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討行動進行得相當的順利,浩浩蕩蕩的魔族平叛軍隊從明斯克行省首府的明斯克安出發,直撲行省的西南部起義軍的根據地。那些零零散散的小遊擊隊不敢與魔族軍的主力交手,一見到魔族軍的旗幟就跑得飛快。沒經過什麼戰鬥,魔族軍迅速收復了達魯、瓦林、考薩、亞加諾、戈利等十五座城市(這些城市大多隻剩下一座空城了,得知魔族要來反撲,居民們跑得精光),幾乎將起義軍從整個明斯克行省的西南部全部驅除了,掌握在起義軍手中的城市只剩下最後一座科爾尼城。意氣昂揚的魔族大軍迅速向科爾尼挺進,魔族軍隊從上到下喜氣洋洋,無不以為自己勝券在握。
軍隊已經宿營下來了,但喧囂卻仍舊那麼巨大,腳步聲、說話聲、車聲轆轆……根本沒法睡覺。紫川秀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發呆,在科爾尼城的郊外,已經集中了起義軍的全部主力,另外還附加無數的民軍隊伍。此刻,在理論上來說,自己統帥下的軍隊,單憑人數上是遠遠地超過了魔族的討伐軍,但是質量上……紫川秀苦笑。
他今天下午接見了一支來投靠的民軍隊伍,他們的武器是綁在竹竿上的菜刀,成員從八歲一直到八十歲,而且完全沒有軍事經驗的。隊伍的後面還跟著一大串的馬車,上面有他們的全部家產:臉盤、床板、大鍋、一頭哼哼直叫喚的母豬,五串臘肉,還有紅著眼睛的半獸人女人和哇哇大哭的小孩……
那些半獸人民軍跟紫川秀解釋說:「把他們丟在家裡俺實在不放心。」
「可是把他們放在這裡我更不放心。」紫川秀忍住了這句話沒說,他懷疑,當戰局稍有不利的時候,這些英雄好漢們是先顧著自己的衣服、床頭櫃、馬車、母豬、老婆、孩子……還是先顧著勝利呢?
「殿下。」一個半獸人傳令兵走了進來:「會議時間已經到了。」
「嗯。」紫川秀爬起身來,整理一下衣裳,跟著傳令兵走了過去。
根據一個星期前的統計,自己麾下的正規軍馬一共是四十個團隊,將近十五萬人,跟隨正規軍後面的民軍數量估計也在二十萬上下。而每天都有大量的民軍投靠自己的部隊,自己的兵力與日俱增,山坡下,那五顏六色的土布帳篷,漫天的篝火,一直蔓延到大地的盡頭,這就是遠東軍隊的主力了。雖然已經是深夜兩點了,但是營間的嘈雜聲仍舊是那麼響亮,不知什麼地方,傳來了小孩子的哭聲,士兵們在營帳間的小道上川流不息,道上有兜售食品、武器生意的小販在吃力地叫賣,遠處又響起了車聲轆轆、馬匹的嘶鳴聲和大片的喧譁,又有新加入的隊伍到來了。
紫川秀苦笑,這與其說是軍營,倒不如說是集市更合適點。
穿過密集的帳篷群落,紫川秀進了中軍的大帳篷。隨著遠東軍團實力的擴充,參加到自己軍中的各種族居民越來越多,自己在軍中的地位卻日見低落。除了半獸人外,還有成千上萬的蛇族、矮人族、精靈怪、龍人族也加入了自己軍隊,比起半獸人來,他們算是少數種族,但是他們卻迫切地尋求在軍中的發言權,認為遠東聯軍這種由半獸人一家(其實是紫川秀)獨享指揮大權的局面不正常,也不符合民主的原則。
紫川秀冷笑著,他想起了斯特林的名言:「軍隊一旦有了思想,那就是亡國的預兆。」軍隊本來就不是適用民主原則的地方,但為了謀求全軍的團結,紫川秀最終還是做出了讓步,說服半獸人們成立了「遠東聯軍軍事委員會」,作為全軍的最高領導機構,由各種族按人數比例選派代表參加。
現在,這個新成立的委員會為了顯示其存在,要開工幹活了。
空氣中散發著皮甲的潮溼味道,與會人員圍坐在一個紅紅的火爐前面:自己的助手白川,半獸人頭領布森、布蘭、維拉,另外還有新加入的蛇族的代表索斯,龍人族的代表門羅,矮人族的代表魯佐,精靈怪的代表——紫川秀現在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反正那個矮個子一直都縮在角落裡沒有出聲,紫川秀也懶得記他的名字了。
當他走進去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都把注意集中到正在發生的爭吵中,他意識到氣氛並不是很友善。
「懦夫!」蛇族頭子索斯正在咆哮著,他的聲音又尖又刺:「軍隊居然不戰而逃,連續丟棄了十六座重要的城市!是誰下的命令?我們要追究他的責任!」
索斯的聲音剛落,白川清亮的聲音立即響起:「我們並非逃跑!這是主動的戰略撤退!」
「見到敵人不戰而退,這就是逃跑!」索斯憤怒地咆哮,「我們哈特族(蛇族的自稱)裡面絕對沒有這樣的懦夫!現在,民眾都管我們叫膽小鬼了!」
「他們叫得一點沒錯。」紫川秀小聲嘟囔著。
「這是為了消耗敵人實力!」白川的聲音很鎮定,可是紫川秀看到她的額頭上已經涔出了汗,孤獨一個人應付這麼多人的指責,她的壓力非常地沉重:「大家可以算算,魔族每佔領一個城市,他都要留下必要的軍隊來駐守。假如魔族在每一個城市都留下最低限度的駐守兵力——比如說,一個大隊五百人,那要守衛十六座城市,他們要從主力軍隊裡面去掉整整八千人!這樣就大大減輕了我們跟他們決戰時候的壓力……」
「可是這樣做有必要嗎?我們的軍隊要比敵人強大得多呢。」矮人族的代表魯佐也出聲來質問白川,他的聲音又沉又悶,像是從地窖裡傳來的地震的前兆,語氣比索斯溫和了些,但是那種咄咄逼人的味道並沒有減少多少。
白川抬手拭擦了下額頭上的汗水,略帶疲憊地說:「就現階段實力來說,我們並不比魔族強……」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加入了辯論,是那個一直沒有出聲的精靈怪代表:「根據統計結果,到昨天為止,我們的總兵力大概在四十萬左右,而魔族的兵力只有十萬。」
「誰強誰弱,這不是很明顯的事情嗎?」那個蛇族頭子索斯由於得到了那麼多人的支援,顯得得意洋洋:「那個人類的光明王,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他到底是為了打敗魔族,還是另有什麼目的?」
矮人族的頭子用力地一捶桌子,發出沉悶的迴響:「我們遠東人,為什麼要聽一個人類的使喚?嗯,佐伊族的各位,你們要好好地想一下!指揮遠東軍隊的,只應該是我們光榮的遠東人!」
紫川秀恍然大悟,原來這是一場針對自己指揮權的爭鬥。龍人族一直一言不發,但瞧他們的神情,恐怕不會是站在自己這邊的。那些新加入的種族和士兵,並不是聖廟的信徒,也沒有經過起義軍建立之初的那些艱難歲月,並不知道紫川秀的功勞。自己以外來人身份指揮遠東人的軍隊,隊伍裡始終有一股反對自己的聲音,只是自己一直連戰連捷,這些聲音都給壓制了下去。但現在,由於自己連續放棄了十六座城池,隊伍裡很多人不能理解,就連那些曾跟隨自己一起征戰的老部下們,現在也開始在竊竊私語了。
紫川秀只覺得一陣悲涼,聽得這麼明顯的挑釁,只有布森出來息事寧人地出來勸說幾句:「大家不要吵啦,都是戰友,這樣成什麼話……」但沒人聽他的,曾經與自己並肩作戰出生入死的半獸人戰友們,維拉、布蘭等人垂下了眼簾,一言不吭,任憑白川一個人在那孤軍奮戰。
紫川秀感覺一陣痛心,雖然自己為他們盡心盡力,出生入死,但對方並不把自己當成自己人。老德倫如果在這裡的話,他肯定是不會袖手旁觀的,早就捲起袖子痛揍那個可惡的索斯了,但可惜,老德倫並不是軍事委員會的成員,這種級別的會議他還沒資格參與……
心神恍惚之下,接下來的爭吵他沒有聽得很仔細,只是感覺到白川與那幾個種族的頭領爭吵得越來越激烈,雙方語氣越來越尖銳。他定一定神,聽到那個蛇族頭領在尖銳地叫嚷:「我們光是吐口水也把魔族軍給淹死了!」
「如果我們處於猿猴襲擊人類的地位,數字上的優勢有什麼意義?」紫川秀冷冷地出聲,大步地走進門來。
幾個半獸人軍官首先跳了起來行禮:「殿下!」神情間有點狼狽。
紫川秀點點頭,目光又掃向蛇族和矮人族的頭子,他們雖然桀驁不馴,但在紫川秀那銳利的目光逼視下,他們吃不消了,就連沉默的龍族彷彿也感到了巨大的不安,一個接一個慢慢地站起來,勉強地問好:「光明王殿下。」
紫川秀輕蔑地笑笑,淡淡地回答:「各位好,剛才在討論什麼呢?繼續說吧。」
沒有人出聲,幾個半獸人軍官坐立不安,剛才還在大吵大嚷的蛇族與矮人代表,現在已經乖乖的不出聲了,目光中透露出惶恐,龍人的代表若有所思地凝視著紫川秀,不作聲。
白川輕輕鬆了口氣。紫川秀終於來了,即使他一言不發,剛才大吵大嚷的那些委員們,現在連個屁都不敢放。這畢竟是他一手建立的軍隊,任何人都無法忽略他的存在,這就是實力的差距。她想起了一句古老的諺語:「貓上了屋頂也是貓,老虎餓得再瘦也是虎。」
最後,軍隊的司令,半獸人布森微微欠身:「殿下,我們在討論明天的決戰,他們——」他把下巴往蛇族頭子索斯的方向微微一點,這個動作充份地顯示了他對其的蔑視:「他們認為,您的作戰提案難以接受。」
紫川秀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早在魔族開始進攻之初,紫川秀已經制出了一個完整的作戰計劃:放棄沿線防守薄弱的城市,引誘魔族分散兵力,在科爾尼城中由布森和白川兩人組織防禦堅守,自己親率主力大軍在外窺候。他估計,一旦發現科爾尼城中有起義軍的部隊,急躁的魯帝肯定會全力攻擊的,但科爾尼城牆堅固,糧食充足,留守部隊應該不難堅守上十天半月。同時自己親率精銳的主力軍隊在外截斷魔族糧草和後路,等待魔族在城牆下碰得頭破血流又無糧草和增援,時間一長,魔族必然支援不下去,而自己就打算在魔族後撤時候士氣低落的機會來與之決戰。這個計劃,紫川秀認為起碼有個七八分把握,但現在,將近十萬的魔族討伐軍距離此地不到一百公里,明天就要開始遭遇並決戰,這群混蛋竟然在臨戰前要求變換方案?
他壓抑了自己怒氣,儘量平靜地問索斯:「嗯,怎麼說呢?」
索斯吞了口口水,不知怎麼的,一看到紫川秀那黑黑的眸子,他就感到莫名地恐懼,特別是現在跟他作對的時候。他怕得要死,但他還是壯著膽子說:「情報已經過來了,敵人最終能夠投入決戰的兵力,不會超過十萬,其中還包括了四萬多遠東的軍隊,真正的魔族軍不到六萬。而我們這裡,光是正規軍就有十五萬了。我們完全不必那麼躲躲閃閃地與魔族打游擊戰,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上前去迎擊他們,這將是一場壓倒性的勝利!」
「壓倒性的勝利嗎?」紫川秀嘴角浮著一絲冷笑:「誰對誰的壓倒性勝利呢?」
「毫無疑問,勝利是屬於我們偉大的遠東聯軍的!」索斯出聲再次強調說,「我軍四十萬,敵人只有不到六萬的魔族軍,誰比較強,一眼就看出來了!」
「敵人有十萬軍隊,就算除去四萬遠東本土軍隊,他們起碼還有六萬是堅定的魔族士兵。這支軍隊的前身是魔族王國的精銳軍團魯帝軍團,他們曾在月亮灣一地以少勝多,一舉擊潰了十幾萬的人類軍隊,士兵們全部是老兵,訓練有素,紀律嚴明,驃悍善戰,一式精良的裝備,尤其是他們擁有若干騎兵團隊,戰力之強,甚至超過人類的騎兵。
而我們呢?我們的軍隊少訓練,少裝備,少武器,缺有訓練的弓箭兵、缺戰馬……凡是說得出來的,我們什麼都缺。各單位匆忙組建的,士兵們倉促組合,絕大部份沒有作戰經驗,彼此間也缺乏默契與信賴。軍官匆匆上任,連自己部隊裡的人數都不清楚,部隊秩序與紀律奇差,和土匪沒有什麼兩樣。我們甚至沒有一個拿得出手的騎兵團隊,而在平原上作戰,騎兵的衝擊力是至關重要的。
至於那些民軍——那些自行其事的烏合之眾,他們是帶著老婆孩子和外祖母一塊上陣打仗的,隨便從地上揀塊石頭就是他們的武器了。」
紫川秀靜靜地瞟了索斯一眼,平和地說:「你說得對,誰比較強,一眼就看出來了。明天,大家準備靠吐口水來淹死魔族吧。」
索斯滿臉通紅,一片沉默,一會兒,矮人族的魯佐出聲說:「人類的軍隊怎麼能跟我們光榮的遠東聯軍比呢?何況我們有四十萬!四五個打一個,難道還會輸嗎?」
紫川秀一陣厭倦,戰爭絕非數學,這正是那種軍事門外漢最愛犯的低階錯誤。在戰爭中,雙方的力量對比並不是簡單的人數對比,四十萬比十萬絕對不能簡單地除公約數看成四個打一個。隨著人數的增加,數字上的優勢卻是越來越不明顯,人多的一方只能說是佔有一定的優勢,但勝利卻是取決於多種因素的共同作用:雙方戰士計程車氣對比、武器的對比、訓練水平、情報的完整、資訊傳遞的速度、將領的統御能力、後勤補給的完備。
「究竟該採取哪個方案,讓我們來投票表決。」蛇族頭子索斯提議說,臉上一副自以為得計的樣子。
紫川秀理都不理他,他這樣說,肯定是有把握自己一定能拿到多數的選票了。
「有組織的百分之五,可以輕易壓制無組織的百分之九十五。」紫川秀儘量耐心地給他們講解說,「即使統合魔族在遠東的全部兵馬,總共也不過三十五萬左右,而超過一千萬的遠東人卻被他們壓制了整整一年不敢反抗。當年斯特林帶領的騎兵軍不到三萬人,照樣把六十萬的遠東軍隊打得雞飛狗跳,一敗如水。人數不是問題,關鍵是看整個組織的威力。我們的軍隊人數雖然多,但大多是民軍和游擊隊匆匆組合而來的,但並不適合打正規的會戰。與魔族正面決戰,那正是魯帝所一直期望我們做的。」
維拉團隊長乾咳了一聲:「光明殿下,我們也知道明天的一仗絕不輕鬆,我們要面臨巨大的挑戰,可是我們保衛我們的家園,反抗魔族的欺壓,乃正義之師,奧迪大神會庇佑我們的戰士的,義軍必勝!」
「正義必勝!」眾人異口同聲地讚頌道:「我們定能取勝!」
紫川秀非常詫異,深深地凝視著維拉。他沒想到曾經一起出生入死的夥伴,忠厚的維拉也站在了他們那邊。維拉避開了他的目光,低下了頭。紫川秀一陣失望,隨即一股怒氣湧上心頭,他懶洋洋地起身,徑直大步出了營帳,身後丟下一句:「隨便你們了。」
背後有幾個聲音同時在叫:「大人!」、「殿下!」但他沒有回頭,心裡冷笑:正義必勝?
這句話一般是這麼理解的,勝利的就是正義。
星夜滿天,躺在山坡的草坪上,仰望著深黑色的星空,紫川秀在出神。那深邃的宇宙,總能讓他忘卻一切的煩惱。三百年前,當光明帝國的軍隊縱橫天下之時,覆蓋在他們頭頂的,是同樣的一個星空。人世間的滄桑變幻,不過星光的一眨眼,紫川秀產出種感覺,彷彿自己一直所從事的,都是虛幻,從何處來,到何處去,名君英主,聖賢英豪,元奸大惡,百年以後,莫不有死,唯一能保持永恆的,只有此刻頭頂上的星光而已。
人類一直期待永恆,這是人類的潛在慾望,或許,正是意識到了自己的短暫,人類才企望能造出身後能流傳下去的事業吧!名君英主締造了傳承數百年的輝煌王朝,英雄好漢們做下了留名丹青的宏圖偉業,而那些沒有能力和幸運成為名君和英雄的人(通常管他們叫惡棍和敗類)也下定了不能流芳千古便要遺臭萬年的堅定決心。最不濟的是那些芸芸眾生,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使勁多生幾個孩子,讓子孫後代綿延不絕了。
紫川秀正在胡思亂想,白川已經進來了,和她一起來的還有布森和布蘭兩個半獸人。
「殿下。」
紫川秀沒有起身,淡淡問:「投票結果已經出來了?」
白川輕聲地回答:「是的。五票對兩票,決定明天正面迎擊魯帝軍團,我不是委員會成員,沒能參加投票。」
布森則小聲地說:「我投了反對票,我侄子布蘭也投了反對票,但是維拉……」他搖搖頭不知該怎麼說,自己的同族人幹出了這種幾乎等於背信棄義的事情,他也感到面上無光。
紫川秀沒有出聲,蛇族、精靈怪、龍人、矮人四個種族的代表都反對他,這本來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沒想到的是在半獸人中間也有人反對自己,而且是一直對自己言聽計從的重臣維拉。他是起義軍資格最高的元老,在軍隊中的威望和份量,可不是那些新來乍到的代表能比擬的。
布蘭出聲說:「殿下,維拉跟其他那些人不同。參與沙羅大屠殺的魔族六十五和七十一團隊都在魯帝的軍中。他託我來向你解釋,他並不是反對你,他只是急著要復仇,希望你能原諒他……」
紫川秀心下恍然,卻撇撇嘴角:「他沒做錯什麼,為什麼要我原諒?」語氣很是平和,但放在熟悉他的半獸人眼裡,卻知道紫川秀說話越是平靜,他的憤怒就越大。
布森和布蘭對視一眼,有點不知所措。紫川秀忽然問:「布森,我還記得第一次見維拉時候,你曾介紹說我是聖廟預言中的王者,那個預言是怎麼回事?」
布森詫異:「殿下,長老沒跟您說嗎?」
紫川秀緩緩搖頭:「沒有。」
「那……」布森猶豫了一下,看到紫川秀的臉色越來越壞,他知道現在的紫川秀是絕對沒有工夫考驗耐性的,慌忙說:「我也只是知道一點點。在聖廟中相傳了一千五百多年的預言詩中,預告在這個時代將有一位‘我們的王’出現,他將給我們佐伊族帶來光明,領導我們獲得自由脫離黑暗。在你去見長老的那個晚上,你回去以後,長老一整夜都在研究著那本預言書,徹夜不眠,結果第二天早上就傳來了魔族進犯聖廟的訊息。長老大吃一驚跟我說:‘天意,難道那個人類就是我們的王?’當時我也不敢相信,但長老也沒跟我多說。一直到你帶兵擊退魔族的進攻,長老才嘆氣說:‘天意,當真是他!’雖然他沒跟我明說,但是長老給您起名‘光明王殿下’,我想他肯定就是這個意思,認定您是傳說中的王者了吧?」
白川大感興趣:「哦,那句預言詩是怎樣寫的呢?」
布森低聲念道:「驅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當我們的王降臨,一千年的強壯奴隸,掙脫了身上的枷鎖,見到撕破黑暗的曙光。」
白川呆了呆:「這不是那些小孩子們唱的民謠嗎?我早聽過了。」
布森「嘿嘿」笑說:「聖廟故意洩露了一點出去,好讓大家知道光明王即將降臨。這只是預言詩的一部份,長老曾給我看過那小節的全部內容呢!預言詩嘛,不可能說得那麼清楚的。其實也已經夠明顯了嘛,殿下號稱光明王,正好吻合了‘驅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這句話。」
紫川秀還是不說話,眼睛眨巴眨巴著,不知在想些什麼。白川好奇地問:「那一小節的全部內容,你還記得嗎?」
布森想了下,低聲吟唱著:「東方的綠色烏雲,遮住了藍色的天空。年輕的猛虎,在灰河岸邊發出不屈的咆哮。崇拜獅子的將軍們,在藍河兩岸的廢墟尋找傳說中的財富,當我們的王降臨,驅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一千年的強壯奴隸,掙脫了身上的枷鎖,見到撕破黑暗的曙光。」
他的聲音低沉而悲壯,曲調蒼涼,聽起來有一股特殊的韻味,幾個人都聽得入神了。
「還有呢?」
「沒有了!」布森喪氣地說,「長老只唱了這麼多給我聽,其他的內容,只有長老知道,那本預言書也是長老一個人保管的。」
那些歌詞白川聽得似懂非懂,正要向布森仔細詢問意思,紫川秀靜靜地出聲了:「我很困了,需要休息,你們去吧!」
兩個半獸人一愣,不知道說得好好的,紫川秀為什麼突然下逐客令。最後還是白川對他們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先下去,由她來勸說。兩個半獸人點點頭,用眼神向白川致謝,小心翼翼地告辭:「那殿下,我們先下去了?」
「嗯,好好休息,明天加油幹吧!」
半獸人面面相覷,紫川秀平板的聲音不帶一絲喜怒,搞不清楚他是否在說反話。他們趕緊走了,草坪上只剩下了白川和紫川秀。白川嫣然一笑,在躺著的紫川秀身邊坐下,問:「大人,你怎麼不讓他說下去呢?我很想聽聽呢!」
紫川秀淡淡地笑笑:「你相信這些東西嗎?」
「嗯……我有些搞不懂,想讓布森幫我解釋下。」
「‘東方的綠色烏雲,遮住了藍色的天空。’這預言了魔族對遠東的進攻,紫川家戰敗。因為魔族的皮膚是綠色的,而我們紫川家的軍官制服和旗幟都是藍色的。
‘年輕的猛虎,在灰河岸邊發出不屈的咆哮。’很明顯了,這說的是斯特林在帕伊對魔族的頑強抗擊。
第三句:‘崇拜獅子的將軍們,在藍河兩岸的廢墟尋找傳說中的財富。’這就是說魔族軍隊在遠東的橫徵暴斂了,魔族軍旗上有一隻金色的獅子。
最後一句:‘當我們的王降臨,驅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一千年的強壯奴隸,將掙脫了身上的枷鎖,見到撕破黑暗的曙光。’其實前面三句都是鋪墊,都是為了這句來的,就像賣假藥之前先在櫃檯上擺點真貨一樣,這根本是個騙局。」
白川很詫異:「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