林竊竊私語,不知道怎麼的斯特林發火了。他本來今天還有點嫉妒伊林寧可以坐在斯特林身邊跟斯特林套近乎的,現在卻很幸災樂禍了:好啊!伊林寧你這個傢伙平時陰陽怪氣,這會兒馬屁拍錯地方了吧?
他決心要趁熱打鐵,湊近前去:「大人,今天的菜味道是重了點,回頭我叫人抽那個混蛋廚子去。大人,我們遠東有味特色菜,味道是很鮮美的,也不油膩,我們這就給你上來。」
斯特林哭笑不得,沒想到隨意一句話他們卻鬧成這樣。只見兩個傭人端著一鍋白花花的豆腐似的東西上來。
伊林寧驚訝道:「是這個!」他望向古藍冷笑:「你還真是捨得啊!」
古藍矜持說:「沒什麼,斯特林大人大地方出來的人,見多認廣,咱們遠東偏僻地方也沒什麼東西拿得出手的,這也就是我們下面的人對大人的一點心意罷了。」
斯特林聽得驚奇,問:「這東西,很名貴嗎?那我可怎麼受得起?」
伊林寧和古藍一齊說:「不名貴。」
伊林寧陰惻惻說:「這材料現在倒是很好找的。」
古藍笑容滿面:「咱們鄉下土包子,拿不出什麼好東西,家常便菜而已,就請大人嘗下吧。」
斯特林看這局面,自己勢必要第一個嘗,不然大家都不肯動筷子的,微笑著說:「那我可就不客氣了。」伸手拿勺子舀了一勺,細細品味,果然是美味,滑嫩而不膩,鮮美可口。
同來的中央軍軍官們也嚐了,同聲贊好,只是大家都說不出來這是什麼材料做的,這般美味。
古藍熱情說:「沒什麼,大人覺得還能入口的話,以後大人在我省區停留期間,下官每天都給大人送一份過去!」
斯特林連忙推辭:「不行不行,那太麻煩的。」不過他也好奇,問:「這到底是什麼材料做的呢?似豆腐,比豆腐更嫩;似雞蛋,又比雞蛋更鮮美——我竟然吃不出來?」
「也沒什麼。這麼一鍋,也不過是十來個半獸人的腦子罷了,古藍大人,我說得對不對啊?」伊林寧冷冷說。他已經摸透這個斯特林的性格,深知古藍眼看就要倒霉了。
古藍笑道:「單是半獸人的腦子還做不出這般美味,我這次還加上了蛇族和精靈怪的腦漿——大人,您就別推辭了,就讓我給你天天送吧?要不,我把做法寫給你?這東西材料不稀奇,我們有好多奴隸,又抓了大堆的戰俘。關鍵是做法,要新鮮,要生生地把腦殼敲開還得讓他們活著,拿個特製的勺子舀,才能取出新鮮的——大人,您的臉色不對?」
斯特林臉色蒼白地站起來:「洗手間在哪裡?」唐平等中央軍軍官早已經飛快地跑到門後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轟隆的聲音,越來越大聲,宴席中大多是軍人,已經聽出來了:這是大隊軍隊在行進的聲音,而且這聲音越來越逼近!
大家不禁面面相覷,互相詢問:怎麼回事?誰的部隊進城了?
我沒有啊!我也沒有。那是叛軍嗎?附近沒有叛軍大隊啊?何況城市裡面駐紮有三萬守備部隊,還有斯特林將近十萬的精銳中央軍,哪裡有這麼不上路的叛軍敢來找死啊?
古藍的一個衛隊士兵匆忙衝進宴席中,湊近古藍耳朵邊上說了幾句話。古藍立即臉色大變,連話也不及說跟著衛兵出去了。
斯特林覺察勢頭不好,轉身吩咐唐平:「拿我的調兵令,把我的直屬師團和文河師團叫過來。」唐平立即帶上幾個軍官,快步出去,但不一會他就回來了,向斯特林報告:「大人,總督府被武裝士兵包圍了,我們出不去!」斯特林一驚,問:「他們是哪裡的部隊?」
「他們不肯說,不過照衣著來看,應該是得亞城的守備部隊。」
斯特林心頭驚駭:得亞城的守備隊?那不就是古藍的部下嗎?他想幹什麼?後悔當初來赴宴時候太過放心,竟然連警衛隊都沒有帶來,現在禍起倉促……
他起身四望:「古藍總督在哪裡?」賓客們都一齊尋找,卻不見了古藍的蹤影!
斯特林心頭震撼,臉上卻若無其事說:「不要緊,副司令員秦路還留守大營,看到事情不對,一會他就會帶人來接應我們的。」
聽到斯特林這話,宴席間眾人都鬆了口氣,安心下來。參謀長唐平卻依舊愁眉不展:秦路就算覺察事情不對馬上帶人過來,也要半個鐘頭後,但眼前如果古藍馬上發難的話,就憑席間這十個不到的中央軍軍官絕對撐不到援軍到來。
斯特林轉頭回看大廳眾人,包括行省省長柳子風在內一個個臉色發白,驚惶失措,顫抖個不停。那個剛才還很囂張的「羅明海大人的遠房侄子」羅林雙現在竟然怕得坐都坐不穩了……斯特林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笑容,卻也明白了,事情跟他們沒關係。
但還有一個人在若無其事地大口吃菜,喝酒,嘖嘖有聲——伊里亞行省的伊林寧總督。
斯特林心念一動,湊近去問他:「你一定知道是什麼回事吧?」
伊林寧停下手恭敬地回答:「大人,您就等著看好戲吧!古藍的守備部隊兵變了!」
斯特林冷冷看著伊林寧得意的笑容,說:「你跟我來。」轉身首先向飯廳外的走廊走去。
伊林寧一愣,連忙起身跟上。
走廊裡靜悄悄的沒有人。
斯特林站定了:「你煽動的兵變?」他頭也不回地問跟在背後的伊林寧。
伊林寧大驚,連忙辯解:「大人,這可跟下官沒關係啊!下官怎麼也算是家族官員,怎麼可能幹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啊?何況,士兵都是古藍的部下,我怎麼指揮得動啊?何況……」
斯特林彷彿根本沒聽見伊林寧的辯解,轉過身來笑吟吟問:「你策劃的兵變?為什麼要幹這種事情?」
「大人!下官只是碰巧知道古藍的部隊不穩,隨便亂猜的,當不了準的……」
「碰巧?」斯特林微笑,「你‘碰巧’就坐我邊上,別人說話時候又‘碰巧’笑了,讓我‘恰好’看見,又‘不小心’說了很多事情給我聽——真那麼‘碰巧’啊,他們的事情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更‘碰巧’的是,古藍的部隊要鬧兵變,他自己都不知道,你卻未卜先知了!」
斯特林微笑著:「總督閣下,我的朋友帝林跟我說過句話,我一直都記得很清楚的:一次是偶然,兩次是巧合,第三次就是——」他湊近伊林寧的耳朵邊,輕聲說:「惡意事件了!現在,策劃惡意事件的伊林寧總督閣下,你到底有什麼打算,現在可以說出來了。」
伊林寧臉色蒼白:「大人,下官真的沒有什麼惡意的,下官只是想……」
「你只是想:第一、遠東本來有三個副統領編制的,雷洪叛變了,就有了一個空缺;第二、副統領歷來是從紅衣旗本提拔的,遠東二十三個行省當中,唯有你鎮守的伊里亞行省和古藍鎮守的得亞行省沒有淪陷,功勞最大,你們兩個是最有資格競選副統領職位的;第三、如果古藍部下搞兵變,就算平息下去也必然惹得我很不高興,他也失去了和你競爭的資格,那遠東副統領的位子這個肥缺就穩當當落你手中了——你想的是不是這個呢,伊林寧總督閣下?」
斯特林臉上還是掛著溫和的微笑,說出的話卻句句誅心刁鑽。伊林寧給他轟得方寸大亂,這才知道,這個總是掛著和善笑容的、彷彿一心只知道打仗、對政治很迷糊的年輕統領竟然有這般洞察入微的判斷力,「君子可欺之以方」這句話對他根本不適用。伊林寧一直以精明強幹自詡,可是在斯特林面前一站,感覺就像個赤裸裸嬰兒一樣不到一秒鐘就給對方看透看穿,可笑自己還沾沾自喜,以為已經將這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掌握在了股掌之中。
在這樣一個對手面前,唯一也就是最好的辦法就是說老實話。
「大人,下官承認,確實有過你說的這樣的想法,妄想升任遠東副統領。」
斯特林的口氣和緩下來:「水往下流,人往上爬,你已經是紅衣旗本了,想百尺竿頭再上一層那也是人之常情。你為家族孤軍堅守死地,保護了幾百萬人的安全,是有很大功勞的!但你不應該採用這種手段,誣陷同僚,甚至要煽動部隊兵變……」
「大人。」伊林寧打斷了他的說話,「您認為我剛剛所說的是汙衊?」
斯特林不出聲地看著他。
「大人,我承認,我的動機確實齷齪,想升官發財,想故意表現讓您注意我、記得我,想要您在統領處會議上提上那麼一兩句:‘我看伊林寧那人不錯,值得做個副統領!’我承認,比起過世的遠東統領哥應星,他清廉剛正一文不取,我不如;比起在明斯克堅守城池殉國的林威總督,我也不如。我承認,我也吃點空餉,大概虛報十五個士兵的名額,不然紅衣旗本的薪水實在也太少,不夠應酬開支;我也貪生怕死,打仗時候老躲在士兵後面喊:‘弟兄們,向前衝啊!’這些,我都承認!」
「但是。」伊林寧露出咬牙切齒痛恨的神情,「比起屋子裡面那群人渣,老子就是拉泡屎也比他們乾淨一百倍!」
「大人,您不信?您問我要證據?簡單,這群混蛋自己坐那裡本身就是證據!唐過是郎格行省的省長,現在郎格行省已經陷落了,死傷軍民無數,為什麼他就安然地坐那裡?魯海是杜莎行省的總督,是負責守衛該行省的守備官員,他為什麼跑到得亞行省來了?大人,您還需要什麼樣的證據啊!這就是他們丟棄民眾、丟棄軍隊、丟棄領地逃跑的證據!林威總督死了,討伐軍司令李奇紅衣旗本死了,三十萬遠東軍士兵死了,上百萬無辜的百姓死了,可他們為什麼還能活著,在這裡逍遙快活?他們可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們啊!
他們平時橫徵暴斂,半獸人已經窮得連褲子都穿不上了,拿著個樹皮遮羞,就這樣了還是要徵稅!交不出的就打得嗷嗷直叫,狼哭鬼嚎的!他們簡直是——畜牲!對,就是畜牲!剛才您已經看到了,活吃人腦對這群人渣來說算不了什麼新鮮事情,有些事情光是聽著都覺得讓人毛骨悚然了,我就不說了,免得嚇著大人您了!
好了,他們惹得民憤處處,狼煙四起了,惹得每一個半獸人、蛇族、龍人都對我們人類恨得牙齒咯咯作響時候,他們就趕緊開跑了——坐著輕便馬車,帶著衛隊、帶著百萬身家、帶著大小老婆跑——剩下了根本沒有抵抗能力的老百姓,給叛軍殺了洩憤!他們做了孽,卻讓普通的百姓和士兵承擔!遠東有幾個省區,本來是最繁華的人煙密集區域,現在大人您去看,除了死人骷髏外連個屁也找不到!」
斯特林安靜地聽著伊林寧激動的演說,心裡卻旋起了一陣又一陣波浪。結合一路過來的見聞,他知道伊林寧所說的是真話,其實就看著伊林寧激憤得通紅的臉也知道:這個人現在說的不可能是假話。
他平靜地說:「還是有不錯的官員的,除了林威總督以外,古藍總督不也是堅守了崗位沒有逃離嗎?」
「哈……哈!」伊林寧誇張地笑笑,「古藍?他比上面那幾位還要無恥!如果他真那麼‘忠於職守’,他的部下吃飽了撐著鬧兵變啊?」
伊林寧接著告訴斯特林:「遠東叛亂一起,古藍就慌了手腳,下了個荒謬到絕頂的命令,把得亞行省內非人類種族全部殺掉,理由是怕他們成為叛軍的內應。守備隊中的一個平時很有人望的師團長帶領大家抵制不肯執行這個命令,告訴古藍,如果真這樣做了,只怕外面叛軍還沒有打進來,裡面的就先起義了!」
斯特林點頭同意:「說得好。這個師團長叫什麼名字?」
伊林寧回答:「他叫加西亞,任職是旗本。」繼續說下去:「接著就傳來王師在赤水灘大敗的噩耗了,古藍嚇得手腳都軟了,連夜收拾家產準備逃往瓦倫要塞。那個師團長加西亞知道如果讓總督古藍真的跑了,那整個行省上下就軍心渙散,不用打就散了。他當機立斷,帶人連夜把古藍抓了回來,軟禁他在自己的總督府裡,不讓他與外人接觸。自己以總督代理人的身份,釋出命令,徵集民軍,又把古藍的家產都拿了出來做軍費,好不容易組建了支將近十萬人左右的軍隊,全省上下團結一心的將來犯的叛軍擊退,甚至在危急關頭,他們還過來救援過我伊里亞行省。」
斯特林讚歎說:「有膽有識!這個人在哪,今晚他有沒有來?你介紹我認識下。」
伊林寧搖頭:「大人,他已經死了。」
斯特林驚訝:「與叛軍戰死了?」
「不,給古藍秘密殺了。」伊林寧感嘆道,「危機一過,古藍又擺起了總督老爺的架勢,把加西亞召進了總督府,說要給他發勳章晉升。加西亞滿心歡喜地帶著幾個有功的軍官過來受勳,卻讓古藍埋伏下的衛隊給全部抓了殺了。古藍是為了報仇洩憤,也害怕加西亞將他的醜事報告你。至於孤軍堅守、力挽狂瀾的事蹟,不好意思,就全部變成了古藍總督大人的功勞了。這個事情很秘密的,外面還不知道。現在外面的守備隊是加西亞的部下,來找古藍要他們的舊長官的。我倒是想看看古藍怎麼跟他們交代!」
斯特林沉默了好久,問到一個最關鍵的問題:「你是怎麼知道的?」
「大人,古藍動手殺加西亞前,問過我想我派些人過來幫他,因為加西亞在士兵中很有威望,他不敢用自己的守備隊。我沒答應。守備隊兵變前,也聯絡過我的部隊,想兩個行省的駐軍一起幹,聲勢更大點。大概我平日待部下還不算很壞,我的部下也沒有答應,還通知了我。」
「你明知道古藍的部隊要兵變而沒有通知他?」
「大人,我不是古藍的爹,他也不是我兒子,我幹嘛要通知他啊?大人,您不用擔心,這次兵變完全是衝著古藍一個人來的,只要您亮出身份,那群大兵是絕對不敢得罪您的,您可以放心地回去,沒有人敢攔您路的。」
斯特林深深地凝視著伊林寧,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那麼多?你不也和他們一樣,是遠東的總督嗎?」
面對著斯特林的眼神銳利得有如實質,伊林寧毫不迴避,坦蕩地回答:「大人,除了總督以外,我還是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