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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亡命天涯(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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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密密麻麻的樹林,東方出現了魚肚白。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已經照了進來,照亮了黝黑的樹林,潮溼的泥濘地,在枝頭嘰嘰喳喳的不知名的受驚小鳥,還有筋疲力盡的逃亡者。

「哇!」喉頭一甜,紫川秀吐出了大口的鮮血,眼前一陣發黑,整個人一陣無力的虛脫,幾乎要軟倒在地,胸腹之間,疼得簡直像有一股火在燒,五臟六腑被撕裂般的巨痛,兩腳沉重得像灌了水銀一樣,每向前挪動一步都要付出全身的力量和意志。陽光沒有給紫川秀帶來任何的希望,紫川秀一陣絕望:五個小時過去了,自己拼盡全力,卻走不到十里路,這樣的速度,怎麼能逃得掉魔族的追捕?

「你受內傷了。」卡丹在一邊關切地望著他,「歇一下再走?」

紫川秀搖頭:「沒有時間了,在天亮之前,我必須通過開闊地,進入前面的山林中。」

說話之間,又是一口血湧上來,他輕聲地咳嗽連連。

卡丹不出聲了,她把紫川秀的胳膊搭在肩上,攙扶起了他。

紫川秀一陣苦笑,自己真是個差勁的劫持者,竟然需要人質的幫忙才能走路。

「你中了兩掌,第一掌是雲淺雪的暗黑掌力,第二掌是我哥哥卡頓的神魔功。」

紫川秀聽得很仔細,喘著粗氣問:「怎麼醫治法?」

卡丹猶豫了一下:「沒有醫治的方法,暗黑掌是魔族皇族最可怕的七種密傳武功之一,掌力陰毒霸道,表面的症狀並不明顯,潛伏的暗勁卻快速地腐蝕人的五臟六腑。而神魔功卻是天地間最兇猛的外門功夫,是我父親傳授給卡頓的,剛猛強霸,中者即刻全身骨骼粉碎,軟成一團。兩種掌力都是必殺的絕技,沒有醫治的方法。其實無論中了哪一種,你都早該死了。當時你好像一點事沒有,我哥哥他們一個個都驚呆了。」

紫川秀哈哈大笑,笑聲中夾雜著咳嗽連連。卡丹望著他,表情嚴肅:「這並不好笑,我們神族的絕學,不是可以開玩笑的。」

卡丹早就感覺到了,當時,紫川秀抓她的手臂根本一點力氣沒有,站都站不穩了,只是因為倚著自己才沒有跌倒。在親王等人看來,是紫川秀推著自己走,其實根本是自己拖著紫川秀走的,剛脫離了卡頓等人的視線,紫川秀馬上就倒在了地上縮成一團,嘔吐不止,連膽汁、胃液和鮮血都嘔了出來。可就是這樣,他還能拖著自己,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樹林中跋涉了整整一夜,沒有休息!

這個男人有著超人的意志,卡丹暗想:高明的身手,過人的頭腦,冷酷的心腸,魔鬼的膽量,不懼死亡的勇氣,堅定的忠誠和信仰,還有最可怕的堅韌和忍耐……成功所需要的一切品質,他都有,假以時日,他將會成為我族最可怕的敵人,比起斯特林和帝林更可怕。

當然,這是假設他能逃過追捕活下去的話,現在的他,虛弱得就連自己也能輕易地致他於死。

到底還要不要救他呢?或許就這樣讓他聽天由命,讓天意來做出安排?卡丹嘆了口氣,在整個種族的利益和自己個人的感情之間,她實在無法取捨。

「為什麼要救我呢,卡丹?」紫川秀問。這個問題實在困擾他很久了,他本來不想問的,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無論從哪個角度上說,自己都是魔族的敵人,身為魔族公主的卡丹,實在沒有理由拯救自己的。

卡丹白了他一眼:「誰說我救你了?我是沒辦法,被你劫持的——小心,你踩到洞裡去了!」

紫川秀身子一歪,險些摔倒,幸好卡丹一把將他扶穩,恢復了平衡。兩人都是大口大口地喘氣,卡丹是公主出身嬌生慣養,紫川秀則是重傷在身,走了一夜的路,兩人都已疲憊不堪。

喘著粗氣,紫川秀斷斷續續地說:「你明明早就知道我的目的,卻不告發也沒有離開會場……當我動手以後,在場所有女的都嚇得東躲西藏,到處亂跑,只有你還一直呆在原地不動,甚至主動地向我靠近……還有你當時不斷地向我使眼色……我剛過去你就非常配合地被我‘抓’住了……當時我接連中了兩掌,都快昏過去了,是你使勁地捏了我一下讓我保持清醒……我根本沒怎麼樣,你救命叫得天響,嚇得雲淺雪他們動都不敢動——這不是幫我是什麼?」

卡丹笑笑:「這都是你的想像,事實只有一個,我是被你這個萬惡的殺人狂劫持的。你這麼厲害,殺了這麼多的人,我一個弱女子有什麼抵擋能力呢?被劫持也是沒辦法的事——哎,把你的刀拿過來,很吃力吧?我幫你背,你要儘量保持體力。」卡丹一邊說,一邊拿過了紫川秀細長的刀子,背在身後,紫川秀不禁苦笑,世界上哪有這樣的人質?

「阿秀,我也問你個事。」卡丹問:「你特意假裝投誠我們神族,就是為了殺雷洪?冒這麼大的風險,這樣值得嗎?為什麼?」

紫川秀沉默了,好一陣子才說:「雷洪該死,因為他背叛了紫川家族。」

「就為了一個叛徒,你豁出命來?」卡丹追問,「阿秀,我算是瞭解你的,這不像你的為人。對於紫川家,你並不像那麼刻板的人……」她停住了話頭,言下之意卻很明顯了:對於紫川家,你並沒有很高的忠誠,你並不是那種沒腦子的愚忠者和死士。紫川秀望了她一眼,他沒想到魔族的這個公主對他的性格這麼的瞭解。

「雷洪是出賣並殺害哥應星大人的兇手。」紫川秀淡淡說,「哥大人生前對我恩重如山。」

卡丹恍然,她沒想到,平常那個看似嬉皮笑臉、玩世不恭的紫川秀也有這樣的一面,千金一諾,重意氣而輕生死,熱血男兒生當如此。不知為何,她也感到胸中一陣豪氣激盪,但嘴上卻仍舊不依不饒:「真是愚蠢,拿自己的命去開玩笑,你當你自己有幾條命啊……你就不為阿寧著想一下嗎?男人啊!真是的……」

「好了好了。」紫川秀舉手做投降狀,「放我一馬吧,卡丹大姐,下次再不敢了。」

「呸!你還想有下次啊!」卡丹很認真地說,「你知道不,剛才是你運氣好,如果我父皇在場,你根本沒有機會的。瘋子,你真是個瘋子!」

紫川秀苦笑,他知道自己能成功脫身,除了卡丹的暗中助力以外,確實有很多偶然的幸運因素在裡面:魔族的第一高手魔神皇不在場、雲淺雪對卡丹的一往情深不敢下毒辣手……

「阿秀,如果剛才我哥哥他們真的不放人,你怎麼辦?」

紫川秀微笑:「怎麼可能呢?你是魔神皇的心肝寶貝,他們怎麼敢不放人?」

「我是說如果!如果不放人,你會不會真的……」

紫川秀猶豫了一下,笑笑說:「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必說了。」

看著紫川秀的笑容,卡丹心裡隱隱發寒:這個魔鬼!他是真幹得出來的!

天灰濛濛的,在林間雨後泥濘的潮溼的小路里,逃亡者與人質相互攙扶,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前行,不知名的野鳥在他們頭頂喳喳地發出刺耳的吵鬧聲。

「雲淺雪很喜歡你呢。」沉默中,紫川秀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卡丹一震,卻沒有出聲,她想起了雲淺雪的話:「若你敢傷害公主,即使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殺掉你……縱然化身為厲鬼,我也將從地獄爬出,索你性命!」她心頭一陣酸楚,百般滋味齊齊湧上,卻不知是苦是甜。對於雲淺雪這份真情,她心中湧起了愧疚之情。

「當我在你脖子上劃了一下的時候,他整個眼神都變了,那是裝不出來的,他真的是很喜歡你。」紫川秀說。卡丹注意到,他用的是「喜歡」而不是「愛」字,卡丹苦笑,或許男人都一樣,不習慣說「愛」字?什麼時候,也有人曾結結巴巴地跟自己說:「我很……我很……那個你,卡丹,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很那個……你。」

本來已經是一流的名將,帕伊一戰後,以單薄兵力阻擊魔族王國傾國之軍而不敗,他的形象更加增添光彩,現在的他,已經隱然成為了整個人類世界景仰的英雄偶像了,但是為何,留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卻仍舊是那個慌張的、手足無措的羞澀小夥子,目光流露出對愛情的惶恐?

風吹雨打,凋謝了多少了花朵,現在已經身在何處了呢,我的愛人?或許真的是天意弄人,世間滄桑,相愛的人註定不得結果?

「雲淺雪是個很優秀的男人。忘記斯特林吧,這樣對你比較幸福一點。」紫川秀淡淡地說,轉過頭目光盯著路邊茂密的樹叢,彷彿他是在和某棵樹說話。

「傻瓜。」卡丹輕聲地說,眼波朦朧,也不知是罵紫川秀還是罵雲淺雪,或許都不是,而是距離此地萬里遠在帝都的某人?

在一個路口處,紫川秀停住了腳步:「卡丹,到這裡就行了。你回去吧——二十四小時之內你回不去,雲淺雪會抓狂發瘋的……咳咳……我可不想他真的變成鬼來纏我。咳咳……」紫川秀想開個玩笑,卻咳嗽連連,殷紅的血絲涔出了嘴角。

看著他微笑的臉,卡丹心頭一陣憐憫。遠東全境已經全部是魔族的勢力範圍了,此的距離瓦倫要塞近千里,重傷在身的他如何能經歷這艱難的長途跋涉,逃脫魔族的可怕追捕?

猶豫了一下,她拿下了胸前的項鍊,揭開上面的密蓋:「這裡有兩顆藥丸,是我們皇族世代密傳的,用很珍貴的材料所製造,對療傷養氣有很好的功效,我父皇送給我帶在身邊以備不測的。對於暗黑掌力和魔神功造成的傷害,說不定也有點用處的……記住了,這可不是我給你的,是你自己搶去的。我被你劫持了,沒辦法!」

「知道啦,知道啦!」紫川秀苦笑著接過,感覺自己這個劫持者真的是好沒面子。他毫不猶豫吞了一顆下去,胸腹之間頓時感覺一陣清涼,那種像是被熱火炙燒的熱辣辣感覺頓時減輕了不少,他把另外一顆很小心地藏好。

卡丹望著紫川秀:「那麼,我們就此再見了——不,最好是不要見了,就讓我們就此告別吧。」兩人相對苦笑,都明白,大家身份敵對,若是再見的話,肯定有一方是已經淪為了俘虜或是階下囚了。

「嗯,卡丹,你多保重。」紫川秀真誠地一鞠躬,抬起頭時,卡丹纖細的背影已經沒入了來路的樹叢中。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大聲喊道:「卡丹,你還沒回答呢,你為什麼要救我?」

叫聲迴盪在清晨的樹林,沉睡中的鳥鵲被驚起,發出哇哇的怪叫聲,撲哧撲哧的從頭頂飛過。隱約地,傳來卡丹清脆的聲音:「紫川寧。」

聽到回答,紫川秀茫然若失,呆立原地,抬頭望天。灰濛濛的天空,初升的太陽蒼白無光,一連十幾天的春雨連綿後,這是個很難得的晴朗天氣。

帝國曆七八零年的三月十日,光明王誅殺紫川家叛徒雷洪後,在魔族公主卡丹的幫助下,他幸運地逃離了魔族的羽林大營。在哥吉查茂密的森林中,光明王告別卡丹公主,彼此都相信,這是永別了。

他們不知道,在未來的日子裡,兩個身份截然不同的人,命運中卻有著千絲萬縷的牽連,多次重合。當他們再次見面時候,已經是在四年後的第六次恆川會戰了……

此時的魔族大營中,一場可怕的風暴正在醞釀著。

第二天的凌晨時分,接到快馬緊急稟告的魔神皇連夜從楓葉丹林趕來,看著一屋子蓋著白色床單的屍首、血泊,還有大群呻吟的傷員,魔神皇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好一陣子他才出聲:「這,這,未免也太扯了吧?我們一共死了多少人?」

卡頓親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二十二個。其中,有四個軍團長,十一個團隊長,七個貴族。」

「傷了多少?」

「重傷三十一個,就算能治好,他們也殘廢了,傷員中,地位最高的是平靖,至於輕傷員。」卡頓親王搖搖頭:「還沒統計出來。」

與魔神皇一同到來的黑沙進來向魔神皇報告:「陛下,宮廷近衛旅已經封鎖了會場,昨晚所有的目擊者已經被軟禁起來了。」魔神皇點點頭,表示同意。

黑沙又轉過頭驚訝地問親王:「平靖居然沒死?」現在大家都已經知道了,紫川秀是專門為誅殺雷洪而來,但是現在死了這麼多不相干的魔族將領,本主雷洪卻沒死,這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卡頓不知如何措辭是好,卡蘭在一邊幫他解釋:「雖然沒死,但也不能說他活著了。」他壓低了聲音:「軍醫剛才報告,雷洪的手和腳全部給剁掉了,胸腹之間給戳了十幾刀,肋骨、脊椎全部給砍斷了,卻偏偏沒一刀是致命的。這真是奇蹟了,看來紫川秀是故意留他口氣的。平靖現在痛得昏過去又醒過來,他哭著求我給他一刀痛快的。」

魔族的將領們齊齊打了個寒戰。如此冷血殘忍的手段,縱然是在以殘暴出名的魔族之中也不多見,想起剛才那一幕驚心動魄的殺戮,他們思之猶寒。

魔神皇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壓抑著聲音說:「紫川秀一個人來到我們大營,當著我們上千人的面,殺了投奔我們的雷洪,殺了我們二十幾個高階將領,傷了三十幾個,然後他拍拍屁股不說聲多謝就走了,順便還帶走了朕的女兒!」

魔神皇怒不可遏,拍案而起:「神族的軍隊都死光了嗎?這麼多的將軍、勇士、高手……平時一個個在朕面前自吹如何英雄了得,竟然拿不下一個人類,救不回朕的女兒?」

一向平靜淡泊的魔神皇這次大發雷霆,眾人嚇得面色慘白,心驚膽戰。以卡頓親王為首,所有昨晚有份參與宴會的將領齊齊跪下,匍匐在地。魔族勇敢的將領們此時恨不得自己能學會鴕鳥的本領,可以把頭埋進土裡等神皇的怒火風暴過了以後才重新露頭。

「卡頓,你說,昨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被點到名的親王心裡大呼倒霉。他戰戰兢兢地彙報了昨晚的經過:到會場以後見到紫川秀,跟他聊了幾句,羅斯總督嘲笑了他,他回答說要讓大家看看「人類的忠誠」,大家還不清楚怎麼回事呢,他突然把雷洪捅了一刀,負傷的雷洪想逃跑卻被追上,砍得血肉橫飛,自己下令大家群起而攻,卻遭到紫川秀暴起傷人,因為事發突然,倉促之下大家沒有武器,被紫川秀殺得傷亡慘重……

屋子裡一片沉寂,只剩下親王平板的敘述聲。親王的描述基本上還是符合當晚實情的,只是他隱去了在事發當時自己驚慌之下命令關門的失誤,把著重點放在形容紫川秀是如何的兇悍殘忍,氣焰囂張,但是,「沒有什麼可以嚇倒我們英勇的卡頓殿下!」

面對突發的事件,親王殿下是那麼的鎮定從容,指揮若定,號召眾人團結抵擋,甚至還親身上前,英勇應戰,「與紫川秀大戰三百個回合,最後使出拿手絕技打了他一掌,壓倒了他的囂張氣焰,打得他落荒而逃」。當然了,其他的諸位將領,如雷歐、雲淺雪、凌步虛等人,他們也是有一定功勞的,只是沒我們卡頓殿下大就是了。

「父皇,兒臣所言,句句屬實!昨晚在場的諸位將領都可以為我證實的。」

卡頓親王語音剛落,地下匍匐的將領們紛紛抬起頭來證明:「句句屬實,句句屬實!」

為了證明卡頓親王的話,他們紛紛自稱昨晚又是如何的奮不顧身。雷歐舉起了那隻被紫川秀砍傷的胳膊,以此為證據驕傲地向魔神皇陛下證明自己的勇敢。其他人紛紛仿效,找出些十年前的舊傷疤、五年前的燒傷痕,甚至腳指頭上的雞眼,也說是在昨晚的戰鬥中英勇負傷的,就連昨晚被追得滿屋亂逃的羅斯總督也說自己是「誘敵深入,巧妙地用計謀消耗紫川秀的體力」。說到後來,大家越來越得意,越說越起勁,彷彿昨晚剛剛打了一個大勝仗,大家正在魔神皇陛下面前請功呢。

「撲哧!」卡蘭皇子的一聲輕笑打斷了眾人的自吹自擂,「大哥,死了這麼多人,抓不住紫川秀,連妹妹也給劫持走了。開始我還以為是我們輸了,聽你們這麼一說,我才明白過來,敢情還是我們贏了!」

卡頓勉強地回答:「卡蘭,你不明白當時情形,紫川秀兇悍得很,手持銳利的刀子左砍右殺,我們這邊的將領們都是來參加宴會的,倉促之下都沒有武器,所以傷亡就很大了……」

「嗯,為什麼不通知衛兵進來處理?我記得值勤的警衛隊都是帶武器在身的。」

「因為門被關了,警衛進不來……」說到一半,卡頓親王自知失言,急忙閉嘴,卻見卡蘭笑吟吟地追問:「那又是誰關的門?紫川秀嗎?他還真有空啊,一人對你們上千人還順手有空關門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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