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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法網柔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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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狠狠地踩了羅傑一腳,讓他把嘴巴合上,不然流下的口水都快把地毯給淹沒了。三人一邊呆頭呆腦地坐下,一邊擔心自己風塵僕僕的衣服弄髒了會客廳名貴的真皮沙發,活像幾個剛進城的鄉巴佬。

「叫你們來,是想跟你們打聽點事情……」林冰問。

三人雞啄米似的點頭。

林冰嫣然一笑,端起了酒杯:「貴部長官紫川秀在哪裡呢?他沒有跟你們一起回來嗎?」

三人搖頭,白川解釋說:「回稟大人的話,秀川大人不在我們軍中,他沒跟我們一起回來。」

明羽補充說:「其實就在二月底,他就已經離開了。臨走時候交代我們前往杜拉密林中潛伏下來,說他很快就會回來和我們會合。」

「那他回來沒有?」

三人一起搖頭:「沒有!從二月底一直到四月中旬,我們等了一個多月,吃得糧食都快光了,也還是等不回來他。我們沒辦法,只得先撤退了。」

林冰的樣子有點吃驚:「你們是說,你們這兩個多月一直都是躲藏在杜拉森林裡的?都沒和外界接觸,一點不知道外面的訊息?」

三人點頭,看見林冰的神色如此鄭重,他們隱隱有種不安的預感。白川問:「大人,剛才在城下,守備兵對我們的態度很奇怪……」

「這個等等再說,我們沒很多時間了。」林冰打斷了白川的說話。三人不解,什麼叫做沒很多時間了?沒等他們提問,林冰的問話已經連珠炮似的轟了過來:「紫川秀去了哪裡?分手是哪一天?在哪裡?他走的時候跟你們說了什麼?當時他的態度有沒有異樣?有沒有鼓動你們跟他一起走?他有沒有……」

白川等人給一個接一個的問題轟得昏頭轉向。當時帕伊戰事結束以後,秀字營與斯特林的中央軍部隊分道揚鑣,斯特林部隊返回瓦倫要塞,秀字營則停留在了原地。此舉讓白川等人很是不解,紫川秀卻不做解釋,只是說:「過幾天你們就會明白了!」想到自己的長官做事一向習慣出人意料,大家倒也沒什麼異議。

第三天,紫川秀召集軍官們,聲稱自己有緊急事情要處理,要部隊先行撤退往杜拉森林,他隨後就到。幾個熟悉地形的半獸人給大家領了路,幫助他們在杜拉茂密的叢林中安營紮寨。出乎意料的,等待的時間長得超出了原來的估計。一個多月過去了,紫川秀還是沒有出現,士兵們在樹林裡憋得慌,強烈要求返回家鄉,白川等軍官經過商議,最後還是決定不要再等下去了,直接返回瓦倫要塞。恰好這時候正碰上魔族王國釋放紫川家戰俘,結果一路的魔族守備部隊都把他們當成了歸國的紫川家戰俘,都沒怎麼為難他們。當他們正慶幸一路順利的時候,反而在自己人這邊遇到了麻煩……

順著林冰的問題,他們慢慢回憶,紫川秀當時說了什麼話?有什麼反常的舉動?大家一邊苦苦思索,一邊說:「沒有啊,當時大人還是笑得那麼賊兮兮的,說話還是一樣的沒頭腦,分別以後大家才發現自己錢包不見了……基本上都是正常的。」

林冰哭笑不得:「我不是問你們這個!我是問你們,他有沒有透露他要去哪裡?做什麼?有沒有鼓動你們跟他一起走?」

「沒有!」三人一起回答,「大人去了哪裡,他根本就沒跟我們說,我們也沒問,反正他以前常常也是這樣神神秘秘失蹤的,我們都習慣了。只是沒想到,他這次失蹤的時間那麼長。」

白川奇怪:「林大人,您的說法有點奇怪,大人想要我們跟他一起走的話,根本不需要‘鼓動’啊!他是我們上司,下個命令給我們就行了嘛。」

她有點擔心:「林大人,是不是我們不遵守命令犯了軍法呢?可是我們實在也是沒辦法的啊,因為糧食都快吃完了,士兵們的情緒也很壞,一個個都想著回家……」

林冰仔細地聽著,一邊觀察著面前三人的言談舉止,可是無論她怎麼看,在面前的三張年輕而樸實的面孔上找不到一絲撒謊的影子。尤其她是知道羅傑的直性子性格的,如果他撒謊的話,不可能騙得過自己眼睛的,那個年輕的女軍官有些擔憂的話語中,更是透出了一股質樸的真誠。他們更像三個大孩子,直覺告訴自己,他們不可能是在說謊的,但直覺裡,紫川秀不也是個好人嗎?結果他卻投靠了魔族。平生第一次,林冰對自己靈敏的直覺產生了懷疑。

裝扮成傭人的女軍官端著茶水進來,對林冰使了個眼神,暗示著房間屏風後面埋伏的敢死隊已經準備就緒。林冰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不要摔手上的杯子。三人停止了說話,一起望著林冰,目光中充滿了不解與好奇: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林冰輕輕咳嗽一聲,輕輕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面對三人真誠毫無準備的清澈目光,就連老練的她也覺得接下來的話實在是難以啟齒。

「我們沒有很多時間,就長話短說好了。現在,監察廳駐瓦倫要塞的軍法官正在往這裡趕來,他是來逮捕你們的。」

開場白的效果是震撼性的,白川三人一下子呆住了,他們實在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羅傑蠕動著嘴唇:「為……為什麼?」

「你們就真的一點也不知道?」林冰同情地看了他一下,這個高大壯實的男子正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知道……知道什麼,大人?」

林冰沉吟了一下,他們的反應是裝不來假的,特別是那種措手不及的震驚表情,現在,她真的可以肯定他們是無辜的了,但是,命令畢竟是命令,來得非常明確:「紫川秀及其部隊秀字營都是我家族的叛徒,要他們性命。」

林冰的神色冷峻:「有很可靠的訊息,你們的長官紫川秀已經投靠了魔族。總長紫川參星殿下非常憤怒,已經對他,也對你們整個秀字營部隊發出了格殺懸賞令。」

猶如天上突然打下一個霹靂,三人一下子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羅傑嘶啞地說:「林長官,您剛才說的……說的是什麼?秀川大人叛變了?怎麼回事?」

「是的,紫川秀已經叛國投敵了。這是確切無誤的訊息。」

三人呆若木雞,還沒等他們從得知紫川秀叛變的震驚中恢復過來,更大的打擊接踵而來。

林冰環視一下瞬間變得慘白的幾張臉,很乾脆地接下去說:「你們已經不是我們紫川家的人了,我不能把一支有可能是魔族內應的部隊放進瓦倫城來,這個風險太大了。雖然我覺得你們不像是叛徒,但我身為瓦倫要塞的鎮守司令,我必須對我的職責負責。」

明羽結結巴巴地開口了:「可是,林大人,我們沒有叛變啊,我們一點都不知道紫川秀叛變的事情……」

林冰嘆了口氣:「即使我放你們進來也是沒用的,格殺令已經通告全國,從這裡到帝都,任何一路家族軍隊都會毫不猶豫地殺掉你們去領賞的,整個人類世界都與你們為敵。我放你們走,已經算是違反了總長殿下的命令。三分鐘後,瓦倫的軍法官會帶著軍法處的憲兵行刑隊過來的,你們最好在他到來之前離開。」

「對不起,但我無能為力。」林冰輕盈地站起身,示意談話結束。她走到門邊推開了門,卻停住了腳步:「有件事情忘記跟你們說了,出了這個大門走廊往左邊拐第二個樓梯口,有一條快捷的下去通道。軍法官和行刑隊是從走廊的右邊過來的。」說完也不等答覆,她已經出去了。

眼睜睜地看著門輕輕「砰」的一下關上,秀字營的三名軍官呆住了,一個個你望我,我望你,卻不知如何是好。這個鉅變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突然了,前一分鐘他們還認為自己是立功載譽歸來的家族軍官,下一分鐘他們卻已經變成了被追殺的叛徒,這個巨大的變化,他們實在反應不過來。

遠遠走廊處的響亮急促腳步聲,打破了房間裡的寂靜,有一個很粗的嗓子在吆喝:「快,不要讓秀字營的奸細跑了!」白川第一個醒悟了過來,她跳起身來,朝發愣的羅傑和明羽屁股上每人一腳:「我們快走!」兩人如夢初醒,踉踉蹌蹌地跟著白川衝出了門口。走廊裡沒有人,但不知哪裡傳來了混雜的急速腳步聲,越來越接近。白川低叱一聲:「快!走左邊!」

在第二個樓梯口,他們下去,果然一路上並沒有碰到攔截的憲兵。一路經過的軍官和士兵看見三個身著旗本軍銜的軍官正在沒命地奪路而衝,無不投來詫異的目光,幸好,沒有人攔住他們。下了主樓,順著來路他們一口氣跑到了瓦倫的東城門,發現雖然已經是深夜了,東城門卻還是敞開著的。白川驚奇地發現,吊橋上負責守衛城門的軍官和警衛哨兵對他們三個連夜出城神色慌張的可疑人物居然一句話也沒有問就放行——當他們經過時候,他們通通轉過了身子,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彷彿他們一個個學會了透明隱身術。

出得城門,同樣順利地通過了外圍工事防線,他們又回到了剛才離開的地方。這時候,空地上只剩下了秀字營計程車兵,剛才嚴陣以待的大群軍隊不知何時已經撤走了,空地上多了很多馬車,沒有任何標記。白川探頭進去一看,裡面裝的都是糧食。一個士兵跟她說:「剛才不知道是誰送來的,也沒留下名字。」白川點點頭,心亂如麻,她知道這是林冰的一番好意。

明羽剛集合了部隊,沒等他把事情跟士兵們說清楚,瓦倫城門處響起了一陣巨大的喧囂,大批手持火把的軍隊從城門處湧出,氣勢洶洶地撲殺而來,一片高呼之聲:「不要放走了秀字營的奸細!」呼聲此起彼落,瓦倫軍法處的憲兵部隊出來追擊了。

白川當機立斷地跳上馬:「秀字營,上馬!各部隊立即跟我向東撤退!」

明羽攔住了她:「你瘋啦!東邊是魔族的地盤!」

白川一腳踹倒了他:「我們沒得選擇!如果我們不走,軍法處會把我們殺得一個不剩的!如果我們反抗,一旦開戰,他們就更加有理由說我們是叛徒了。現在我們只有保全性命,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白川高聲向士兵們大聲呼喊:「快,想活命的跟我走!」轉身掉頭往東邊的黑暗中奔去。

士兵們不明所以,眼看著氣勢洶洶的大群人馬殺來,一個個嚇得趕緊上馬,跟在白川的身後而去。

明羽呆立在原地,眼睛發直。羅傑騎馬經過他身邊,喝問:「你還不走,想找死嗎?」

「如果我們走了,他們不更當我們是投靠魔族的叛徒?我要跟他們解釋清楚,我沒有叛變啊!我明明是無辜的啊!」明羽的聲音中已經帶了哭腔。

羅傑呆了一下,回答:「就算是當叛徒也比當死人好啊!活下去,才有可能弄個水落石出,死了就什麼也不用說了。」說完他也策馬走了。

眼看著大片馬蹄踐踏碎泥轟隆從自己身邊經過,明羽口中喃喃唸叨幾個字:「活下去?」

掉頭望去,黑暗中逼近的隊伍中閃爍著一片刀刃的閃光,寒氣逼人,明羽打了個寒戰,大叫:「等等我啊!」他急忙跳上了自己的戰馬跟上隊伍。

風在耳朵邊吹鳴,兩旁的樹木在飛快地後退,回首望去,黑暗中的瓦倫要塞巍然聳立。默不作聲地看著這悲慘的一幕,回望著身後黑暗中巍峨的要塞,不知不覺地,白川的淚水已經盈眶:瓦倫啊瓦倫,什麼時候,我才能再次堂堂正正地踏入你大門呢?我還能不能再看到你呢?

站在城頭看著秀字營的隊伍迅速地撤退,沒入東邊的那一片黑暗之中,林冰輕輕舒了一口氣,暗暗慶幸:秀字營的負責人還算冷靜,沒有當場與軍法處衝突起來。

城道口處一個怒氣衝衝的身影朝她走了過來,林冰轉身,微笑:「怎麼了?盧真大人,什麼事這麼生氣啊!」

「林副統領,你乾的好事!」瓦倫軍法官大吼道:「你剛才放走了秀字營的奸細!」

林冰吃驚:「秀字營的奸細?在哪裡?」她作勢環顧左右:「沒有啊!」揚聲問左右隨從軍官們:「有誰看見了秀字營的奸細啦?」

軍官們紛紛回答:「沒有!」「我沒有看見。」一個個嘴角含笑。

盧真氣得說不出話來,渾身哆嗦著:「你!你敢,我一定會上報的!」

林冰冷冷一笑:「請便。」

看著軍法官怒氣衝衝地離開,林冰的副手阿特蘭紅衣旗本眼中流露憂慮之色,他趨前一步靠近林冰:「大人,您這樣幹,軍法處是絕不會罷休的。」

林冰輕笑:「不必擔心這個蠢貨,想動我這個級別的將領,必須得帝都監察廳同意。帝林應該明白,現在情況下如果想守穩瓦倫要塞,就不能輕易動我。盧真這個笨蛋,急著想立功,卻不動動腦子,自己的頂頭上司帝林跟紫川秀是什麼交情?你們就放心好了,帝都監察廳絕對不會追究這件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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