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開始進攻了!一時間,戰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個宏大的場面所吸引了,布森也收回了注視紫川秀的目光投入戰場中。他沒注意到,不知什麼時候,從幾天前就一直失蹤不見蹤影的白川不知什麼時候從外面進來,湊近紫川秀跟前輕聲地說了幾句。霎時間,紫川秀的猶豫神情一掃而光,他低聲和白川交談了大概一分鐘,白川點頭,又往外邊走,消失在了那片人山人海的半獸人步兵陣列中。
看著白川的身影消失,紫川秀輕輕鬆開了拳頭,就在魔族騎兵與前沿的半獸人、蛇族前鋒開始接近的時候,他叫來了布蘭、布森、索斯、門羅等諸路指揮官。
「全軍總動員!」紫川秀儘可能平靜地說:「這是最後一天,我們決死一戰,絕不後退!」
諸位將領一愣,隨即大聲應道:「遵命!」他們立即回到自己部隊,興奮地將這個命令傳達下去。竊竊私語聲音在陣列中響起,士兵們交頭接耳,所有人都在傳遞著這句話:「決死一戰,絕不後退!」沒人知道為什麼,躲避了那麼久的光明王終於下定了決心,但是大家卻都是精神一振,會戰足足打了十天,自己一直躲躲閃閃地捱打了那麼久,今天終於可以殺個痛快,揚眉吐氣!
但是這個命令來得太遲了,還沒等佈置在左翼的蛇族團隊接到命令,他們的方陣已經給魔族騎兵的馬蹄給踩平了,被打垮的蛇族士兵慌張地四散逃跑。魔族騎兵乘勝追擊,又與半獸人方陣衝殺了起來,戰鬥進行得相當激烈。魔族意外地發現,今天敵人的抵抗相當地頑強,叛軍部隊居然沒有像往日那樣很快地逃散,然後來那種你進我退的騷擾戰術,今天叛軍的各路部隊都牢牢地守住陣地,擺出副要跟魔族軍一決高低的氣概。這令得魔族軍從上到下一陣莫名的狂喜,這群兔崽子終於肯打了!想到結束戰鬥後馬上就可以回家了,魔族軍團迸發出巨大的戰鬥力。
「塞姆黑林!」「塞姆黑林!」狂呼濫吼聲接連不斷,魔族軍隊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大步地前進。儘管遠東起義軍已經在盡力抵抗,做出了最大的努力,戰鬥得非常勇敢,但是不行,他們的武器簡陋,力量孱弱,上十萬半獸人、蛇族、矮人、龍人聯軍擋不住魔族騎兵尖刀似的切入。魔族騎兵猙獰著、狂笑著,揮舞著馬刀狂砍濫殺,他們的衝擊箭頭已經深深的切入起義軍的中路,勢頭就像那燒紅的刀子切入奶油蛋糕一樣。在魔族騎兵的來回衝殺下,起義軍的兵馬一排接一排地倒伏下來,就像那秋天的麥浪被農夫收割。
「大人!」布森衝到紫川秀的身前,「綠毛鬼太兇猛了!快下令撤吧!」
眺望著喧囂雜亂的戰場,紫川秀搖頭。
「殿下,您在自殺我們遠東的兵馬!」
「堅持住,我們的增援就要到來,勝利就在眼前。」
將領們面面相覷,整個明斯克地區的起義軍力量都已經在這裡了,哪裡還有增援?如果來的是那些匆忙拼湊的民軍,那實在不堪魔族的一擊,來了也沒有用。
沒等他們的疑問出口,魔族軍的側右後方的西北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淡淡的黑影,伴隨著隱隱約約如同天邊傳來的悶雷似的低沉響聲,這是大片馬蹄的聲音。那片陰影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大,正急速地擴大,已經很明顯了,這是一路新的參戰軍隊,數目足有好幾千,而且都是高速的騎兵!
一時間,兩軍都在騷動不安,這是誰的增援?魯帝跑到了高崗上,搭起了眼簾,使勁眺望。
這是一路大軍,太遠了,他看不清楚對方的人影,只是看到了在對方佇列的上空飄著一面黑色的旗幟,沒辦法看清楚旗幟的圖案。但他覺得這肯定是自己一邊的,理由很明顯:那群窮光蛋叛軍哪有錢籌建一支騎兵部隊啊?他心頭歡喜,自己的部隊已經取得了全面上風,加上這支生力軍,擊敗叛軍那是易如反掌了。
突然,一個視力比較好的魔族兵喊出了聲:「是人類!他們是人類!」
「胡說八道!」魯帝叱罵道,「哪裡來的人類部隊?」
部下們不敢作聲了,看著那路軍隊越奔越近,大概十幾分鍾,他們距離已經不到五百米了,士兵們叫嚷起來了:「真的是人類!」
「好像是紫川家的軍隊!」
魯帝一陣無名火起,真想把那幾個叫嚷計程車兵宰了,但他自己也愣住了:戰馬上的人影看得清清楚楚,正是人類的軍隊!那熟悉的控馬方式,那迎風招展猶如一團黑雲在平地上飛舞似的黑色大披風,還有那種斜舉馬刀過肩的預備砍殺姿勢,確實無疑的,這正是紫川家遠東軍的標準衝擊佇列!在黃昏日光的映照下,他們成千上萬地洶湧而至,以密集的佇列卷殺而來,兵馬奔湧向前,勢如風暴。
「這怎麼可能!」魯帝咆哮一聲:「紫川家已經戰敗了!他們是怎麼混過西南大營過來的?」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軍官們慌成一團,幾個傳令兵匆忙上馬迎著來敵撲上去,遠遠地就扯開了嗓門叫話:「是哪一路軍隊?魯帝爵爺在此清剿叛軍,請貴軍馬上停步,報上番號和來意!」他們一共叫喊了三次,尖銳的聲音甚至在震耳欲聾的馬蹄聲中也聽得清清楚楚,但騎兵軍恍若不聞,直撲向前,傳令兵匆匆忙忙地掉轉馬頭逃跑。
至此,這路軍隊的敵意表露無遺,魯帝下令:「攔截他們!」一個團隊的魔族輕騎兵被從與叛軍作戰的陣列中抽調了出來,匆忙掉頭準備迎戰。魔族的騎兵們吶喊作勢,揮舞著無數的刀槍劍戟,鼓譟不斷為自己鼓勁加油,倒也有幾分氣勢。但放在眾人眼裡,總覺得這帶有點虛張聲勢的味道,比起來敵那種不發一言只管卷殺向前的如虎氣勢,立即就給比了下去,彷彿一隻哈巴小狗對著沉默的老虎鳴吠似的。
兩軍人馬交錯而過,互相砍殺,進入近戰。兩路騎兵擠在一起廝殺,風馳電掣,全線刀光閃灼,猶如天上閃電,兇狠的刀鋒砍劈,砍在胸甲上,砍在頭盔上,叮叮噹噹地響徹整個戰場。魔族兵震撼地發現,眼前這批人類騎兵的單兵作戰能力十分驚人,他們身披黑色披風,養精蓄銳,以不可思議的敏捷,猛砍猛劈。士卒們刀術嫻熟,裝備精良,用的都是那種精工鍛火製造的馬刀,刀法快得簡直不可思議,只見刀光閃過,接著就是血花和呻吟,又一員魔族騎兵栽倒塵囂。旁邊的魔族兵駭異,他連對方是如何出刀和收招的都看不清楚!沒等他回過神來,眼前只見一片白光閃爍,他只來得及叫一聲:「哎呀!」血花噴湧,腦袋就已經飛上了天空。
在兇狠的對殺中,魔族兵的衝擊勢頭被完全的遏制,人類一陣可怕的馬刀劈削之下,前排的魔族兵全無還手之力,一個接一個的落馬倒地,接著,成千上萬的馬蹄將他們踐踏,慘叫聲完全淹沒在那片喧囂之下,而人類方面,竟然連一個落馬的都沒有。
給人類騎兵頭一個衝擊,鏖殺的戰線開始扭曲,變成了弧月形,魔族被打得步步後退,站不住腳。敵人雖然是輕騎兵,但他們那撲殺的勢頭,比那重甲騎兵還要凌厲,即使以魔族兵那堅固的護身甲、鎖字甲也擋不住對方的砍削,被連人帶甲砍成了兩截。
被激起兇性的魔族兵拼命反撲,高舉重矛、馬刀,撲殺向前,可是沒用,人類騎兵連看都不看就隨手一刀,後發卻先至,連胳膊帶刀的卸下了他的手臂。被砍掉胳膊的魔族騎兵傻傻地坐在馬上,眼睛發直地看著人類騎兵潮水般從身邊湧過,沒人有興趣補給他一刀。好半天,他才明白髮生了什麼回事,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滾落馬底。
人類士兵默不作聲,只管砍殺,收拾魔族兵就像那莊稼漢收拾田裡的禾苗似的,並不顯得匆忙。戰線上到處一片白刃如雪,魔族的前軍給一個個的砍落塵囂,在敵人那看似漫不經心的攻擊之下,他們根本發揮不出他們強悍的戰鬥力,看起來就像一地凋零的落葉,被可怕的狂風席捲,身不由己。
魔族兵矛折刀斷,那清脆的金屬斷裂響聲,刺耳可聞,在人類的攻擊之下,他們頂不住了,整個佇列「譁」的一下,給人類軍隊從中路衝破,兩翼騎兵慌慌張張掉頭,向步兵們會合。人類騎兵立即追殺,追擊人馬竟然近到如此程度,在後面的魔族步兵看來,人類的騎兵彷彿是撲在他們的騎兵背脊上又砍又殺似的!沒等魔族騎兵逃回步兵的掩護之中,他們已經被打得四分五裂,潰不成軍。
兩軍人馬看得凝神屏氣,士兵們甚至停止了交手,遠東軍團瞠目結舌:這是何等可怕的戰鬥力?在這群人類的面前,強悍的魔族兵如同嬰兒一般的脆弱,這是哪裡來的可怕軍隊?
這個時候,戰場上的局勢十分複雜,魔族軍隊的前鋒衝入了半獸人的陣營之中,正面臨半獸人的強烈抵抗,而他們的後路,卻被突然出現的人類部隊給切斷了。一時間,魔族的處境十分不妙,面臨前後夾擊,有被陷入全部包圍的可能,魔族軍隊正慌慌張張地掉頭。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戰場的總指揮:紫川秀,他微笑著,走到全軍都看得到的高崗上,姿勢優雅地對著如同潮水般撤退的魔族軍隊深深地一鞠躬。
一瞬間,所有人都理解了紫川秀這個動作的意思:魔族軍的敗亡就在眼前!遠東軍團沸騰了!只聽見一聲號令,起義軍方面全線掩殺過去,各路民軍戰團,猶如氾濫的江潮,洶湧地撲向魔族的陣列,喊殺聲驚天動地,連大地都在輕微地顫抖著。起義軍最先突進的是魔族軍的左翼,兩翼包抄回來,對魔族形成了合圍。
魔族兵戰鬥得十分英勇,眼看形勢忽然逆轉,他們立即轉攻為守,排成了對付騎兵的密集防守方陣,盾牌兵和長矛手在前面,弓箭手在後,堅決地阻擋。那如同銅牆鐵壁似的堅強盾牌陣,從陣勢的空隙間伸出的無數雪亮的長矛,密集猶如樹林,弓箭手在盾牌的後面以猛烈的強弓射擊,箭雨傾瀉有如冰雹。
誰都沒有看見過,世間竟有如此可怕的攻擊!給人類軍隊的勝利所激勵,一連十二天的忍耐終於爆發,半獸人戰士的決死拼殺,可謂史無前例,他們不在乎箭如雨下,不在乎鋒利的長矛就在眼前,數以萬計的狼牙棒、戰斧、刺槍、鐮刀,相互推擁著、擠壓著,一起湧向敵陣。無數赤膊怒吼的戰士,拼命地衝上去,人踩人,人推人,拼命擠,拼命衝,彷彿他們都是在故意找死似的。渾身插滿了箭矢的戰士,怒吼著用胸膛對著尖利的長矛直直地撞了過去,用身體為盾牌,死死卡住了魔族兵的長矛。後續的兵馬馬上填補了他的空檔,猛撲上前,用刺槍從盾牌的空隙中朝魔族弓箭手又刺又戳,他們殺紅了眼,揮舞起狼牙棒、戰斧劈砍阻擋他們前進的盾牌,甚至狂暴得用腳踢、用肩頭頂、用腦袋去猛撞魔族的盾牌陣勢。在這樣巨大的重壓下,幾面巨大的木盾牌「嘩啦」一聲被撞倒了,連在後面支撐的魔族兵都給壓在底下,魔族方陣的缺口出現了!
巨大的喊聲響徹戰場上空,半獸人們狂熱地歡呼:「呼卓拉!」魔族在驚惶地叫喊:「堵上缺口!」立即的,從缺口處冒出了無數閃光的矛尖,密集如林。但半獸人彷彿得了不死的祝福似的,猛衝直上,人潮洶湧,就像那沖決一切的洪波巨浪,一往無前。他們喝嚷著:「佐伊族必勝!」的口號,高舉戰斧,一下子殺進了魔族的方陣內。魔族從四面八方猛烈地攻擊,刺槍、馬刀、飛箭所有的武器通通湧來,勢如驟雨。幾乎是一瞬間,衝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半獸人勇士倒地殞命,但後續的部隊已經洶湧跟進。
與此同時,人類騎兵也穿透了魔族軍的後衛部隊,殺入了魔族的主力陣營之中。
在數十平方公里內的科爾尼平原上,半獸人、人類、魔族三族殺成一團,雙方的距離是如此地貼近,混成一個密集的人群。這個人群在蠕動、在抽搐、在流血,魔族兵黑色的盔甲,半獸人褐色的獸皮,蛇族灰色的軍服,人類騎兵黑色的披風,現在已經混成一團,再難以分清誰是誰。場面簡直如同地獄般的猙獰,到處是兇狠的拼殺,頭頂上箭雨橫飛,眼前是一片明亮的金屬反光,無數的刀劍砍劈、長矛戳刺,腳下鮮血淌流滿地,深深地滲進了泥土中,血腥撲鼻。士兵們的喊殺聲、死者的慘叫聲,傷者的呻吟聲,魔族兵粗魯的叫罵,半獸人憤怒的咆哮,鋼刀劈骨的響聲,兵器撞擊的鏗鏘聲,格鬥者的氣喘吁吁,戰馬的嘶鳴,所有聲音混成一團,巨大的聲浪直到十幾裡外也聽得清清楚楚。
形勢已經十分危急了,由於人類軍隊突然參戰,魔族軍隊已經喪失了所有的優勢,陷入了混戰中不得脫身。
「嗚嗚嗚!」淒厲的戰號迴盪在魔族陣營的上空,魯帝緊急下令佈置在左翼的六個半獸人輔助團隊出擊,從側面突擊半獸人的陣營,掩護軍團主力撤退。儘管魯帝自己也知道半獸人的軍隊並不是很靠得住的,但是現在已經到最危急的時刻了,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十幾分鍾過去了,半獸人的陣形紋絲不動。
魯帝下令第二次鳴號,並且派傳令兵過去催促他們出動,但一陣子以後,傳令兵慌張地跑了回來報告說,半獸人團隊拒絕與自己的同胞兄弟作戰。
魯帝勃然大怒,扭著由於長久不運動已經臃腫起來的身子,親自來到了半獸人的軍營中,召集了半獸人的軍官們談話。對著表面上還算恭敬的半獸人軍官們,他高談闊論,大談魔神皇陛下對佐伊族戰士的恩寵和信任、魔神王國和佐伊族的戰士曾經並肩浴血奮戰的壯舉、佐伊族與魔神王國曆史悠久的傳統友誼等等,等等。他氣喘吁吁地講著,口沫飛濺。
半獸人的軍官們只是微笑著,沒有人出來打斷和反駁他的說話,但是一提到進攻,軍官們臉上的表情立即變了,低垂的眼皮下面流露不安和陰森的敵意。最後直到魯帝許下重酬,並以出動執法隊相威脅的情況下,半獸人的部隊才勉強的、不情不願地出動了。
半獸人的散兵線慢吞吞地向前移動了,士兵們拖拉著腳步,長矛懶洋洋地擱在肩上,刀子甚至根本就沒拔出來,一步一張望,三步一回頭,搖搖晃晃,無精打采地朝對面走過去。若不是凶神惡煞的魔族執法隊在後面拿著鞭子亂抽催促,恐怕兩軍之間這短短的距離夠他們走上一年的。
紫川秀下令德倫率領一支半獸人的民軍部隊攔截他們,吩咐德倫:「不要第一個動手。」
遵照這個命令,德倫帶領的半獸人軍隊沒有放箭,他們在輔助軍的進攻方向佈置了三路散兵防線。在防線的身後,魔族軍正與遠東軍團廝殺得如火如荼,戰團的喧囂聲震耳欲聾,而這裡,兩軍的陣營都是一片寂靜,這些步履蹣跚的進攻者,一點點的緩慢地接近了對面的防禦者:同樣毫無戰意的半獸人隊伍。
走在最前面一個進攻的半獸人士兵慢吞吞來到了起義軍的前面,他耷拉下眼皮,看著面前表情嚴肅的起義軍半獸人,臉上籠罩著一種悲哀的表情。
大家都沒有把武器指向對方。
終於,他彷彿是下定了決心,慢條斯理地拿出了一支土製的捲菸,叼在嘴裡向前湊:「兄弟,借個火。」
他面前的起義軍士兵莞爾一笑,從腰間的布兜裡掏出火石,幫他點著了捲菸。兩人同時張開臂膀,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四面像敲大鼓一樣轟然響起一片熱烈的歡呼聲,掌聲,響徹雲霄。千萬佐伊族士兵在一起高呼:「我們是同胞兄弟!我們不打自己人!佐伊族絕不互相殘殺!」嘩啦的一下子,進攻的半獸人一下子湧入了起義軍的行列,與起義的同胞兄弟在親熱地擁抱。無數人在歡呼,在鼓掌,「萬歲!萬歲!」無數頂帽子被拋上了天際,人們揚起了手中武器,高舉歡呼,高舉的手臂就像海洋一樣,一眼望不到盡頭。
看到這副情形,魔族心都涼了。執法隊的騎兵們舉起了刀子,開始斬殺那些落在後面的半獸人士兵。頃刻間,數十人屍橫就地,被激怒的各個半獸人團隊「噌」的一下子掉轉了槍頭,對著魔族執法隊亮起了武器。有人高呼一聲:「打倒魔族!」譁變的部隊立即響應,上萬人雷霆般怒吼:「打倒魔族!」
譁變的半獸人軍隊以與剛才完全不同的氣勢,猛攻魔族的執法隊,對於這支一直在身後壓迫自己上去送死、放冷箭的督戰部隊,半獸人早就積怨已久,現在他們將積累已久的怨氣一下子爆發出來,拼得特別兇,殺得特別狠,驍勇異常。魔族的執法隊被打得潰不成軍,倉皇向陣地的中央逃竄,譁變的半獸人軍隊緊追不捨,又和阻攔的各個魔族團隊發生了激戰,一時間,魔族的戰線亂成一團。
因為半獸人的陣前譁變,魔族戰線上空出了老大一個缺口,洶湧的浪潮直接地就向蛇族的輔助軍殺來,眼看著氣勢洶洶的半獸人大軍,蛇族軍隊又一次發揮了他們牆頭草的優良傳統,高呼:「遠東人不要自相殘殺!我們起義了!」將魔族的旗幟一下子撕下,嘩地掉轉槍頭,領頭向魔族的軍隊殺去。
人類四個師團早就從右翼撤下,遠遠地避開了戰場,沒有參戰。他們對魔族平時的嚴厲壓迫早就心懷不滿,對魔族軍隊的忠誠心——如果有的話——加起來不到一個調羹的份量,沒人有興趣陪著魔族一起「戰鬥到最後一滴血」,而蛇族和半獸人所說的「解放遠東」也引不起他們共鳴:關我屁事。總的來說,這是場與自己無關的戰爭,不值得自己去流血,他們找了個涼快的山坡,站得高高的在那看下面兩軍廝殺,一邊抽著旱菸。
太陽已經落下山岡,戰鬥已經接近了尾聲。其實早在各個半獸人團隊譁變的那一刻,被包圍的魔族軍敗亡已經是確定了,只是由於魔族士兵的驍勇和堅韌,才把戰線堅持了那麼久。
但現在,他們再也無能為力了,後面,人類騎兵軍彷彿一把尖刀,刺向了魔族那些最薄弱的防禦環節,銳不可擋,前面,半獸人軍團儼如滾滾洪濤,洶湧推進,在前沿的七個魔族步兵團隊通通被砍成了碎片。魔族軍的中軍已經給貫穿了,他們的主力陣營已經給切成了兩塊。
眼看著事情已經不可能以人力挽回了,魔族軍的統帥魯帝帶著佈置在後面的半個騎兵團隊,丟下了陷入混戰中的部隊,拼命殺出了一條血路,向東方可恥地逃竄了,半獸人騎兵隨即追上,一路追擊,將他們砍殺得七零八落。
魔族軍潰退的情形十分悽慘,激戰到了晚上七點,在戰線的各個方面上苦苦堅守了五個多小時的軍隊,不知哪個地段首先響起了魔族語的呼叫:「叛徒!」接著,所有計程車兵都叫嚷著:「叛徒!叛徒!」有人高呼:「趕緊逃命吧!」於是,軍隊潰敗,猶如江河解凍,一切都摧折、瓦解、崩潰、倒塌了,士兵們互相沖撞,相互擁擠,忙亂慌張。
魯帝的失蹤是魔族軍隊喪失鬥志的直接原因。身後的黃金獅子的戰旗消失了,自己的長官已經逃跑了!覺察到這個事實的魔族兵,發出了絕望而憤怒的嘶叫:「不!」支援他們在被包圍情形下仍舊堅持苦戰、絕不後退的唯一原因,魔族王國戰士的榮耀與忠誠,現在已經遭到了無恥的褻瀆和背叛。他們再無鬥志,望著圍過來的半獸人戰士,一個魔族兵茫然地拋下了武器,蹲下身抱頭痛哭,毫不理會頭頂就要落下的血淋淋的斧頭。彷彿有傳染性似的,「噹噹」、「噹噹」的聲音連續響起,魔族士兵的武器一件接一件地跌落塵埃,他們放棄了抵抗,眼巴巴地望著勝利者們響入雲霄的歡呼,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在不停地淌著血。
部份軍隊做了戰俘,部份軍隊卻在死命逃生,敗兵呼號著,丟棄了武器和裝甲,互相踐踏,互相擁擠,踩著同伴的身體爭相後退。魔族兵已經失去了理性,大路,小道,山岡,原野,谷地,樹林,全部給那上萬的魔族敗兵給塞滿了。魔族的輜重隊給丟在了路邊,輜重兵解下了車子,騎上馬匹逃命了,無數的糧車四輪朝天地攔在路上堵住了敗兵們的去路,只留得很小的通道。這造成了慘劇,為了爭得一個逃生的機會,魔族士兵不惜動刀子砍殺在前面阻住自己的同伴,踩著他們的屍首過去。
在潰敗軍隊的後面,人類的軍隊正在銜尾追擊,騎兵們飛也似的追來,一個勁的殺、砍、削,見魔族就殺。各地的農民游擊隊、村莊自衛團也來幫忙圍剿,他們在各處的村落、山林、草叢中痛打落水狗,將落單的魔族逃兵一個個活生生地吊到樹上剝了皮,殺了個淋漓痛快,魔族軍的屍體從戰場一直散佈到十多公里外的原野上。
魔族王國的功勳部隊,月亮灣、帕伊、藍河等地的勝利者,氣勢囂張不可一世的魯帝軍團,現在已經盡數躺在那片浸透了雪水和血液的科爾尼城前的開闊平原上。
遠東軍團本來是不殺戰俘的,但為了報復魔族對沙羅行省平民的屠殺,光明王下令,對魯帝軍團中第六十五和七十一團隊計程車兵,一個不留。但一連十二天的殘酷戰爭已經扭曲了人性,因為戰友的犧牲而滿腔怒火的半獸人和人類士兵都充份利用了這個命令。一見到魔族的傷兵和俘虜,他們就冷笑著問:「你是不是第六十五團?是不是七十一團的?」
魔族聽不懂人類和半獸人的語言,茫然地望著他們,嘴裡在可憐巴巴地哀求著,眼中流露出驚惶,但是心硬如鐵計程車兵不管那麼多,上去幾刀就把他砍死,提著血淋淋的腦袋向軍官報告說:「長官,他自己承認是六十五團的!」
軍官說:「殺得好!」
直到當晚的午夜,紫川秀才覺察抓到的魔族俘虜少得驚人。統計各部隊報告上來的數字,屬於魔族第六十五團和七十一團的戰俘竟有近兩萬人,即使是一個整編的魔族團隊也不過三千多人,何況經過這麼十二天的激戰,魔族已經大大地被削弱了。他立即下令禁止這種濫殺的屠戮,但在此之前,已經有一萬多魔族兵在被俘後遭殘殺。